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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父子猜疑,涉及生死存亡,難免輕松不起來QAQ。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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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這孩子總算想起來打扮之餘,愈發肯定了有人與她暗通款曲。

證據是一張楊柳青色的花箋,繪以花鳥,設色艷雅,隱約伴著脂粉香氣。

要命的是其上落拓的男子筆跡: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落款桃李。

桃李不言而成蹊。

付小姐方興未艾,開啟狂吃模式不願搭理。全甄細細替她擦拭沾了油水的翹鼻,將她碎發別至耳後,等她理好了思路、狠狠吞咽一口腿肉,才滿臉慈愛地發問:“七七,這誰啊?”

“我哪兒知道。”

“鴿子可是飛到你那兒的。”

付小姐不耐甩甩手中信紙,滿眼嫌棄地再看一遍,神色就有些古怪。

“說不定是付總兵哪位相好的副將。”

全甄遂奪了花箋過來,指指繪著的喜鵲身姿曼妙,恰恰而成的一個“七”字。

付小姐翻了個白眼就懶得抵賴:“三姨婆鬧著玩兒的。”

“你三姨婆過世三年了。”

“說錯了,是六姨婆。”

“六姨婆不是這筆跡。”

“七姨婆。”

“七姨婆忙著娶媳婦,沒空理你!”

“肯定是八姨婆,沒錯的。”

全甄劈手就將花箋甩她臉上:“付雲七!”

某人臉皮太厚,絲毫未覺刮疼,拾起信箋,嘴下猶啃個不停,暗嘆肉質鮮美,回味無窮。

“女子二十,稱之為桃李,一人一二一十,是個什麽字兒來著?”

確然是個“全”字。

八姨婆才女之名遠播,拆字賦意、變更字跡於她而言,不過小菜一碟。

“你八姨婆吃飽了撐的給你飛鴿傳書!”

自然是因為才女眼界高遠,未雨綢繆,心系天下,呃,熱衷八卦。

於是這一封惹事的書信到了付小姐口中,就成了八姨婆佯裝情郎無聊之極的試探。

無論誰在試探,當真無聊得很。

全甄眼刀犀利,某人插科打諢。

結果便是付小姐被禁了數日晚膳不說,付夫人對著那張花箋左看右看,想想還是氣不過,遂罰了巧舌如簧的千金跪一夜祠堂。

付小姐披了衾被在身,跪坐在蒲團上,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暗道她一個未來君王跪臣子,也不知會不會折壽。

死都死了,折個屁壽。

數盞燈火通明,驅不散昏暗詭秘,猶不及那張花箋來得蹊蹺。

某人自認潔身自好,前世今生都守身如玉,何來這等輕薄情郎。

若真是鬧著玩兒也就罷了,若不是,那麽這如隔三秋中的期許意味,就值得好生揣度。

燕京虎狼之地,正張著血盆大口。

誰在恭候。

想著想著睡意上來,就漸漸窩了下去,不妨數排燈盞驟滅,陰森得某人汗毛凜冽,耳目豎起,立時警醒地察看四周,生怕死在自家祠堂。

一聲輕笑打破她自導自演的風聲鶴唳。

宋管事提著食盒,款款而來,風度未減。

餓死鬼嗅到桂花酒的味道,急急掀開蓋頭,就著甜酒狼吞虎咽地啃起白面饃饃來。

白面饃饃索然無味,桂花酒釀甜膩馥郁,是個互補的搭配。付小姐酒量不好,又不喜甜食,遂習慣了這般奇奇怪怪的吃法,既沖淡甜味,也有酒味解饞。

渾然忘了吃食出自前幾日殺她之人。

宋逍立於她身側,噙著淺淺笑意,嘲弄未達眼底,溫潤眉目流淌幾許寵溺,在黑暗中瞧不清晰。

“你倒敢吃。”

某人摸摸滾圓肚子,還不忘將唇角帶著酒香的碎屑舔個幹凈,輕嗅涼夜中飄浮的桂花香氣,舒適得不由瞇了瞇眼睛。

溫酒暖了肺腑,無奈手腳冰涼,遂又點了火折子。

明眸流轉亮色,卻又難掩陰霾。

風逐思緒起伏,悲哀藏於恍惚。

“為人棋子,又能有什麽好下場。”

