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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父子猜疑,涉及生死存亡,難免輕松不起來QAQ。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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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讓自己好好死,她撫上她的臉,眷戀的,不舍的,唯獨沒有責怪,她把自己的手安安穩穩地放在她手心裏,而不是像戲裏寫的那樣,死了才淒涼落下,皓腕如雪冰涼。

她費力看她,吐出更多的黑血來,她蹙眉,心想哎呀,不漂亮了,她想起我的時候,就不是朱砂痣了,而是蚊子血啦。

“阿雲…我生…也好…死也好……總希望你…活著……你要是死了……誰記得我…誰來想我呀……”

歸柳疼得不行,慢慢喘不過氣,不自覺掐她的手心,“你說……貴妃死的…時候…桓帝…真的有…叫太…醫……”

堯姜說:“何止叫太醫,想陪她死啊。”

她聽了,似是想要笑,可嘴角只彎到一半便沒了力氣,只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她看見慕容雲來接她,八擡大轎,十裏紅妝,身上的痛楚漸漸沒了,四周的萬物離她遠去,她飄飄欲仙,赴一場極樂之約。

她攢了全部的力氣,將嘴湊到了她的耳邊,卻只能吐出三個字來,“我好後——”

聲音戛然而止,終沒能說出那個“悔”來。

溫熱猶在,那細微的氣息卻全然沒了,堯姜身子一僵,只覺心也隨那氣息消散了一般,整個胸口都空蕩蕩了。

她低頭,捋她的發,她的腦袋無力地靠在她的胸膛上,面色如紙一樣慘白,嘴角黑紫血跡,觸目驚心,可她又睡得如此安詳,只有眉頭蹙起,證明她後悔過。

阿柳,你後悔什麽呢,後悔當初沒應了我的求親,可若你應了,恐怕早死了。

也對,這麽多年,你活得不快樂,活得生不如死,你一心一意念著我,我卻連一天快樂的日子,都沒有給過你。若當年娶了你,至少也能有一段相攜恩情,然後生死同歸,有何不美。

阿柳,真正應該後悔的,是我啊。若非我貪心不足,若非我執迷不悟,怎會利用你,連累你,到如此地步?

堯姜抱著那個永遠不會醒過來的人,道:“阿柳,阿雲帶你去看流螢,捉蛐蛐,好不好?”

她握著她的手,漸漸在掌心冰涼,無法回暖,只覺天地無光,前塵渺渺,一切枯敗。她搖著她的身子,像小孩子一樣執拗,要把她搖醒,“你不是要帶我回家嗎,為什麽說話不算數!”

那怒吼漸成嗚咽,淒惶絕望,痛苦難言。

堯姜癟了癟嘴,又癟了癟嘴,終於承認慘敗,她號啕大哭,撕心裂肺,地動山搖,要把身體裏的水全部掏幹。

水珠一滴滴打落在歸柳的臉上,沒有獨屬這個人的冰涼,而是比沸水更滾燙,堯姜緊緊抓牢她的手,和懷裏的人一樣,失去所有知覺。

從此天高海闊,再也找不到一個屬於她的家。

謝喻看見那個人痛斷肝腸,忽而生出神奇想法,若他死了,她會高興,還是難過。

可他接下來,必須要做一件讓她難過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求別掉收藏!嗷嗷嗷!

別急!馬上高|潮了!

女主虐得差不多了,後面還有最後一大虐!準備好!

