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腹黑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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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漸白,芳草萋萋,和風如煦,涯城外的十裏長亭,停著一輛裝飾簡單的馬車。年輕的車夫恭敬地立於一旁,氣息綿長,一看便知是個中高手。

時間似乎凝固了片刻,車簾一挑,走下一個身姿修長的男子,一襲素白的袍子,木簪束發,並無特別之處,卻叫人移不開眼。

男子嘴角噙著笑,對著馬車裏的人低聲道:“阿靈遲遲不動,可是要我抱你下車?”

“想得美!”話音剛落,從車中跳出一個綠衣白裙的妙齡少女,一頭青絲如瀑,白紗覆面,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眸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慵懶。

大概是覺得跳馬車這個舉止不符合淑女風範,又拂了拂衣袖,雙手交叉放在腹前,款步而行。一個不留神,踩到自己的裙邊,左搖右晃還是站穩了。

擡頭瞟了眼另外兩個人,年輕的車夫忍笑忍得很辛苦,肩膀一抖一抖的。阿靈在心裏狠狠地鄙視了他一番,有什麽好笑的,沒見過世面,哼!

再看看清淵,依舊保持著傾倒眾生的微笑,她剛想叫長安跟他家主子好好學學,就聽清淵笑著問道:“要不要我扶著你?”好吧,還是不要學了。

“不敢勞駕大少爺,我自己會走。”阿靈惡聲惡氣道,摸了摸臉上的面紗,還好!應該看不出來臉紅吧?唉!本以為撿了個貌美如花的少年郎,誰曾想是個披著謫仙皮的腹黑妖孽,日久見人心吶!

她走的時候,阿修哭得一塌糊塗,你說,清淵為什麽不能有阿修的一半可愛呢?阿修啊!你的魚妖哥哥,真心是只貌美如花的腹黑妖孽。

清淵看向年輕的車夫,“長安,不去跟舞年道個別嗎?”

阿靈也看著他,沒錯,這個忍笑忍到抽搐的年輕車夫就是長安,武功比起阿朝也不遑多讓,雖然他倆沒比試過。清淵不在紀家的日子,都是他在暗中保護紀舞年,大概是演技太好,藏了那麽多年都沒被發現。

結果他家主子一露面,人就不淡定了,這才被紀舞年給逮住。

那天陪紀舞年來找清淵的時候,明明就是一副小廝的打扮,她還納悶這小廝見到清淵怎麽比他家小姐還高興,如今再想想,真是能屈能伸的真漢子。

若是阿朝,無論扮小廝還是扮車夫,大概都是流氓版的,唯一可取的就是眼力見。第一次見面,她就發現阿朝一直打量長安,後來……她就套出了上述內容。

正出神呢,就聽長安低沈的聲音道:“不必了,長安只有一個主子。”

唉!對於這麽簡單直接不帶感情的回答,阿靈深表遺憾,這實在不能滿足她那顆熱愛八卦且極具想象力的少女心。

落花也無意,流水也無情,這大概是她見過最糟糕的愛情故事了。

見二人都下了馬車,紀舞年走出長亭,仍舊穿著厚厚的狐裘,看向清淵的目光略帶歉意,“大哥,對不住了,本該是我的責任,卻要你來承擔。”

清淵笑了笑,表明自己的心意:“清淵自幼受紀家照拂,如今不過略盡些綿力,此間事了,家主之位定當讓賢。”

“可是……”紀舞年還想說些什麽,阿靈一下子擋在她面前,笑道:“可以啟程了嗎?紀姐姐莫不是舍不得我們走了?”

清淵輕輕一笑,像流過山谷的風,低聲喚道:“阿靈”

阿靈頭也不回道:“你不許說話!”然後看向紀舞年,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紀姐姐,你是不知道,他漂泊在外多年,至今孑然一身……”

紀舞年忍住笑意,一臉嚴肅地接道:“我知道!”

阿靈被她一噎,忙擺擺手道:“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好不容易有人願意陪他江海逍遙,你卻用家主之位將他束縛在廟堂之高,硬生生斷了這份情緣,他這後半生……有多淒慘,可想而知!”

紀舞年挑眉,“哦?那個願意陪著他江海逍遙的人,該不會是你吧?”說著看向一旁從始至終笑如和風的人。

阿靈轉身挽上清淵的臂膀,笑容明亮,“所以呢,清淵說不當這個家主,是因為我們要一起游歷中原。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紀姐姐可明白?”