一句沒頭沒尾的胡話,同為棋子的某人卻是聽懂了的。

這是規勸,亦是勸慰。

棋子身不由己,求不來好終局,保住自己性命才是要緊。

至於旁的,都是其他,不必分清,都不重要。

言下之意,是要撇清幹系了。

也對,她沒以牙還牙已是寬宏,如何還會施舍半分仁慈。

意料之中,有何遺憾。

何以還是隱隱煩躁,心緒難寧。

你不動怒,是不是就意味著,你並不在乎。

終是半蹲下身子,細細打量她眉間那一點礙眼的朱砂。

明眸倒映山水,火焰灼灼起舞,誠摯眸光中不自覺流露一絲挽留相誘,直教人深陷那奪人心魄的柔情漩渦。

既清遠,又詭艷。

究竟是這朱砂挑動她眉目含情,抑或是她心中歡喜,才襯得面容愈發嬌艷欲滴。

不由隔著虛空描摹那粒圓潤,發絲微斜,貼在如玉的面頰上,勾唇壞笑,慵懶而又危險。

“琴彈碧玉調,爐煉白朱砂。”

“!”

如果付小姐沒記錯,這是一句淫|詩啊。

某人雙目圓瞪的呆楞模樣著實討喜,宋管事輕搖其頭,劍眉微挑,卻沒打算放過她。

視線繞著那點朱砂打圈兒,戲謔猶如雪片,覆蓋無垠蒼茫,炙熱與火焰同色,混淆不曾分明。

“是何人所畫?”

是誰為你,種此情根。

“呃,大概不是人。”

大約執棋者在棋子眼中,落不得太好的印象。

深有同感的宋管事會心一笑,不勝嬌柔,薄唇輕含貝齒,深目似笑非笑,銜起三分慶幸、七分欣慰。

終是眸光凝峻,似是追憶過往。

說不得來日方長。

作者有話要說: 到本章為止,黔州風雲告一段落。

很快就要進入權力中心燕京正面對決。

過程會更狠辣,取舍會更痛心。

付小姐對宋管事留有顧念,是因為多年相識,終有情誼。

宋管事不吃她打感情牌這套,也是一種欲蓋彌彰吧。

☆、名士還是戲子

香噴金猊,珠簾俏上銀鉤,象板輕敲,瓊杯艷曲低謳。暖玉香風嬌吟,獨釣往來舊友,互道前世夙緣,總成燕侶鶯儔。

好一派金玉其外、銷|魂其中。

正是燕京最負盛名的燕回樓。

一夜芙蓉紅綃帳裏,消蝕金銀流水不腐,醉墮壯志青雲難度。

風月相交,以色謀權。

今日花魁梳攏,堪稱盛事。精心調|教的貌美妓|子,待時機成熟,便該有人花錢梳攏,自此一通百通,財源滾滾。若只做個清倌兒,不過掐些散碎銀子,等客人沒了興致,也就成了明日黃花。

旁人去看青樓女子,要麽鄙薄,要麽憐憫。殊不知迎來送往在多數妓子眼中,只是再尋常不過的各取所需、你情我願。

如果這就是她們的宿命,何不縱情去享。

歡場涼薄,可黃金白銀、綾羅綢緞都是真的,遑論無數騷客折腰追捧、賦詩詠唱。獻技人前的光芒萬丈,日夜填補空虛心腸,明知好夢易散,卻早已離不得、放不下。

戲文裏嫁與賣油郎的花魁,不過仗著曾為官家小姐的高貴,若一開始就身陷泥濘,哪還有勇氣去睽違這鮮花著錦、虛榮餘暉。

所謂憐憫,藉由高高在上之姿態、以己度人之角度,全盤否定她們所求,不啻一種淩|辱。

敞亮花廳設一看堂,安放翹首以待的顯貴,看堂正對的高臺上,數對一桌雙椅一字排開,好似舞文弄墨的考場。窄桌上擺滿制作花鈿所需的金箔、紙、珠玉等物什。考慮到男子不務女紅,亦不乏各式鮮艷顏料、細軟羊毫供人直接繪制花樣。

