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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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是月都城最美的時辰，喧鬧的人群如潮水般散去，忙碌一天的小攤販收了攤準備回家，街道寂靜，火焰般熾烈的雲霞撒下暖暖的紅光。
在那耀眼的光暈中，緩步走來一個人，素白的寬袖長袍，好似行走在松下林間。眉如峰聚，漆黑秀潤的眸子淡化了鬢角的銳利感，抿起的嘴角微微上挑，給人一種溫柔端雅的含蓄美。
身姿修長，君子端方，行止間清逸出塵，恍若林下隱士，謫降仙人。
縱然月都百姓看多了美男子，此刻仍不免心生感慨：好看啊！人家生得風姿奇絕，怎麽到自己就生得這麽一板一眼呢？一點驚喜感都沒有。
看一回，讚美一回，嘆惜一回，好了，收攤回家熱炕頭去。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收回讚嘆的目光。一個穿著破舊的小男孩，大概是好奇，看了一眼又一眼，都忘記自己在走路，直接摔倒人家跟前了。
小孩“哎喲！”一聲，手中的信箋也掉了出來，顧不得疼，慌慌張張便要去撿。
那信箋樣式雅致，頁腳印有淺緋色桃花紋，還有極淡的香味。折疊方式不尋常，不是普通家書，倒像江湖人士聯絡用的密信。
這種信箋應該只在月都的禦紙坊有，朝堂，江湖，看來月都最近要不太平了。
面前垂下一截雪白的衣袖，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扶起他，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塵，小孩呆住了，那人揉揉他的膝蓋，“疼嗎？”
嗓音優美獨特，能聽出淡淡的關懷。小孩搖搖頭，目光一直盯著那人腳旁的信箋，那人這才撿起信箋，打量了一眼便遞給他。
“下次小心點，別摔了。”說完便起身離開。
小孩看著手中的信箋，又看看他的背影，突然道：“謝謝你！大哥哥。”
那人腳步一頓，眸中情緒變換，最終歸於淡然，轉身笑道：“不客氣！”
許是那笑容太耀眼，小孩又看楞了，隨即不好意思笑了笑，轉身跑開了。
隔著稀疏的人群，清清楚楚地看到小孩拿著信箋到了榮府，一個長相清秀的粉衫侍女接了去，摸摸小孩的頭，給了他兩顆糖，轉身便回了府邸。
榮府？南域大祭司榮歸錦的府邸……那人笑意不改，轉身離去。
南域最繁華的城池是月都，月都最熱鬧的街道是長樂街，而長樂街最令人流連的去處，不是秦樓楚館等風月場所，而是有家酒館。
這裏有最摳的老板，最欠揍的小二，和最美味的陳釀。
話說釀酒是個技術活，南域人善飲酒，但凡有點名氣的酒肆，一般都有不外傳的獨家秘方。有家酒館偏偏沒有秘方，所有的酒都是老板一時興起釀造的，且釀完就忘。但好在他本人也嗜酒，釀酒的興致比喝酒還高，實屬酒鬼大幸。
因為奇特的釀酒習慣，導致每一壇酒都可能是世間最後一壇，雖然酒有不同，但各有風味，深受月都百姓追捧，確切說是愛恨交加，故而名聲大噪。
但凡是個行當，競爭是家常便飯，不正當手段也時時有，偷師便是其一。
可有家酒館的老板是什麽人，那不是正常人啊，一個嗜酒如命的老酒鬼，除了他那個當跑堂的小徒弟，誰也沒見過他是怎麽釀酒的，想偷師也偷不來。
此時，正值黃昏，酒鬼老板忽然來了興致，要去釀一壇最美的酒。可憐的店小二只能不情不願地跟著去，於是手腳麻利地攆走了酒館裏的客人，將將要掛上了打烊的牌子，眼前已經多了位白衣秀雅的客人。