歸柳,就像親妹,而且欠了良多的親妹,她死了,女主肯定是要黑化啊。

可與此同時,她更不敢欺騙別人的感情了,她不想再看見另一個歸柳。

☆、上湖邊肉

堯姜再醒來時,如願看見了謝喻。

慕容衡坐在床沿上,接過謝喻手中的藥碗,一勺一勺地餵她,她沒有阻攔,很聽話地吞咽,雙眼無神。

他摸她的發,嘆氣,“你內傷未愈,不宜悲傷過度,暫且住在宮中,好好養傷。”

他吩咐謝喻,“務必要治好。”

謝喻奸笑稱是,心中早已罵了他一萬遍。他給了堯姜加重病情的藥,用作苦肉計。他上回在牢中救活她,最熟悉她的病癥,她若重病,弘王自然第一個想到他。

謝公子這一路差不多是被弘王拎過來的,衣衫散亂,塵土滿面,狼狽不堪,毫無風度可言,難免非常生氣,氣得直翻白眼,不知怎樣開口。

弘王殿下知堯姜喜靜,倒是只留了謝喻和他的醫女,可這宮殿奇巧,不知在哪個通風的地方,豎了多少雙耳朵。

他隔著床帳,小心翼翼又診了一回脈,嘆了很久的氣,“哎,側妃娘娘這是不教臣好過啊,按這趨勢下去,臣就是華佗轉世,也無力回天吶!”

他扔了一個紙團入紗帳。

堯姜接過來,語聲閑涼,“我活過來,就是謝院判醫術高明,我死了,就是自作孽不可活,我聽明白了。”

她展開紙團,看見上面寫著:我手中有三萬禁衛軍的布防,需借你一物送出宮去。

堯姜撩開薄紗,臉色蒼白,容顏如夢似幻,無聲哀戚,“何物?”

他亦無聲,只作口型,“敏妃的屍身。”

他又扔一個紙團,朗聲道:“殿下愛重娘娘,娘娘要多保重!”

她笑:“謝院判放心,我是死是活,都與你無關。”

第二個紙團上寫著:若你知曉並州軍的所在,便一並送出宮,醫女將消息繪制在屍身背後,非藥物不能顯。故人不能白白犧牲。

其實不過短短一瞬,謝喻卻覺著這死一般的沈寂過了很久很久。

他終於看到她張口,眉頭打結,一個字一個字地咬出來,“塵緣寺。”

她幾番試探,確定慕容衡知道昭廉太子還活著,並州軍必定離京城不遠,塵緣寺背靠深山,又有地道直通梁宮,不必經過城門,沒有比那兒更好的藏兵所在。

慕容衡按兵不動,將她困在這裏,再放出消息,只為將她的勢力引入宮中,並州軍甕中捉鱉,一舉殲滅。

掐指一算,她的黔州軍,終於也快到了。

歸柳,我欠你良多,再多一件也不多嘛,你日後可要常入我夢境,好好地罵我。

謝喻一臉憋屈地吞下那兩個紙團,捕捉那人一閃而過的笑,想到甘之如飴四個字。

哎,賭她就賭她,不改了。

堯姜整日抱著歸柳的屍身,神色恍惚,眼中卻滿是畏懼之色,不敢去觸碰她冰涼的肌膚,唯恐碰一下她就會消失不見。

弘王殿下忍無可忍,佞臣謝喻獻計曰,側妃娘娘正值心神最脆弱之時,不若帶著她和那屍首去亂墳崗,餓她個幾天,吹幾天冷風,也就聽話了。

弘王殿下依計而行,困了她三天三夜,第四日去接她時,她還保持懷抱的姿勢,氣息奄奄,他一把就拉她入懷裏,屍首滑落,她在他懷裏劇烈掙紮,最終化為無力的低泣。

陳其,你會帶她回去的吧。

慕容衡懷抱他親妹,正投餵稀粥,他愛上這項活動,覺得她不說話的時候,才比較可愛。

“有人看見段辜存在燕棲湖釣魚。”

她推開他的手,自他懷中仰望,眸盈秋水,笑容殘忍,“那還等什麽,殺了他。”

她笑得渾身戰栗,險些從他懷中滾落,他只得擱下碗,雙手抱她,“還不得你出馬,他才肯現身。”

她被困已久,而段辜存不聞不問,本以為要獨善其身,沒想到還是來了,可惜如今她怪他來得太晚,誓要殺他洩憤了。

慕容衡摸摸她的頭,從袖中抽出一支黃花梨木的釵,雕了一只精致的小狐貍,狐貍嘴角含一抹輕盈笑意。

他替她簪上,語聲溫柔,細膩如沙,“你替我殺了他,我許你一個心願。”