十數位出價靠前的尊客,不覆末輪競價,而是憑著丹青手藝一較高下。

至於這花鈿畫得好不好,則由對面的花魁娘子們說了算。若是尚可,方得春宵;若實在糟糕,就要打回去與落後者重來一輪,再論價高者得。

換湯不換藥。

色迷心竅的恩客捏著美人滑膩下巴,早已心笙蕩漾,神魂皆往。幽香催得筆尖輕搖,迎著對面鼓舞的秋波,還以為自己畫得多曼妙。

斜枝的紅蓮、四瓣的春桃、折翅的青鳥,算是尚能入眼。

而那些既看不出形態、亦毫無美感的,則在看客的哄笑中捂緊了荷包。

唯有花魁牡丹辜負了媽媽厚望,沒能撩撥得了對面小郎。待他穩穩收筆,半信半疑地攬鏡自照,細瞧許久,卻著實挑不出錯處。

嬌艷合歡綻於美人眉心,花瓣絲絲細膩,如同浮在額上,旁逸幾縷花絲不羈,好似有了生氣。蔥黃萼片棱角分明,襯得美人五官明麗,尾端綴以米珠,遠觀如羽扇鎏金。

不由含嬌帶嗔多瞟了他幾眼。

袖束流雲,腰纏白玉,俏郎君一襲青衣低調,看在旁人眼裏,只是故作清高。

老鴇暗自肉疼,這可是開價最低的那位,難不成真要教他折了牡丹這支花?

那廂卻早已是郎情妾意,互通款曲。

牡丹一年前入樓時已非處子,且性子剛烈,必要尋著稱心的恩客才接。與其讓她自毀前程,還砸了燕回樓的招牌,倒不如蒙騙蒙騙這少年郎。

遂咬咬牙也就隨了那妮子去。

花魁牡丹中意對方才華氣度,可待共入蘭房才發覺,真正的恩客,是他身側更低調的老仆。

算不上偷梁換柱,只因她看中的,也不過是個代筆的窮酸罷了。

這等一省銀子、二掩耳目的手段倒也常見。看在銀子份上也不好拂人臉面,更別提遮掩之下的顯貴身份。義正詞嚴假意推拒一番卻是少不得的,教人覺著占了便宜之餘,也好多占幾回。

美人目送奴才掩上朱扉,絲縷惋惜終是繞上眼尾。

燕回樓仿園林格局,開一方清池於樓後。池心立一白玉素女雕,反彈琵琶,翩然妖嬈,一枚鳶尾為秋風吹落在唇齒,平添幾許香|艷意味。

有人閑坐山石,東施效顰。

執著青色花箋深嗅,懷想一親美人芳澤。箋上喜鵲招迎,暗合情話綿綿。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蘇方木脂粉乃燕回樓獨有,不知這花箋的主人,可是一般的價值連城。

木屐之聲清脆,伴著一曲蒹葭,名士落拓不羈行止跌宕,登徒子遂湊成舊友一雙。

水色錦袍明艷逼人,點綴桃花大俗大雅;眼尾珠鈿光華流轉,琉璃鳳眸顧盼生輝。

風流天成,貌美非凡。

青衫男子乍見天人之姿,如遭雷劈,唇邊黠|昵噬|吻的花箋直直掉落,不時以袖拭去三尺垂涎,實力效仿襄王膜拜神女。

名士欲語還休嗔來幾眼,蘭花指撚在唇角媚笑連連:“郎君好生無禮!”