清淵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背,聲音帶著笑意,“無妨,我明白就好。”

阿靈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笨蛋!我是在幫你好嗎?面上卻是笑如春風暖。

紀舞年知道他心意已決,不再強求,向他行了個大禮,正色道:“月都一行禍福難料,萬望多加小心,紀氏一族的未來,拜托了。”

一番話別,二人再度踏上馬車,向著月都而去。

馬車內,最名貴的小紫葉檀作案幾,上面擺著成套冰裂紋青瓷茶具,炭爐上沸騰的水取自西北藏丘山的野泉,茶葉是塗羅川上游的一斛春。車頂懸著水晶雕制的浮蓮,剔透如玉,蓮心是大海深處采來的明月珠。

一旁的香爐裏燃著味道清冽獨特的夜合香,據說這種香料的制作非常繁覆,作為原料之一的月靈花只生長在南海盡頭的浮懸島上,別處極少見。其花幽香清冽,只開短短數日,轉瞬即調謝,極難尋得。

如今看來,比起外觀的簡陋,裏邊簡直別有洞天。或許外觀也不算簡陋,沈香木打造的馬車是比較低調奢華的,不過是主人懶得修飾而已。

涯城紀氏富可敵國的傳言果真有幾分可信度,怪不得被皇帝給盯上了。

對著如此華貴奢侈的馬車,兩人都反應平平,和在漁村時沒啥兩樣。其實,他們只顧著猜測對方的心思,壓根沒心情感慨紀家的奢侈作風。

清淵輕聲喚道:“阿靈”

阿靈摘下了面紗,擡頭看向他,“幹嘛?”

清淵看著她的眼睛,繼續道:“其實,我不想做的事,沒有人能脅迫我。”

阿靈移開目光,不樂意道:“知道你厲害。”

清淵接著道:“所以,你不用為了我這般委曲求全……”

阿靈一個眼刀飛過去,怒道:“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委曲求全了?”

清淵輕輕笑道:“沒有”

“哼!”這還差不多?阿靈一臉嫌棄地將頭扭到一邊。

清淵笑容更深,語氣帶有一絲欣喜的意味:“既然不是委曲求全,那你說願意陪我江海逍遙的話是真的了?原來,阿靈偷偷喜歡我呢!”

阿靈一楞,隨即辯解道:“我哪有偷偷喜歡你?”權宜之計懂不懂?

清淵安撫道:“嗯,不是偷偷,是光明正大地喜歡。”

阿靈:“……”你的臉皮可以再厚些!

涯城到月都左不過兩三日的路程,阿靈一路上和清淵鬥鬥嘴,更多時候是聽他講中原各國的風俗趣聞。比如落滿雪花的高山,比如一望無垠的浩瀚大漠,比如牛羊時隱時現的廣袤草原,再比如活靈活現的傀儡戲。

很長一段時間,只要阿靈鬧脾氣,清淵講個故事兩人就能和解。或者說,他們在對異域風物的講述中,更確信了彼此的重要性。

人和人相處大概都是要找一種契合感,最尋常不過烹茶聽故事,說的那個人是他,聽的那個人是她,光是這樣想想都覺得幸福。

當然,他們怎麽會忘記冰山車夫長安呢?一路調侃與搶白下來,長安終於練就了不世神功,哪怕是阿靈在他面前翻跟頭,他都能很淡定地來一句:要喝茶嗎?

不知不覺便進了月都,阿靈聽著馬車外的叫賣聲,忍不住掀開簾子,熙熙攘攘的人群繪就一幅盛世畫卷,天子腳下果然氣象恢弘。

“長樂街還是這麽熱鬧,對了,附近的有家酒館很不錯,改天我們……”說到這,阿靈突然停下了,她怎麽知道這是長樂街?酒館……默了片刻,松手放下簾子,坐回原處,整張臉都藏在陰影裏。

清淵握住她的手,輕聲道:“能想起來是好事,阿靈,不要退縮,做你自己。”

“做我自己?”阿靈迷茫地看著他,瞬間清醒過來,是啊,有什麽好怕的,就算恢覆了記憶,她還是她,沒有人能決定她的決定。想到這裏,感激地看了眼清淵,忍不住道:“我們步行去別院,可以嗎?”

知道她不再畏懼,清淵倒放心不少,笑道:“夫人說可以,自然可以。”

夫人?好吧,這人果然是感激不得!阿靈裝作沒聽見,轉身就要掀開簾子出去,卻不料車身猛地一晃,一個沒站穩,整個人都撲到清淵懷裏去了。鼻尖充斥著那種清新悠遠的淡淡香味,不是薰香,是他身上的味道。

心裏一驚,就這樣把人家撲倒了?呃……沒見過這樣投懷送抱的,丟人啊!

馬車還在顛簸,被撲倒的某人心情很好,看了眼壓在自己身上不知所措的傻丫頭,輕輕笑了笑,一只手護著她的腦袋,一只手攬著她的腰。“我今日才知曉,原來阿靈如此熱情,只怪我平時太不解風情,竟白白辜負了阿靈一片癡心。”

“你胡說什麽?我……我不是故意的。”阿靈恨不得找個地縫鉆一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說著就要起身,“你……你快放開我!”

清淵抱得更緊了,帶著笑意道:“我就不!”那語氣就像一個孩子抱著自己的玩具不肯撒手,阿靈聽得一楞,傻傻地忘了掙紮。

只聽得一陣馬嘶,馬車停了下來,清淵朝車外揚聲道:“長安,發生什麽事了?”

長安拉緊韁繩,縱身跳下馬車,長劍出鞘,護在馬車前,警惕地看著停在路中央通體烏黑的馬車,沈聲道:“公子,有人使暗器,馬受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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