她摸摸那狐簪,扯出一個慘淡的笑,“死在一起,就好。”

他沒說話,卻還摟著她。

覆盆山上,石亭之中,一青衣女子正自撫琴,發間簪一枚精巧的狐貍木釵,被落日鍍上熠熠的淺金色。

堯姜在此地斷斷續續彈了幾個時辰,倒也有不少游人附庸風雅,問詢搭訕,可惜都不是那人。開始她還能彈一曲完整的《高山流水》,彈到後來,頭昏腦脹,破罐破摔,幹脆亂彈琴,各種魔音亂耳。

有幾只呆頭鵝,作書生打扮,大概是書讀得太多了,竟還問她是不是在彈什麽孤本,可否指教一二。

某人就cos了一把狐仙,四周望望確定無人,示意幾人靠上前來,神色看起來是極認真的,問他們想官拜卿相,還是富甲一方。

結果她一拔出毛茸茸的狐貍尾巴幾人就尖叫著打滾跑了。

終於有人苦笑,踱步出來,坐在她對面,按住那惱人的雜亂琴弦。

她瞇眼,“不意此地逢君來。”

她說:“先生你可曾怕過我?”

他搖頭,篤定,真誠,然後她笑,解脫,自嘲,“可惜了,我們同路一場,猜忌不斷,不是敵手,勝似敵手。”

“在下無一日,視堯姜為敵人,像是照鏡子,看見堯姜,就看見了我自己。”

她睨他,有懷疑,有相信,終於嘆息,“那我們的防備是從何而始呢?”

他垂眸,放不開眉頭,溫和面龐籠上陰影,“始於那年,黔州翅成樓,我勸你殺了檢端,你我對望那一眼。”

他並不知道檢端是沈度之子,卻已然確定方圓寺與沈度的來往,他勸她殺了沈度的棋子,就將她卷入與沈度的爭鬥。

聰慧如她,總是警覺。

她的聲音終於不再飄忽,鐵錘砸心,沈沈落地,註定的結局,卻沒有皺眉,“呵,這麽多年了,我與人爭,與你爭”,她看他,眼裏隱約有什麽東西,閃爍,刺痛,慘笑,“爭到最後我發現,我竟然不是在為自己爭。”

“楊修比任何人都快出三十裏,而恰恰就是這三十裏,要了他的命,可他又能爭得到什麽呢?其實我們都只是,別人手裏的棋子而已。”

她樂,有些傻氣,“你大棋子,我小棋子,我們左右不了任何勝負,我們唯一能爭得的,僅僅是執黑,或者是執白而已。”

他凝住她,感覺到徹骨的涼意,收了收下巴,倒吸一口氣,“在下,深以為然。”

她就笑出聲來,笑得星光熠熠,樂不可支,狡黠的,痛苦的,欣慰的,心有靈犀的,而一切,終究是無解的。

她不住點頭,淚花閃爍,似哭似笑,指指他,咽淚,“人生得一知己,難得。”

她忽而興奮不已,眉飛色舞,瞪大雙眼,像狂放的魏晉名士,五石散的功效美妙,教她不住拍那石桌,形跡癲狂落魄,而恣意非凡。

天堂地獄一線之間,可她並不在意何去何從,只想求個解脫,即便萬丈深淵,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然而意識清醒,說自己在求生。

“誒,仲渝,此時若是能有酒,你我當共飲一杯,豈不暢快!”

她喚他表字的時候,如此熟稔,不像頭一回,像結交多年的摯友,像出生入死的袍澤,像真心相托的知己,而實際上,他們關系微妙,都像,又都不是,永遠保持在一條邊界上,對彼此才最安全。

她看到越來越多的人圍上來,大笑不止,又泛淚花,“仲渝,我的命運變得好起來了,他們很快送我,去地獄裏喝酒啦”,她梗直脖子,搖頭晃腦,不飲自醉,“哈哈哈哈哈哈,好!來得好!”