登徒子毫不客氣,摸著下巴近去尋芳。待與美人兒三尺遠處,換下色鬼面孔,換上名角氣宇。挺胸提氣,別腿而立,捋一邊廣袖行雲流水,起一掌開嗓秋波蕩漾。

“夙世上未了姻緣,今生則邂逅相逢。”

“兜轉佳偶又成仇,此一來是敵是友。”

蘭花指以扇遮面癡癡而笑,卻不接腔:“公子唱得真好~”

登徒子笑面驟冷:“閣下頭起得好。”

花袍名士聞言嬌嗔未減,懶懶將紙扇別在腰間。吊了吊嗓,整了整衣,好一通運氣歸韻,方肯祭出腹內佳音。

“花魁娘子嬌攀恩客財權,下棋人憐惜時有時不見。”

“逢場作戲情義好生濃重,曲終人散熱血終涼酒盅。”

行腔酣暢流利、跌宕起伏,將方才蒹葭小曲裏的韻味兒盡皆熬入,烹煮出脆生生的無奈酸楚,秀眉微蹙,道盡萬般思索之中的矛盾躊躇。

“閣下深有體會,想來並非下棋人。”

那人便似掃了興致,瀲灩星眸陰沈下去,入鬢長眉也有些低垂。廣袖充作水袖,搭在臂彎之間,目光寸寸愛撫桃花紋樣,笑得艷麗而又乖張。

待笑盡紅塵作弄,方低腔輕吐,乍放又攏,唱喏間加以虛字,收攏戾氣沈沈,反添如許堅韌。

“最無端人道妍皮不裹癡骨,又卻是盼檀郎將患難同渡。”

自比伊人的名士顧影自憐,一時教凝神聽戲的郎君摸不著頭腦。

檀郎、美人、患難、棋子。

電光火石,福至心靈。

有人總算想得起遺落在虎口的薔薇,幾番驚疑不定,終是放不下心。

遂一揖到底:“多謝金玉良言。”

眉目張揚相接,互道山高水遠。

不懼口蜜腹劍。

檀郎步履匆匆趕回廂房,卻仍是晚來一步。

花魁牡丹衣衫不整、驚魂未定,攀附著身後白玉屏風不住顫抖,拭淚帕子不自覺塞入檀口,眸中驚懼純然,似有微妙憾意。

只因榻上恩客胸腹身中數刀,倒在滿地血泊裏。

人聲嘈雜中有人冷笑乜斜,自知成了甕中之鱉。

京兆府的公差片刻便至,立時將燕回樓圍了個水洩不通。京兆尹譚澳親來辦案,按押逃竄恩客、封鎖前樓後閣,其聲勢浩蕩,直將見慣風浪的老鴇嚇得夠嗆。

“官老爺啊!這…這這…這是個什麽說法呀!”

紅顏遭劫哭天搶地,郎心似鐵實難相移。

京兆尹一一巡視正廳裏羈押的紅男綠女,非但不為聲色所迷,反倒愈加義正辭嚴:“工部尚書晏懷幾死於此地,爾等皆有嫌疑,待仵作驗明屍身,再作計較。”

花魁牡丹身為疑兇,正期期艾艾地交代那位不知去向的代筆。在場諸位紛紛出言獻計,力求撇清幹系。

為求自保的恩客聒噪起來,聲聲蓋過女子尖刻喊冤,陳詞急切倒也有幾分在理,三言兩語就將嫌疑推得一幹二凈。

京兆尹不勝其擾,恰逢師爺一陣耳語,遂親去樓後雅閣拜會舊識。

一一拜訪、自稱叨擾,奴顏婢膝的恭謙姿態止於門前,心懷不忿的小人嘴臉活靈活現。師爺急忙拍幾句能屈能伸的馬屁,順道為主子撫平官袍上的褶子。

譚澳聽了最後一人來路,一腳就將擦灰的師爺踹翻在地。

“付錚豎子,何須懼之!”

“付參將與黎氏淵源頗深,如今官職不高,日後定能在西北軍中大有作為。”

“黎顯有意尚主,黎付聯姻實為黃粱!”

“尚主不尚主,不在黎同知,而在黎都統。”

京兆尹將信將疑,遂覆了八分趾高氣揚,仍留二分可進可退,前去會會這位大有前途的參將。

雅間酒香四溢,滿地紗衣淫|靡。付參將左擁右抱不算,懷中還摟了個婦人裝扮的小娘子。小娘子醉若芙蓉,眼神迷醉之處,倒似逡巡在袒|胸|露|乳的姐妹身上。

付參將見了一本正經的京兆尹,通紅面目乍顯清醒,疊聲喚幾位絕色招待一二。京兆尹推也不是,接也不是,臉色便又黑了幾分。

師爺眼疾手快,一聲厲喝肅清鶯燕,亦將樓中血案悉數道來。

美人兒紛紛回歸原位尋求庇護,付參將志滿意得一逞英雄:“譚大人吶,付某此處唯…唯唯…唯有鴛鴦…何…何…何來疑兇?”

