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著明兒沖回自己的臥室裏，將明兒放在旁邊，就撲進了被褥裏面嗚嗚地哭起來。越是哭泣越是覺得滅頂一般的難過，最後只差得要捶胸頓足。瑯走進來，抱起了旁邊和我一起哇哇大哭的明兒哄著，然後就面向我來，問道：“怎麽了，中午不還好好的，哭什麽？”

他現在每天白天都待在議事殿那裏，對於今天下午我和琊吵架的事情並不知曉。估計也還沒有遇見琊，就直接轉過來看我來了。

可是，今天他這個轉彎就轉錯了。

我依舊是哭我的，對於他不想任何的理會。他在床邊坐下來，伸出一條手臂來拉我坐起來，然後就看著我滿臉淚痕的模樣忍不住笑起來，伸手去抹。

我看著他笑，又是想到今天下午跟琊的那一幕，不由得又是氣惱又是憤怒地狠狠地打開了他的手，又回去趴進被褥裏面大哭。

他面上的神情這才是變得凝重起來，看了看我，站起身來就抱著明兒出去了。總歸我現在身體倍棒，吃嘛嘛香，也就根本用不著操心了。所以，他很是放心地就走出去了。抱著哭鬧不休的明兒，帶著心中的疑問，估計也是去找伺候我們的人去問情況了。

我現在被獨自留在房間裏面，只好自己一個人哭，哭盡委屈來。

傍晚的時候，我才終於忍住了哭，抽噎著從床上坐起來。

我坐在床沿上面，一邊抽噎一邊抹眼淚，想了一想還是忍不住要哭，末了還是忍住。瑯抱著手臂站在旁邊，一直等我穩定了情緒之後才拉起我來去大廳裏用晚膳。他幫我夾菜布菜，吃了許久，到最後填飽了肚子也不知道自己吃的究竟是什麽！

晚膳後和瑯一起待在屋子裏面，他的聲音充滿了平和，他說：“等下和他好好談談，你們之間還有好多誤會沒有解開。”

我一聽抹了一把眼淚，別過頭去，冷道：“我們沒有什麽好談的！”

瑯對於我的回答只覺得哭笑不得，卻也真的是第一次面對我們之間的矛盾，末了反問我：“你還沒有問呢，怎麽知道沒有什麽誤會？”我說：“我就是知道！”

瑯正了臉色，嘆息道：“你不要再任性。你有什麽話沒有說，他也有什麽話沒有說，這樣兩個人之間的矛盾就只能越來越多！這就是你願意看到的嗎？”

我還是抹眼淚不說話，當然也不想看到這般的情形。瑯到最後也只能是嘆息：“你真的不後悔嗎？九年，只剩下九年時間你就要離開我們，我們父子四人到時候又該怎樣面對你已經不在的事實？羽，你下決定，是不是應該也為我們考慮一下呢！”

“我們兩個這樣，兩個孩子還小，你真的忍心到時候拋下他們、拋下我們嗎？”

我哭著，偏過臉去，道：“你們才不會在乎我，反正有那麽多女人，總能讓你們很快就忘記我。至於他們，有你們在肯定也可以活得很好。”

他抱著我悵惋道：“你不是我們，怎麽知道我們會這樣呢？”

不得不說他的話戳中了我的軟肋，執子之手與此偕老與鶴發童顏膝下兒女環繞都是我想要的。不說將來，就是現在偶爾想起來我也已經覺得遺憾了！我也面臨過抉擇，雖然有些自暴自棄，可到底是我自己的選擇，至今想來也不會覺得十分後悔。

我哭道：“你們想要讓我怎麽辦？我當時絕望又傷心，已經快要死了。要麽後半生變成殘疾，要麽吞下那個藥丸可以健健康康地再活幾年。”

瑯的目光沈澱著穩重的光芒，對我搖搖頭道：“不會讓你死。”

我抹去眼淚，低頭嘲笑道：“是不會死，可是接下來就會面臨終生殘疾吧！”

瑯看看我說，“琊會治好你！”

我搖頭，不相信他可以治好我，也不相信自己可以那樣失去尊嚴地活到他救好我。“我不，我本來就是一個失去寵愛的王後了，為什麽還一定要讓後面的生活變得更沒有希望一點？我寧願少活幾年，也要活得像一個正常人，這就是我！”

瑯吻住了我的額頭，長時間地沒有放開，最後他對我說：“好，跟琊聊一聊吧！”

我背對著他躺下，在黑暗當中很久很久無法入眠。我心亂如麻，一會兒想到當時生產情景，一會兒想到自己將來獨自躺在地下的場景，心情不由得變得很是沈重。末了想到今天和琊的爭吵，一時一顆心又是千瘡百孔。我清楚自己的毛病，從小到大最難過的也總是自己一個人，沒有人關心，沒有人會有耐心走進我的內心世界。

瑯他們會在乎我嗎？他們是不是也會在我死後很快就忘記我了？我不禁翻過身來，深深地鉆進他的懷中，擁抱著他的身體，聆聽他強力的心跳。

我哭泣的聲音慢慢地說出口：“瑯，我死後，你還會記得我嗎？”