對著如此風神秀雅的人，小二難得好聲好氣道：“客官，小店已經打烊了。”
那人笑了笑，溫和道：“我是來尋人的，曲老可在？”
來酒館喝酒的人多是多，從來都是老板老板地叫，曲老這麽正式的稱呼還真是頭一回，小二反應挺快，“找我師父啊，他在後院釀酒呢。客官貴姓？”
“鄉野粗人，名姓不打緊。”那人似乎無意相告，拿出一塊古樸的小木牌，“你師父曾許我一壇傷心酒，約好今日來取。”
曲老頭從來不隨意把酒贈人，更別提專為什麽人釀酒，就是南域皇帝來了也得從酒窖裏搬酒喝。不過，既然有師父親手做的小木牌，應該是位至交。
琢磨透了這層關系，小二忙道：“好嘞，公子請跟我來。”
話音剛落，就聽後院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吼聲：“豬豬！你個臭小子，磨磨唧唧的幹嘛呢？還不快來搭把手！”
“哎！來了來了，酒鬼老頭兒，有位公子找你。”
那人聞言只是笑笑，跟著他一道兒進了後院。曲老頭正在釀酒，聞言轉身看了眼，便把活都丟給小徒弟，對那人道：“來了，坐吧。”
院裏的幾棵大椿樹都上了年紀，有三人合抱那麽粗，樹冠高大如傘蓋，遮天蔽日。樹下有木質的桌凳，上面擺著一個大茶壺，一摞粗瓷碗。
曲老頭說著坐下倒茶，那人也不客套，掀起衣擺坐了下去。
茶是好茶，色澤清亮，香氣獨特，藏丘山的茶葉，塗羅川的野泉，即便茶具粗劣也不影響味道，大概是泡茶的手法獨特。
“我的酒呢？”那人道。
“傷心酒？我喝了，反正也不適合你喝。”曲老頭毫不在意道。
那人笑意不減，“也罷，喝就喝了。”
“放心好了，等我得空，再給你釀一壇。”曲老頭遞給他一碗茶，“行了，說正事，荒澤給你傳信了吧？”
那人點點頭，“靈女出島，他放心不下，希望我照看一二。”
曲老頭不知從哪拿出來一幅圖，展開道：“靈女生性孤僻，見過她的人寥寥無幾。此番出島緣由未明，依我看，多半是去找她那個凡人爹。”
畫上的女子一襲淡紫衣裙，面容絕美，眉目間盡顯高貴氣質，腰間系有一塊玉佩，瑩白的羊脂玉，雕成月靈花的形狀，下墜紫色流蘇。
“這般細膩傳神，想來是荒澤親手所畫。”那人笑道，目光落在玉佩上，“靈女的信物便是這流珠紫珮，看起來有點眼熟……”
等他看差不多，曲老頭便收起畫，“你雖在外游歷多年，族中典籍還不至於忘了，但凡靈物，典籍皆有記載，眼熟也不奇怪。”
那人點點頭，起身道：“算算日子，我也該啟程了，告辭！”
曲老頭也不留他，“涯城紀氏，該提防的，還是不要大意。”
月都將亂，涯城安能置身事外？那人便道：“多謝！留步！”於是施施然離開。
畫像展開時，小二不經意瞟了眼，頓時覺得在哪見過。等那人走了，便湊到曲老頭旁好奇道：“酒鬼老頭兒，那畫像上是誰啊？”
“問這麽多幹嘛？就你這豬腦袋能明白啥？去去去，幹活去！”
小二梗著脖子道：“我見過她，好像是榮家的小姐，她在這喝過酒的。”
曲老頭伸手在他腦袋上敲了敲，“傻了吧？她都沒來過月都，怎麽喝酒？魂來的？”說著搖搖頭就要走。
“我說過不準敲我的腦袋，你個死老頭！”小二雙手叉腰，“老子不幹了，你愛教誰教誰去，哼！”說著氣沖沖地甩手走了，把曲老頭撞得肩膀一歪，楞生生轉了個圈，轉得七葷八素的。
“哎，豬豬，別生氣嘛，有話好好說呀。”曲老頭忙追了出去。