“難不成是譚大人你妒忌付某…呵…沒成想譚大人你…你…你也是個沽沽…沽名釣譽…好色之徒哇!”

言罷與美人笑作一團,拍案跺腳,愉悅到喘不過氣來,汙言穢語橫沖直撞,官爺不能人道雲雲之戲言張口就是。

譚澳被這豎子戲弄至此,氣得片刻不願多待,狠狠瞪了師爺一眼,便拂袖而去。

師爺緊跟其後,道付參將有恃無恐,京兆尹略平怒氣,深覺有理。

燕回樓白日觸了黴頭,夜間照樣興隆。

美人投懷送抱,付錚盛情難卻,來往數回也沒能將婉拒言明。

而他懷中小娘子整好衣衫,用罷晚膳,洗凈素手,只三擊其掌,一眾狂蜂浪蝶便應聲退下,解救出被脂粉熏出紅疹的付參將。

付參將撇凈衣袍上零碎香粉,不恥下問:“擊掌是個什麽門道?”

“傳聞有個極懼內的嫖客,出仕前夫人常於耳邊三擊掌喚其溫書勤學,為官後偷入青樓,也常被尋來的夫人耳提面命。每每只須聽得三聲擊掌並一聲叫好,便知是夫人前來捉奸,只得退散鶯燕。”

付參將刮刮薄面,不無感慨:“我可沒這般好的夫人。”

“像你這樣的,真是配不上我,也就配跑跑腿罷。”

小娘子就有些看不慣某人得瑟。

“你怎麽用那種眼神看我。”

“今兒個要沒我你就完了,知道嗎?!”

付小姐翻了個白眼,表示你這話我沒法接。

偏付錚將面無表情當成虛心受教,且對那樁軼事興致勃勃。

“你說這嫖客再三犯事,他夫人怎就不滅了他吶?”

“大概也算一種情趣。”

付錚表示不懂。

“夫人喚他歸家治業,嫖客哪回不曾照做?”

“屢教不改之故,只為博夫人幾分關註罷了。”

付錚輕搖手中酒盞,語帶哀怨、嘖嘖稱嘆:“竟不知於男女之事,我亦不如你良多。”

誠然在付參將心裏,他這位堂妹不僅出眾,且還勝他少許。

文治武功她後來居上,君子六藝她無一不精,自幼多番捉弄相欺,時常害他顏面掃地。

歷經無情歲月,終成相看兩厭。

棋逢對手才能惺惺相惜,但如果一直被秒,請恕臣妾做不到。

各有輸贏方留三分情面,付參將屢戰屢敗,情是沒了,厚臉皮還在。

盡管年歲漸長明白都是一家人,可逮著機會還是要挫一挫這怪胎的銳氣。

現下這吊兒郎當的光景,儼然一副救命恩人的作派,早將叔父保護堂妹的叮囑忘到九霄雲外,只想著扳回一城。

“言歸正傳,今日之事,你怎麽謝我?”

“沒有你,也無妨。”

付錚深知她過河拆橋的不良嗜好,好一通描繪當時某人抓著救命稻草鼠目放光的模樣如何如何猥瑣兼不入流,言辭間的迷之優越,不可描述。

付小姐耐心聽完,神色愈顯愉悅,眸中盛滿調侃。

“今日之事,不過一場試探。”

“引我來此的那人,並非真要陷害,否則應當掐準時機來個人贓並獲。”

“京兆府來得這樣快,押你入獄也未可知啊。”

“若我沒能逃出生天,又怎配與他合作?”