她從琴身裏拔劍,沖他笑,“本該與你共飲,可你既然敢來,想必總有活路,斷頭酒,我獨享啦。”

他也拔劍,“堯姜,堯姜若不嫌棄,我願與你,共飲此杯。”

她的淚終於下來,大喝:“暢快!”

巍巍高亭,秋風颯颯,兩只秋後螞蚱,持劍自衛,似在一根繩上,偏偏從不同心,可只需一眼對視,便已明白彼此溝壑。

堯姜居高臨下,對著慕容衡喊:“皇兄,你我同為世家手中棋子,你可知,你我有什麽分別?”

慕容衡聽出她話中死志,眼角發澀,果然令人退下,只遠遠朝她喊:“洗耳恭聽。”

她先指他,“你能忍”,然後倨傲搖頭,依然是自作聰明的模樣,“我不能。”

她說:“我在那邊等著你,若你能忍到最後,過來告訴我”,她指指天,“那時走”,又指指自己,睜大眼,沒有不解,“與此時走,有什麽分別?”

她看見他眼中淚意洶湧,沖她頷首,她滿意地笑,不忘作揖,親切如老友,“走啦。”

慕容衡回禮,深深一揖,他聽見自己的淚,吧嗒幾聲,落入塵土,他久久無法起身,起身時那兩道身影,早已躍入無邊煉獄,再也尋不到蹤跡。

覆盆山覆盆山,覆水難收,何止一盆?

人生之中,有多少愛恨糾纏,有多少想抓住的人,最終黃土一捧,親手了結,可惜死亡不是終結,只是一個絕艷的開始。

慕容衡凝住眼前青碧河山,嘴角的鹹苦,久久不散。

殺人,被殺,爭與不爭,都是宿命。到底,她的死,才是今生最徹底的放過。

爭這一場輸贏,她輸了性命,他贏了枷鎖,此生都要與世家爭鬥,這結局,永遠是兩敗俱輸。

慕容衡撫上自己的心房,他想,他終究是輸了,起碼他輸了,那個很有意思的狐貍精。

他心上漂浮著不可抑止的疼痛,可他又想,她有了結局,自己就不必再害怕失去,又其實,她從未屬於過他。

黑夜終將來臨,她是血色殘陽,只在那一刻,鋪滿他的胸懷。

僅此而已。

跳崖的兩人,此刻正在山腳下,清湖邊,烤火取暖,久久沒有說話,久久不能平靜。

他問她,“今日是真想死嗎?”

她覺得奇怪又搞笑,怎麽每個人都問她是不是找死,她以為他們看得出來,她字句悲涼,只是苦肉計的套路而已。

她想說別傻了,我才不想死呢,然而疑心太重,戲癮上來,話到嘴邊就變成了:“我沒有失望,一點都沒有,我只是沒有感覺了,一生都活在背叛、猜忌、防備之中,也是很累的,我懶得爭了,就好死一回吧。”

然後她很文藝地來了一句,“理之然也,情之然也,獨非我之然也,何也?我錯也。”

每個人都做他們認為合情合理的事,到了生死關頭舍棄我,在我看來是背叛,在他們看來是當然,其實只是我沒看開而已。

四十五度角,明媚而憂傷。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開始明白一個道理,人們喜歡站在偽善這邊,即便它不是真的。

她佯裝大度,實則恨得咬牙切齒。

她沈下嘴角,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他不由好笑,“你這是怪我丟下你,自己跑了?”

她冷笑,“弘王府的侍衛長,難道不是你的人,何以我都沒收到他的消息,而你迅速銷聲匿跡?”