夜色降臨，街上行人更少，一陣悠揚的笛聲傳來，輕輕裊裊，比月色還涼。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作為鋪墊，寫得可能比較簡單，有不懂的看正文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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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耀眼的光暈中，緩步走來一個人，素白的寬袖長袍，好似行走在松下林間。眉如峰聚，漆黑秀潤的眸子淡化了鬢角的銳利感，抿起的嘴角微微上挑，給人一種溫柔端雅的含蓄美。
身姿修長，君子端方，行止間清逸出塵，恍若林下隱士，謫降仙人。
縱然月都百姓看多了美男子，此刻仍不免心生感慨：好看啊！人家生得風姿奇絕，怎麽到自己就生得這麽一板一眼呢？一點驚喜感都沒有。
看一回，讚美一回，嘆惜一回，好了，收攤回家熱炕頭去。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收回讚嘆的目光。一個穿著破舊的小男孩，大概是好奇，看了一眼又一眼，都忘記自己在走路，直接摔倒人家跟前了。
小孩“哎喲！”一聲，手中的信箋也掉了出來，顧不得疼，慌慌張張便要去撿。
那信箋樣式雅致，頁腳印有淺緋色桃花紋，還有極淡的香味。折疊方式不尋常，不是普通家書，倒像江湖人士聯絡用的密信。
這種信箋應該只在月都的禦紙坊有，朝堂，江湖，看來月都最近要不太平了。
面前垂下一截雪白的衣袖，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扶起他，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塵，小孩呆住了，那人揉揉他的膝蓋，“疼嗎？”
嗓音優美獨特，能聽出淡淡的關懷。小孩搖搖頭，目光一直盯著那人腳旁的信箋，那人這才撿起信箋，打量了一眼便遞給他。
“下次小心點，別摔了。”說完便起身離開。
小孩看著手中的信箋，又看看他的背影，突然道：“謝謝你！大哥哥。”
那人腳步一頓，眸中情緒變換，最終歸於淡然，轉身笑道：“不客氣！”
許是那笑容太耀眼，小孩又看楞了，隨即不好意思笑了笑，轉身跑開了。
隔著稀疏的人群，清清楚楚地看到小孩拿著信箋到了榮府，一個長相清秀的粉衫侍女接了去，摸摸小孩的頭，給了他兩顆糖，轉身便回了府邸。
榮府？南域大祭司榮歸錦的府邸……那人笑意不改，轉身離去。
南域最繁華的城池是月都，月都最熱鬧的街道是長樂街，而長樂街最令人流連的去處，不是秦樓楚館等風月場所，而是有家酒館。
這裏有最摳的老板，最欠揍的小二，和最美味的陳釀。
話說釀酒是個技術活，南域人善飲酒，但凡有點名氣的酒肆，一般都有不外傳的獨家秘方。有家酒館偏偏沒有秘方，所有的酒都是老板一時興起釀造的，且釀完就忘。但好在他本人也嗜酒，釀酒的興致比喝酒還高，實屬酒鬼大幸。
因為奇特的釀酒習慣，導致每一壇酒都可能是世間最後一壇，雖然酒有不同，但各有風味，深受月都百姓追捧，確切說是愛恨交加，故而名聲大噪。
但凡是個行當，競爭是家常便飯，不正當手段也時時有，偷師便是其一。
可有家酒館的老板是什麽人，那不是正常人啊，一個嗜酒如命的老酒鬼，除了他那個當跑堂的小徒弟，誰也沒見過他是怎麽釀酒的，想偷師也偷不來。
此時，正值黃昏，酒鬼老板忽然來了興致，要去釀一壇最美的酒。可憐的店小二只能不情不願地跟著去，於是手腳麻利地攆走了酒館裏的客人，將將要掛上了打烊的牌子，眼前已經多了位白衣秀雅的客人。