“呵,我倒真是服了,怎麽害你之人到了你嘴裏,就成了可堪結交的盟友了。”

付小姐露出紅口白牙,笑得莫測高深:“因為你蠢。”

一口氣堵在付錚喉嚨口,上不來也下不去,氣憤懊惱加上無力反駁,只覺當面被人來了一悶棍。對著某人眼中快要溢出的精光,卻是一絲也接不住,唯有淒哀扶額自嘆不如。

老天瞎了眼,祖墳冒青煙。

付氏有她,自己也好喘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就已經入了燕京啦~

權力中心的角鬥,就更加血淋淋。

付堂兄不是男主,因為他真萌蠢。

這一段是真兄弟/兄妹情。

至於那位唱戲的名士,慢慢猜罷~

工部,正待收拾。

☆、天上掉下個嬌表姐

付錚現身燕京,多少是出乎付小姐意料的。

梁帝以萬壽節為期,命各地外任武官返京述職。西北軍都統、驃騎將軍黎惺率部將同往,竟連他一個小小參將也不忘帶上。

猜到是誰手筆的付小姐在心裏把她爹罵了一萬遍啊一萬遍。

她這位堂兄三年前入西北軍時,便已知曉黔州五萬私兵的存在。黔州密不透風的深山,唯露他一縷清奇,且還是個城府不深的,怎能教人不憂心。

一子錯,滿盤皆落索。

付小姐漏夜回府,替她瞞過付夫人的付總兵非但沒落好,反得了一頓埋怨,不免滿腹委屈。

“燕京形勢覆雜,咱們到底是女兒家,有你堂兄在,萬事總能躲著些。”

“此番偷雞不成蝕把米也就算了,把自己搭進去算怎麽回事吶。”

付總兵揉碎一把慈父心腸諄諄教誨,打心眼兒裏覺著千金燭光下的剪影柔和了不少,愈發喋喋不休,仿佛下一刻就能見著幼時那個軟萌軟萌的小姑娘。

現實麽,就比較殘忍。

付小姐偏頭躲過某人欲摸摸頭的狼爪,熟練地一一收攏如箭矢般根根分明插在書架上的卷軸,開始玩兒命撕他的寶貝字畫。

付總兵此生與丹青相愛相殺,苦練許久難登大雅,生平除了兵書,最愛珍藏自己的大作。

魚蝦繪成彎月,荷塘常遭劫掠,也無礙他一生一世附庸風雅的決心。畫作再不堪,也不許旁人說。

仿佛感覺到心在滴血。

付小姐邊撕邊理思路,口中念念有詞。

“牡丹前腳去套話,後腳就出事。”

“太蹊蹺了,太蹊蹺了啊。”

檀木貫軸先被盡數抽出,隨後才暢快開撕。十數卷山水花鳥,遂成了剔骨的魚肉,一筷筷被送入饕餮之口。

紙屑紛揚,倒映如雪,手中紙團愈攥愈小,長睫分分合合,終露幾分倦怠,只凝著滿地狼藉發呆。疑心層層濾過深刻五官,詭笑爬上眉梢,經由微顫的鼻翼,落到慘白的唇上。

付總兵渾身發毛,再也顧不上肉疼,只覺著心疼。

許久那個清冷的嗓音響起:“付總兵,咱們得重新審視段刺史了。”

有人得出答案,雙手一攤。紙團早在她手中超度,化為劫灰,臨死只抓了幾道紅痕,未曾留下痛感。

付小姐松了口氣,又似沒松了口氣。

“段辜存知道多少?”

“我盯上工部也不是一日兩日了,還真不好說。”

“肯定嗎?”

“十之八|九。”