他便難得的欲言又止,好似有什麽苦衷,她目光灼灼,也只得艱澀開口,“我往付府遞了消息……”

他沒有說,他遞去的消息,是設計讓付邃出賣她,一來為教她打探並州軍的下落,二來付邃夫婦甘願成為慕容衡手中制約她的人質,必要讓她對他們絕情,日後對決,才能該舍就舍,不誤大業。

他自己總不願承認,他最想達到的目的,只是幫她斷情。

他知道慕容衡一次次羞辱她時,他無比後悔,可她一次次化險為夷時,他無比欣慰。

他知道她受了許多苦,終究沒忍住,放出消息親自來救她,存著不足為人道的險惡心思。

他這樣的人,竟然沒放棄她,還舍命相救,他自己都要感動了。

只是她並沒有感動,她知道他留她在慕容衡身邊這樣久,未嘗不是順水推舟。她聯系當日付總兵逃命的情形,分明有數眼的糾葛,現在想來,並非是逃命途中被人截獲,而是一開始就打算用她來換付錚和黔州軍的安全。

她應該高興,她不在付府被抓著,總算保住了這最後一點的溫暖與顏面。

其實他們並不想置她於死地,只是相信她能化險為夷,她死了這麽多回,早成了狼來了的故事,沒有人相信,她真的會死。

堯姜耳邊忽然響起水流聲,在心上流淌,敲打著她的心房,在不停地問她,你難不難過?你後不後悔?你窩不窩囊?

有一瞬間,她感到心裏空靈至極,似乎有所感,突然流下一滴清冷的淚。

她怔了怔,邁步向水聲遁去,想要借那冰冷的湖水,徹底埋沒自己的穢骨。

忽聽背後響起突兀的聲音,他從背後死摟住她,磕得她生疼,帶著薄怒,擾了她的安寧,“你要幹什麽!”

他的聲音嘶啞難聽,可是卻讓她一驚,如夢初醒,有一瞬的感激。

堯姜看著那滴淚落入塵土悄無聲息,良久,默默答道:“我有些怕。”

怕活過來,不知還要死多少人,比死更怕。

他附在她耳邊,呼吸溫熱,誘惑道:“有些話,如果說出來,就不會害怕了。”

他一直覺得,她是個缺愛的孩子,在每一段感情裏卑微討好,患得患失,每個人對她的好都記在心裏,想著加倍奉還,不願相欠,可對她愛的人,又希望能欠著自己,這樣,別人就必須喜歡她。

她一直在為別人而活。

他摸著她的後腦,她躺入他的手掌仰頭看,蚊吶似的喃喃,“她是天上明月,而我總為凡間塵土,世情如鬼,我只是貪戀月色”,她懊惱,恍然幾分嬌俏,“後來我才發現,原來月光,也以貌取人。”

她微微轉頭,“換作是你,會怎麽做。”

他掰正她的頭,與她對視,眸中光華流轉,原來已彌足深陷,“我當然不會試圖摘月,我要月亮奔我而來。”

他趁她不妨,抽去那支狐簪,看那青絲流瀉如畫,面龐依舊正經,卻爬上了溫柔,“道不同不相為謀,天下人人皆有其道,又如何能同道,若不同道,便是緣分太淺,何必執著?”

她納罕,檀口微張,難言的誘人,“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怎麽什麽都知道?”

他就一本正經去啄她的唇,眼中柔情似水,還在傳道授業解惑,“擅藏者,人不可知,能知者,人無以藏。”

你要是藏得好,我未必能知道,可我知道了,也不是你藏得不好,而是我太了解你。

一吻清淺,她臉不紅心不跳,他只好愈發摟緊了她,捏住她下頜,湊過去,輕咬她粉嫩的唇,不輕不重地碾磨,久久不肯離去。

她摟住他的脖頸,從唇齒間逸出一陣陣嬌笑,一下下撞在他心上,撞得腹下燒得疼。她胸前的嬌軟嚴絲合縫地貼著他的胸膛,那蘭芷香氣幽幽裊裊,攝人心魄,他忽然就想將上回沒有做完的事做完。

她喚他,夾雜嬌|喘,“仲渝。”

