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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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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是到了第二日,陳宅和平安醫館掛滿了白幡,一幹下人都披麻戴孝起來,眾人才知,昨夜睿王府大喜之日,睿王妃卻失去了至親之人。這大喜大悲,一時讓整個京城的人都不甚唏噓。原本嫉羨陳凝兮的女子如今反倒都可憐起她來。

陳老的喪事在李晏和陳白芷等人的幫助下,辦得很是順利。

陳老在京數十載,為人低調不與爭鋒,平安醫館更是醫治了不少百姓。如今,陳老病逝,前來吊唁的人擠滿了靈堂。皇帝以及各宮嬪妃更是都差人前來慰問。真心也罷,假意也好,陳凝兮想,如此,祖父走得也不算冷清了。

陳凝兮在陳老去世前就已嫁進睿王府,成了睿王妃,已是天家人,再無道理替一平民百姓守孝,幸而,陳凝兮平日裏就喜著白裳,打扮素凈。如今更是穿著素凈,心傷未緩之前盡是茹素,遠聲樂。

好在睿王府獨門獨棟,府中王妃便是女主人,加之李晏心疼她,只要她不再傷懷,她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是以,無人敢對她有微詞。

過了頭七,棺槨下葬,落土為安。

陳宅眾人換下孝服當天,陳白芷來了趟睿王府,手上拿著一張藥方。

進了睿王府,陳白芷徑直去見了陳凝兮,將手中的藥方遞上,解釋道:“這是老爺子生前留下的,是治王爺腿疾的最後一張方子,您瞧瞧吧!”

陳凝兮伸手虛空劃過方子上的筆跡,一筆一劃,是自己自小看到大的,那般的熟悉,如今物是人非。

陳凝兮掩了掩傷懷之色,轉頭看向陳白芷,溫聲道:“想是祖父想出了什麽治腿疾的好法子,我會好好參詳!”

將藥方交給春夏收好,陳凝兮見陳白芷站在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便問道:“可還有事?”

陳白芷一直低垂著的頭驟然擡起,眉心緊了緊,又松開,半晌才直直看向陳凝兮:“小姐和陳老於我有救命之恩,我亦知您對我頗有期待。如今,陳老病逝,小姐又身為王妃,多有不便,我不才,亦想盡綿薄之力,幫小姐看顧好醫館。”

陳凝兮立時就知曉了陳白芷的意圖,怕還是受祖父所托,想給自己留一依仗和後路吧。

當初救下陳白芷乃是機緣巧合,後來賜她陳姓,雖是看中了他的才能,卻也是真心將他當自家人了。他就如自己的一個弟弟,如今雖身量見長,不過也就十三四歲的年紀,怎就要他擔這原本就與他無關的事呢?

陳凝兮走近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笑道:“白芷,你不必如此,祖父在與不在,你在醫館就如從前那般便好。倘若有一日,你有了更好的去處,也盡可自由離去,不必因當初之事而心有羈絆,不得順心。”

陳白芷的神色變得異常深邃覆雜,超越了他這個年紀該有的。陳凝兮也未多想,想他經歷坎坷,比旁人遭受的多些,心思成熟些也是正常。

又摸了摸他的腦袋,叮囑道:“在醫館裏,多向坐堂大夫們學習,也要行走市井,切記,所學醫術落到實處,才是根本。”

陳白芷乖巧應了,兩人又說了些醫館的事,直到李晏來了,陳白芷才行禮告退。

“可是醫館那邊有什麽事嗎?”

李晏邊問著邊拉過陳凝兮的手,牽著往書房去。

隨著李晏進了書房,不知他要做甚,陳凝兮也不問,只答道:“祖父走前為你的腿疾寫了張方子,他拿來讓我瞧瞧,許是有用。”

聞言,李晏動作一頓。自己的腿疾陳老再清楚不過,以往診治是假,偽裝才是真。且自凝兮入府後,陳老便不再過問這事,卻在纏綿病榻時特地寫了張方子,如何都說不通。

察覺到李晏動作的停滯,陳凝兮不由問道:“可有不妥?”

李晏從書案上諸多畫軸裏抽出一卷,遞給陳凝兮:“無他。早前便與你說過,你與母妃肖像,打開瞧瞧吧!”