語氣中有意料之中的得意,有摩拳擦掌的鄭重,有藏而不露的膽戰,卻沒有絲毫為人背叛的悵恨。

哦對了,也沒有你死我活的決然。

眼圈泛紅,仿佛疲倦得緊,坐姿微塌,握著扶手努力維持淡然。眸中驚懼沈浮,腹內翻江倒海,面上猶在倔強。

付總兵自然明白付小姐有意放低的姿態,也相信她化敵為友的本事,可半分惆悵也無,並非是一件好事。

欲蓋彌彰,就怕她心裏傷著。

即便當真絕情,也不大妙。她這不易動心的性子,日後如何覓得佳偶。

付總兵總是容易想多。

付小姐賭命成癮,早將真心良心熬成一鍋苦藥,飲過就不再記得。何況佳偶鴛盟,若無信任,談何長久。

至高至遠明月,至親至疏夫妻。

唯有獨身之人既不必忍受猜疑銼磨之苦,卻也能獨守內心一方天地,不遠不近。

即便有人願意成全你分明愛憎的幻想,我卻寧願大家都有很好很長的一生。

明月藏我心,永不曾蒙塵。

工部尚書晏懷幾身死青樓一案經禦史臺掌史文雍力爭,從京兆府手中交接過來。京兆尹譚澳再三核對案宗,方將人證物證盡數托付,客套之中只道勞賢弟費心。

文掌史象征性地候了三日,遂諫言此案撲朔迷離、暗潮洶湧,請旨與大理寺、刑部三堂會審。上意嘉賞,許之。

大理寺卿全岸平乃文掌史親舅,刑部尚書文達乃文掌史親爹。眾臣心知肚明,這一家子合起夥來,肯定要搞事情。

不過人都死了,還能起死回生不成。

也就不大擔心。

文掌史卻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有了三堂會審的底氣,不聲不響地捉著了兇手。證據確鑿加上供認不諱,京兆尹譚澳未及反應,便因雇兇殺人入了刑部大牢,其中緣由不明。

這還沒完。

文掌史一封折子將兇手經由燕回樓密道逃脫之事悉數上報,請旨查封燕回樓。今上面露難色,終許之。

文掌史春風得意,直接忽略了他老子發黑的臉色。下朝時得了不少同僚示好,愈發不將他老子放在眼裏。

回府官服未褪,直接聆聽教誨。

刑部尚書文達端坐堂上痛心疾首,見逆子眼神渙散,站姿慵懶,漫不經心而又高人一等,終是老羞成怒,拍案而起。

“孽子!燕回樓是什麽地方你不清楚!文家遲早要毀在你手裏!”

燕回樓麽,自然是權貴相交的聖地。

發絲繞上微翹指尾,那雙鳳眸睜著驚慌,碎步輕移如驚弓之鳥,猶豫再三,方才小心試探。

那諷意迥然的口吻,卻是出賣了他。

“嚴君素來鐵面無私,連皇親都敢彈劾,還會怕這些斯文敗類?”

文尚書氣得將手邊的硯臺狠狠砸去:“文覆之!你太自以為是了!狡兔死,良狗烹,你將自己置於炭火之上,還要文家替你陪葬嗎!”

文掌史身姿翩躚,恰恰避過暗器,輕拍胸口道聲好險,蘸取蟒袍上一點墨跡,置於唇邊輕吮。眼裏就帶出點勾纏的淩厲,仿若謫仙墮入煉獄,既懵懂,又悵然。

鶴居仙品,頂紅最毒。

文達瞧他這戲子作派就來氣,長年混跡梨園與戲子廝混不說,竟還有臉彈劾旁人。本以為他官至掌史,也能窺得人心一二,如此急功近利,當真教人失望透頂。

寸磷之刑義在食肉寢皮,受刑的萬惡之人,取咎於不自量力。

高位之人,最喜玩弄棋子,說棄,也就棄了。

終是不忍見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端出慈父架勢來:“雍兒,你身為文家獨子,如此不留餘地,將為父與你母親置於何地?”

徽墨香中帶苦,不比唇脂清甜,更無半分香|艷。苦澀的味道,痛彎了唇角。

“父親放心,孩兒知道分寸。”

文尚書慈愛點頭,絲毫沒被他寡淡的態度隔應到。

沒見著他很快軟下去的骨頭,再也懶得撐起松垮的官袍。

文掌史所謂的分寸,在於一個拖字。拖到親娘一品誥命夫人的大壽,邀了朝中官員及親眷,大大方方於醉仙樓大擺宴席,免去結黨營私之口實。

一品誥命夫人閨名全皚,乃全氏嫡脈幺女。自幼聰慧過人,頗有男兒志向。刑部尚書在野之時,便得她青眼,從狀元及第到官至一品,也少不了賢內助幫襯。

當年梁帝登基,全氏自請辭去皇商之位,亦有這位幺女斡旋;遑論數年來於公於私的銀錢打點,她這一品誥命倒也受之無愧。

名滿京都的才女容顏老去,卻仍是位才女,且是位禦夫有術的才女。

就說今日壽宴上,文掌史獻了一副美人遛王八的大作,夫人三擊其掌誇兒孝順,文尚書面色再僵硬,也得跟著歌功頌德。

八姨婆的厲害,付小姐於席間領略非淺,卻實在不懂何以全甄也一番陶醉模樣,分明付總兵畏妻更甚。

付夫人拉著未出閣的七表姐語重心長:“日後多向你八姨婆取取經,也尋個一心一意的良人才好。你外祖母近日忙著替你舅舅結親,卻也不是有意疏忽你。”