那聲音溫雅甜糯,把他推到一個明晰刻骨的位置,他不再是她的先生,或許早已不是,他只想用力把她嵌進懷裏,永不分離。

她也不再是孩子,而是成熟而嬌媚的女子,會對他勾魂般地笑,會對他撓癢般地嬌,讓他神魂顛倒,讓他心神不寧。

他對孝昭仁皇後青澀的仰慕,都消逝在歲月裏成為傳說,而他對她的愛戀,卻像愈釀愈醇的酒,等著撥雲見日、厚積薄發。

他在那個夜裏,嘗遍天下最美好的柔軟,那是從未有過的體會,身心交融,每一次呼吸和心跳都同步,他多麽希望那張香軟的唇,喚出他的名字,不是先生,而是夫君。

她在弘王那裏,會有怎麽樣的遭遇,他日夜懸心,夜夜要想一萬遍,那相思蝕骨,早已吞滅所剩無幾的理智。

如今她在眼前,喚他表字,美夢成真,他是萬萬忍不得了。

他將自己的外衣鋪在地上,珍而重之地放她在上面,她只剩肚兜和褻褲,月牙潔白,榴花刺繡,冷麗灼目。她枕在他臂彎裏,青絲鋪了一地,絲縷清涼繞在他身上,化作一根藤蔓,一顆心都教她纏得死死的。

他全然壓在她身上,在她耳邊喘息,不忘啄那耳垂,“相距萬餘裏,故人心尚爾。”

她摟他腰,依然犀利,“春宵一刻值千金。”

她分明是願意的,他卻從她眼裏看到了委屈。

她的美是清冷疏離,卻又帶一點點女童般天真的。她的唇極有肉|欲、而唇角卻微微翹起,令她的臉上永遠有一種若隱若現的嘲笑表情。她一面笑得天真無邪,一面看破一切。

此刻他抱緊她柔軟的身體,聽她婉轉綿長的呻|吟,腹下堅硬如鐵,卻仍能分出萬分之一的意識,去聽她發自內心的聲音。

她諷,從古至今,不都是一場交易嗎。

他驟然心痛,吻上她脖頸上的刀傷,一寸一寸,暖著她,暖著她的傷,她的心,她的所有所有。

堯姜被吻得陣陣發癢,他唇上的溫度,熏得她渾身酥麻,她低啞著嗓音,沈沈道:“來,你來。”

他卻從她身上下來,替她攏好衣衫,欲|火漸漸平息,心中卻有甘泉潺潺流過。

她輕笑一聲,就趴在他胸膛上,壓扁了豐腴的胸口,邊撫著他涼薄的唇,邊去聽他的心跳,然後引著他的手,附上她豐膩的胸房。

他感受到真誠的心跳,他聽見她說:“你許我君臨天下,我若是連這麽一點點真心都不肯付出,是不是太容易了呢?”