畫軸有些陳舊,許是觀摩的次數多了,四周起了點毛邊。

陳凝兮小心解開系繩,隨著卷軸緩緩展開,露出一張別有韻味的臉。

方一看到蓮妃的眉眼,陳凝兮便低呼出聲。往日裏,雖不止一人說過自己眉眼與已故蓮妃相類,然而從他人口中聽來遠比不上自己親眼見到這般來得真實。

三四分的相像,兩分在眼眉,還有一分就是那股給人的感覺。

陳凝兮伸手撫上畫上美人,如同撫在了自己身上,那感覺甚是微妙。

畫上的美人眉眼溫和,眼神望過來,如水般柔潤,一瞬間便撫平了陳凝兮內心的傷痛。從未有人帶給過她這般感受,即便祖父在世時也從未有過,而今,只是一幅畫像,便讓陳凝兮感受到了母親般的溫暖。

“母妃……”輕喚出聲時,陳凝兮有一種錯覺,仿似畫像中的人就是自己的母親。這聲母妃喚得極是自然,就好像一直以來就是這般喚著的。

李晏的手對著畫像隔空描摹了片刻,轉手撫上陳凝兮的眼睛:“初見你時,便覺著你這雙眸子,像極了母妃。”

“傳言果然不虛,母妃遠勝過這世間許多女子。”

再看一眼畫中女子,陳凝兮忽然想起大婚前祖父交給自己的那半枚血玉佩。也是,自己尚在繈褓,母親就已遇難,畫上之人再如何親切,都不是自己的母親。

將畫軸重新卷好系上絲帶,小心放回書案上。

轉身對上李晏的表情,許是想起了小時的事情,既是懷念又是惆悵。陳凝兮便伸手握住他,牽著他坐下,柔聲道:“子珩,逝者已矣,我們不該一直沈湎往事,畢竟母妃和祖父都不希望我們過得不快活!”

聞言,李晏掩去愁思,深邃眼眸中現出溫柔,身子向前微傾,在陳凝兮光潔的額頭上印上一吻:“你想開就好,我還怕你因陳老之事一直郁郁寡歡,叫我心疼得緊!”

陳凝兮面上一燙,嗔道:“盡會取笑我!”

說著,又伸了手去挽李晏的衣擺:“你的腿傷,一直這麽折騰,終不是個辦法,就不能換個別的法子?”

李晏瞇了瞇眼:“皇兄疑心慎重,表面上對我偏寵有加,實則防得緊。況且都十六年了,現在突然說治好了,必回引起事端。”

其實,話剛出口,陳凝兮便知自己說了傻話,但是看到李晏好好的一個人,卻為了避免皇帝猜忌,一直要真真假假地帶著腿上,心裏就說不出的憤怒和心疼。

李晏將衣擺重新理好,拉著陳凝兮一同坐下:“別擔心,這腿疾早晚有一日會好的。方才陳白芷不是給你拿了陳老留下的藥方,此時無事,不如拿來一起參詳參詳。”

知李晏心有籌謀,陳凝兮也不再多說。念及白芷送過來的那張方子,陳凝兮心有意動,便讓春夏去取了來。

方子很普通,與尋常的藥方並無甚區別。只是加了兩味外敷的藥,穿心蓮和地皮消,也都是尋常用的消腫去毒的草藥,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藥效。

盯著藥方上的這兩味藥,陳凝兮腦子裏走馬似的想了所覽醫藥典籍上的相關記載,卻並無所得,一時便陷入了沈思,沒有察覺到李晏眼中的異色。

就在此時,書房外傳來春夏焦急的喚聲。因了陳老之事,陳凝兮現在對於春夏的急喚聲異常敏感,方一聽到聲音,就變了臉色,放下藥方就除了書房。

李晏瞥了眼躺在書案上的藥方,起身跟著出了書房。

書房外,春夏急得眼淚都要落下來了,手中的方帕捏的皺皺巴巴。

見她這幅模樣,陳凝兮慌忙問道:“又出了何事,如此慌張?”

剛問出口,春夏欲掉不掉的金豆子終是止不住落了下來:“小姐,奶嬤在廚房不小心摔了,磕在了門檻上,不知是不是傷了脊骨,疼得直不起身來,李總管幫著擡進了屋,您快去看看吧!”

陳凝兮臉色大變,剛要邁步,手心裏一暖。

李晏握著她的手,寬慰道:“別亂了心神,我陪你去?”說完,拉著她往奶嬤屋子走去。

握著的手堅定有力,溫暖的力量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陳凝兮慌亂的心神一下了得到了安定。

望著眼前寬闊的肩背,不甚利索的腿腳,陳凝兮一瞬間就特別篤定,就算是天塌了,他也會替自己扛著。遂,手上使力,靜靜握住了他,又急走兩步,與他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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