他憐惜地收緊自己的雙臂，親吻我的額頭道：“會。”

我卻還是會害怕孤單，又是問他：“你會常來看我嗎？”

他輕輕地回答我說：“會。”

深夜時分，琊在黑暗之中來到我的身邊，黑暗之中我看不甚真切他的神態，卻是知道他定然是沈默的和不怎麽開心的。我有些害怕他會怎麽開口，他沈默著脫去衣服，剩下裏衣上床，默默地伸展出雙臂將我整個的抱在自己的懷中，他的下頜放在我的肩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先開口，但是發生下午的事情之後，我卻是也沒有想起來有什麽話可以對他說。我只得背對著他，全身都在忽略他的存在。

他在我的背後輕輕地笑了笑，末了就是吻我的耳後，說：“我今天下午，對不起！我是因為太著急了，才會說出那些話讓你傷心。我怎麽能舍得放開你，怎麽會舍得你拋下我們先孤零零地下去？羽，你太高估我的承受能力了。我會恨不得殺了自己！”

“原諒我，在今後的時間裏不要再跟我慪氣。”

我也是想要落淚，驀然轉過來面對著他，道：“是我在跟你慪氣嗎？明明一直都是你在跟我慪氣！不是你一直都氣我任性又不講道理？”

琊雙手環抱住我，湊近輕笑著對我，道：“那你講道理嗎？你明明有機會可以和我們一起活下去，明明可以一直看著昭兒和明兒長大成人。可是你呢？”

我在黑暗當中有些底氣不足地瞪著他，問道：“我怎樣？”

“你竟然拋開這個選擇，竟然選擇吞下香凝丸讓自己的性命縮短到九年！九年之後，我們應該怎麽辦，眼睜睜地看著你死在我們面前嗎？昭兒和明兒怎麽辦，小小年紀就要失去母後嗎？你怎麽忍心選擇這樣，是心裏面沒有我們，還是為了報覆我們？”

我道：“你們不應該被報覆嗎？我懷著他們，獨自哭了那麽久，你們可曾來看我一眼。就連那一次，也是因為我打了他的美人，你們得到消息才過來。你們是為了我，還是為了那個美人？她說我是失寵的王後沒有資格打她，你們不也聽到了嗎。”

“就連我生孩子的那夜，瑯竟然還宿在梅妃那裏，派人請了兩次才趕來。我如果殘廢了，獨自待在冷宮裏面，你們又想我怎麽樣呢？”

“那樣，我寧願提前就死去！”

我在黑暗之中哭泣，而琊在黑暗之中沈默。我想黑暗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地方，在這裏我們都可以隱藏自己真實的情緒，也都可以放開白日的自己將一些心底話說出來；黑暗當中，看著對面的人，似乎整個壓抑的空間裏面除了我們就再也沒有了別人。

這樣的空間，這樣的氛圍，不是正適合現在的我們兩人嗎？

琊在黑暗之中擁抱了我，不知怎的，我聽到了他難過的自嘲的輕笑，他擁著我躺了回去，讓我得以舒服一點兒趴在他的胸口。他的吻，落在我的嘴唇上面。

他輾轉親吻著我的嘴唇，舌頭，輕柔著飽含著憐惜。我不知怎的，事情竟然走到了這一步。似乎還有很多話沒有說，也似乎根本沒有必要說出口。他已經清楚我的想法，此時他也正在表達他自己的。

我有些難以抵擋他的舉動，此時腦海之中也什麽委屈和憤怒都緩慢地淡去了。似乎整個未知的天地當中，就剩下了我們兩個纏綿。我親吻著，隨著他的動作一起翻身。我抱著他的頸項，掛在他身上，之後才是註視著他躺下來，和他擁在一起親吻。他的聲音借著夜幕的掩護，此時變得異常地低沈沙啞，充滿了魅惑：

“我不會忘記你，孩子們也不會忘記你，我們是一家人，是一個整體。”

我在他的身下躲著不禁笑了，他倒是知道我心中對於“家”的執著，還是因為強大邪魅如他竟然原來和我有著一模一樣的想法？

我咬他的耳朵，口中卻不肯直接承認，道：“是嗎？我怎麽記得你們拋下過我啊！”

琊無奈地輕笑，“因為軒轅一族的懷孕過於兇險，我們擔心你再與我們待在一起，總有一天會傷了自己，也傷了孩子。與其讓你整天跟著我們胡思亂想，不如放你一個人待著，等你安靜下來甚至開始討厭起我們，你才是最安全。”

我想起自己的懷孕時間的幾乎日夜瀕臨崩潰邊緣的情緒，也是心有戚戚焉。可是想要我知道答案容易，讓我接受這個解釋卻還有些困難。才不能就這樣放過他們了！

我在黑夜之中看著他問：“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

他點點頭，吻我的手心，認真道：“會，只要你不棄。”不離不棄，我所想到的。

作者有話要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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