他想起那個夜晚,烈火狂舞,茶寮快要坍塌,她澆濕了衣衫,獨自一人沖入火場。他清醒著,被她背在身上,總是在思考,她為了救他,算是不要命了嗎。

他不知那片刻的滿足欣悅,足夠換來此刻的萬劫不覆。

她像迷惑人心的妖,偏偏還懂他的道,只需往他跟前一站,他便已目眩神迷,他看見她又剝去外衣,露出那純白如綢緞的玉頸,而他嚙咬之下的痕跡,就似點綴其上的艷麗紅梅。

她的肌膚觸手即化,就像融化在了他的身下,無論什麽地方,摸上去都像塊嫩嫩的豆腐。

這麽形容,似乎都有些俗氣了。

他終究還是第二回攏好她的衣衫,從身後抱住她,只洩憤似的咬在她的肩畔,那雙纖長優美的手掌,游離在曲線之上。

她早已情動,不由轉頭吻住他的唇,臉上流露渴望的風情,她無疑是個難得的尤|物,清妍懵懂的容顏,成熟豐滿的體態,反應並不那麽生澀,反而極為契合。

他感覺到她唇齒間的嘆息,第三回停下,忍著渾身的疼痛,認命般的替她系好衣帶,披上外衣,抱在懷裏,再不許她多番挑|逗。

堯姜終於安分,在他下巴上啄了一記,作為他坐懷不亂的獎勵。

他知道,她一夕之間眾叛親離,被人逼至墻角,未知前路坎坷,正是憂傷驚懼之時,焉能有心思顛|鸞|倒|鳳,不過試探他是否通她心意,又肯為這心意忍讓幾分。

他五指插入她的發,青絲濕潤柔軟,黏附心神,一下又一下,但願這繾綣時光永無盡期,他輕道:“這回死了,要真正活過來了。”

堯姜正出神,怔怔點了點下巴,仿佛聽到了,又仿佛沒聽到。

她慢慢笑起來。

她必須勇敢,迎接這場起滅循環。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求別掉收藏!麽麽噠!

關於肉,是這樣的,很快就有大肉,可現在不能吃。

試想親人去世,自己眾叛親離,怎會有心思吃肉呢?

不過是試探對方對自己幾分包容,這心思是因為愛他。

不知不覺的愛,她已經感覺到了。

☆、決殺

堯姜殿下殺入梁宮時,慕容衡的登基大典正進行了一半。

他沒有承認自己的身份,並且這輩子也不打算承認,他活下來是一場陰謀,策劃陰謀之人,只當他是顆棋子,不如做他的弘王殿下,矯詔登基,還能籠絡群臣。

他這輩子,最好面子。

慕容衡凝住一身血的堯姜,她身上鎧甲泛著磷光,那通身的帝王氣派,在血池中洗練出來。

金鑾殿上,禁衛軍的屍首七七八八,眾臣早已縮在角落,不敢出聲不敢動彈,祈願自己是個透明人。

堯姜殿下逆光而立,向帝座上的人扔了兩顆人頭,歸順他的錦衣衛指揮使談霰、領侍衛內大臣鄧婺。

錦衣衛如潮水湧出,指揮使身死,兩名同知現身,將金鑾殿圍了個水洩不通,表示與帝座共存亡。

兩軍對峙。

慕容衡安坐其中,慢條斯理,尚有指點江山的底氣,“並州軍片刻便至。”

了塵大師粉墨登場,雙手合十,普渡眾生,“咳咳,貧僧早已堵上地道,衡兒,降了妘兒罷。”

朝臣中眼尖的立馬跪下,驚呼聲四起,還有婦人般的抽泣,“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還活著啊!”

堯姜殿下身側的段刺史見到故人時,不由僵硬了身子,可想到自己以前的政敵,會是心愛人的生父,又覺世事奇妙,添三分笑意。

當年之事揭開,他也不懼。

了塵大師當日誘並州軍入塵緣寺,存的就是相助堯姜殿下的心思,鄧婺囿於男女偏見叛了堯姜殿下,他卻不會舍棄他最喜歡的女兒。

自然了,若堯姜殿下回不來,他只好勉為其難,送這個不太喜歡的庶子上位,聊勝於無嘛,畢竟這個位子不能空著。

昭廉太子與諸臣敘舊的工夫,黔州副總兵付律已入金鑾殿內,他滿身是血,跪拜那人,獻上鎮國公李素的人頭,“幸不辱命。”

慕容衡如夢初醒,黔州軍對戰並州軍,那她是靠什麽殺進宮來的,西北軍都統黎惺很快轉入他的視線,老爺子殺紅了眼,見到老朋友付律,抱得死緊不肯放,恨不得親幾口,一塊兒哥倆好約吃酒去了。