付小姐摩挲著袖中花箋正在楞神,不妨被點到名。

全甄指著呆呆楞楞的愛女,語氣不善:“可千萬別學七七,平日連話本也不看,來日如何尋得著如意郎君!”

七表姐桑琰攥著帕子輕笑,不時擦去頰上厚得往下掉的脂粉,月牙眼笑得寵溺滿滿,嫉恨一閃而過,不損端莊分毫。

“表妹小小年紀便已如此貌美,姨母何須擔憂。倒是阿琰寄人籬下,怕是難嫁。”

美人兒抽泣的模樣仍是美的,梨花帶雨,勾出幽香如縷,誘人沈迷。

桑表姐哭得不能自已,忙道失禮,便欲往更衣間梳理。

經由付表妹身側時,卻不小心被絆了一下。

某人反應極快地站起來,將堪堪墜落的表姐勾進懷裏,那護持姿態清俊十分,還透著些許強勢霸道。環佩叮咚,珠玉相撞,奏出仙樂如幻;裙裾飛揚、宮絳蕩漾,浮塵粒粒皆醉;長發翻覆、匯溪成瀑,勾魂不知幾許。

衣衫糾纏,青絲如霧;柔情似有,繾綣若無。

契合得仿佛前世鴛侶、今生路人。

賓客啞然無聲,自動腦補其間愛恨情仇。

或許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某人眉挑猥瑣,挑逗更多,直將佳人惱怒視作嬌羞。為了成全賓客更妙的遐想,摟緊纖腰之餘,又將嬌小受驚的美人兒按進懷裏安慰。

那低聲勸哄的認真,濃情滑膩的語調,與登徒子又有何分別。

可惜付小姐輕撫佳人秀發、視若珍寶的動作太過行雲流水,柔情好似在發光,閃瞎狗眼數雙,脈脈流淌在雲端之上。意境之佳,非但未曾引起不適,反教人酥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任誰見了美人相惜,即便想歪了,也是很唯美動人的嘛。

付夫人當場臉色就變了。

桑表姐氣得胸悶,掙脫不得,只得由她這麽嚴絲合縫地抱著;付小姐軟玉溫香在懷,占了不少便宜,這才舍得放開,眼中殘餘的關懷,還黏在佳人身上。

付夫人一個眼刀嚇得她放開依依不舍的狼爪,卻仍是色膽包天,不忘自告奮勇引表姐去更衣。

全甄不好駁回,替愛女挽上面紗,眼含警告。

某人摸摸鼻子,心虛壓不過興奮。方才只因美人體香別致,才順便替她把一把脈罷了。

然後發現自己要做姨娘了。

真是可喜可賀。

醉仙樓的更衣間建得私密,桑表姐由丫鬟扶著入了單間,生生待了一柱香的工夫,外面也聽不著半分動靜。

莫不當真是去會情郎了。

付小姐當機立斷,繞道醉仙樓,入了一墻之隔的歸顏茶館。

茶館茶室在前,九曲回廊在後。回廊建於水上,供人曲水流觴;山石林立,草木茂盛,掩盡情人密語。

回廊以珠簾隔斷,頗有情趣,草木掩映間的絮語之所,亦是用了心思。

八卦列陣,請君退散。

某人邊解方陣邊嘖嘖稱奇,心道自家府上也得弄一個才好。

十月芙蓉鬥寒霜,嬌嬌小意君獨享。

粉衫女子偎在男子懷裏,粉拳連連撒嬌,男子正對著湖光粼粼,瞧不見神情相貌。

有一下沒一下地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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