對著如此風神秀雅的人，小二難得好聲好氣道：“客官，小店已經打烊了。”
那人笑了笑，溫和道：“我是來尋人的，曲老可在？”
來酒館喝酒的人多是多，從來都是老板老板地叫，曲老這麽正式的稱呼還真是頭一回，小二反應挺快，“找我師父啊，他在後院釀酒呢。客官貴姓？”
“鄉野粗人，名姓不打緊。”那人似乎無意相告，拿出一塊古樸的小木牌，“你師父曾許我一壇傷心酒，約好今日來取。”
曲老頭從來不隨意把酒贈人，更別提專為什麽人釀酒，就是南域皇帝來了也得從酒窖裏搬酒喝。不過，既然有師父親手做的小木牌，應該是位至交。
琢磨透了這層關系，小二忙道：“好嘞，公子請跟我來。”
話音剛落，就聽後院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吼聲：“豬豬！你個臭小子，磨磨唧唧的幹嘛呢？還不快來搭把手！”
“哎！來了來了，酒鬼老頭兒，有位公子找你。”
那人聞言只是笑笑，跟著他一道兒進了後院。曲老頭正在釀酒，聞言轉身看了眼，便把活都丟給小徒弟，對那人道：“來了，坐吧。”
院裏的幾棵大椿樹都上了年紀，有三人合抱那麽粗，樹冠高大如傘蓋，遮天蔽日。樹下有木質的桌凳，上面擺著一個大茶壺，一摞粗瓷碗。
曲老頭說著坐下倒茶，那人也不客套，掀起衣擺坐了下去。
茶是好茶，色澤清亮，香氣獨特，藏丘山的茶葉，塗羅川的野泉，即便茶具粗劣也不影響味道，大概是泡茶的手法獨特。
“我的酒呢？”那人道。
“傷心酒？我喝了，反正也不適合你喝。”曲老頭毫不在意道。
那人笑意不減，“也罷，喝就喝了。”
“放心好了，等我得空，再給你釀一壇。”曲老頭遞給他一碗茶，“行了，說正事，荒澤給你傳信了吧？”
那人點點頭，“靈女出島，他放心不下，希望我照看一二。”
曲老頭不知從哪拿出來一幅圖，展開道：“靈女生性孤僻，見過她的人寥寥無幾。此番出島緣由未明，依我看，多半是去找她那個凡人爹。”
畫上的女子一襲淡紫衣裙，面容絕美，眉目間盡顯高貴氣質，腰間系有一塊玉佩，瑩白的羊脂玉，雕成月靈花的形狀，下墜紫色流蘇。
“這般細膩傳神，想來是荒澤親手所畫。”那人笑道，目光落在玉佩上，“靈女的信物便是這流珠紫珮，看起來有點眼熟……”
等他看差不多，曲老頭便收起畫，“你雖在外游歷多年，族中典籍還不至於忘了，但凡靈物，典籍皆有記載，眼熟也不奇怪。”
那人點點頭，起身道：“算算日子，我也該啟程了，告辭！”
曲老頭也不留他，“涯城紀氏，該提防的，還是不要大意。”
月都將亂，涯城安能置身事外？那人便道：“多謝！留步！”於是施施然離開。
畫像展開時，小二不經意瞟了眼，頓時覺得在哪見過。等那人走了，便湊到曲老頭旁好奇道：“酒鬼老頭兒，那畫像上是誰啊？”
“問這麽多幹嘛？就你這豬腦袋能明白啥？去去去，幹活去！”
小二梗著脖子道：“我見過她，好像是榮家的小姐，她在這喝過酒的。”
曲老頭伸手在他腦袋上敲了敲，“傻了吧？她都沒來過月都，怎麽喝酒？魂來的？”說著搖搖頭就要走。
“我說過不準敲我的腦袋，你個死老頭！”小二雙手叉腰，“老子不幹了，你愛教誰教誰去，哼！”說著氣沖沖地甩手走了，把曲老頭撞得肩膀一歪，楞生生轉了個圈，轉得七葷八素的。
“哎，豬豬，別生氣嘛，有話好好說呀。”曲老頭忙追了出去。
夜色降臨，街上行人更少，一陣悠揚的笛聲傳來，輕輕裊裊，比月色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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