黎都統拼命拉走付律,奈何後者兜兜轉轉不肯走,堯姜殿下終是輕嘆,該來的總是要來。

幾名大內高手押著付邃、全甄還有付錚上殿。付錚看起來成熟不少,見到他老子付律也不畏縮了,那大無畏的模樣,反教付律心痛。

要不是黎都統拉著,他早下跪求堯姜殿下了。

三名人質慢慢被拉入錦衣衛的護衛中,大內高手仍虎視眈眈,兩位同知對視一眼,心知未到救人的好時機。

堯姜殿下並不著急,她召喚了昭廉太子、段刺史,哦對了,還有幾位慕容緒的親信,包括背叛慕容雲的連頌,一起還原了當年慕容緒謀害太子妃、弒父奪位的真相。

年近古稀的全氏家主,老淚縱橫陳述他親女全芙冒死誕下皇太女,表示全氏忠心護主,誓死撥亂反正。

段刺史控制住所有人的嘴巴,成功置身事外,成了還原真相的匡扶正義之人。

最後,堯姜取出那道梁文帝傳位於皇太女的詔書,昭廉太子捧出那枚璽印,表示他年邁無力,該是年輕人的天下,情願讓位於皇太女,順便誇耀了幾句親女臥薪嘗膽的心志。

眾臣無一不點頭稱是。

慕容衡終是跌倒在帝座上,喃喃自語,指著了塵大師,渾身發顫,“她是皇太女,那我算什麽?!”

了塵大師一拍腦袋,恍然大悟,不再喚他“衡兒”,急忙道:“弘王殿下,汝父之位來歷不明,你更加名不正言不順,還是快快下來罷!”

慕容衡徹底絕望,沒有人能證明他的身份,就連他自己也不願意承認,就算承認了,也難逃一死。

他眼中寒芒一起,手一揮,三名人質脖子上的刃,就要齊齊落下,兩名同知對視一眼,錦衣衛對外的刀紛紛調轉,向內劈來。幾名大內高手應接不暇,慢慢制不住人質。慌亂之中慕容衡隨便抓了一個人,一劍橫在她脖子上。

是全甄。

顏無藥無比懊惱,未曾想挾持全甄之人如此難纏,他幾乎救出她,又被扔給慕容衡。早知如此,便該在今日前設法相救,而不必理會什麽打草驚蛇。

他看向堯姜,後者無悲無喜,仿佛意料之中。

他想,即便他們利用她保住付錚,可她為了不讓慕容衡生疑,為了有今日的萬無一失,不還是沒有派人相救。

說到底,她也是個心狠的。

付總兵被救下,死活不肯走,黎同知拉不動,只得也留下,付錚遙望他親爹一眼,便站在他叔父身邊。

堯姜殿下遠遠看著,這場面無比諷刺,他們才是相親相愛、生死不棄的一家人,而她呢,她又算什麽。

大殿裏針落可聞,血腥氣味無比壓抑,慕容衡真正成了光桿司令,手上只有一個婦人,妄想憑此保命。

所有人都想,堯姜殿下殺伐果決,可能下一刻就要手刃這挾持她養母的賊子,至於她養母的死活,在史書上只會留下一筆:帝雖仁孝,然知大義。

但她真的猶豫了很久。

然後她下定決心,擡手邀請,笑語盈盈,“殺了她,你得碎屍萬段,不殺她,你還能好死,都是一死,隨意罷。”

她挑眉,竟然還有心思與身側的陳其調笑,朗聲揶揄道:“他這挾持人質的招式,真是爛透了!”

慕容衡終於承認,她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對手,當日懸崖上的惺惺相惜,不過是一場麻痹他的幻夢。

他發了狠,劍刃割破全甄的皮肉,如願捕捉她漫不經心的眼中,一縷驚慌失措,然後笑得如同勝者,即便早已一敗塗地。

他發瘋地喊,然而神智空前清明,“阿絳,你愛她,你愛她吧!阿絳,哈哈哈哈哈哈哈!”

堯姜手中挽好長弓,直指那顆搖晃的腦袋,面容冷凝,羽箭嗖嗖,千鈞一發之際,全甄咬住慕容衡的手腕,趁他盯著羽箭分神,拔腿就跑,顏無藥扯過她,卻仍遲了一刻。

慕容衡手中的長劍,已然穿透全甄的腹部,他的胸口,插|著一支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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