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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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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皇上的意思,睿王倒也安安單單在府裏養了幾日病。

其實,睿王說得並沒有錯,這點小風寒,還真不算什麽。睿王身體底子好,吃了兩日薄荷粥,便已大好,奈何在這睿王府裏,宮裏的眼線太多,即便嘴裏已經淡出鳥來了,睿王也得裝模作樣地吃那寡淡無味的薄荷粥。

對陳凝兮而言,日子卻並沒有什麽變化。方嬤嬤回宮了,以往習禮的時間如今換成了給睿王診治換藥,無論是習禮還是給睿王看病,都無關乎喜好,只是按部就班,做好本職罷了。

這日,陳凝兮剛替睿王把了脈,看了腿,主院外就傳來一道洪亮的男聲:“子珩,你的病怎麽樣了?”

睿王扶額之際,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映入眼簾。

陳凝兮不禁眼前一亮。只見眼前的男子一身玄色常服,身量與睿王相仿,卻比需要時常裝病的睿王看起來魁梧些許。同樣年輕的臉上,皮膚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有別於京中養尊處優的白嫩,多了種風霜磨礪後的深刻。

此刻,他雖面上帶笑,語氣隨和,但整個人混著習武之人和軍旅中人特有的凜然氣勢,讓人不敢輕易走近。然而,京中多的是些紈絝子弟,陳凝兮很是好奇眼前的男子是何人,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

“你怎來了?沒被胡老丞相罰抄書帖?”見到胡硯書,睿王又想起了幾日前自己醉酒後的窘態,有些尷尬地瞄向陳凝兮,卻見後者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胡硯書,有滋有味地上下打量。

再看胡硯書,自打進了院裏,就被一襲白裳的陳凝兮吸引了目光,以至於完全忽視了身旁的睿王,至於睿王的問話,那是完全沒有聽見的。

從小在京城見多了濃妝艷抹的女子,在鬼谷學藝以及後來在軍中時,又少見女子,有也多是些舉止粗俗,整日裏灰頭土臉混的跟男人似的婆娘。如今,乍一眼看到這麽個氣度渾然,迥異於他人的女子,不由得忘了神。

這邊,陳凝兮和胡硯書兩人初次見面,都為對方迥異的氣度所折服,正大光明地相互打量著。

一旁的睿王卻看得火大,不陰不陽地嘲諷:“怎麽,抄書抄傻了?連本王的問話都不知道答了?”

胡硯書回過神來,知道是自己失態了,也不以為意,一屁股坐在竹椅上,撓了撓頭,苦著一張俊臉道:“凈說些風涼話。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回去,老頭子硬是坐在堂前等著逮我。我那一身的酒氣,氣得他差點就要家法伺候了。還好我娘替我說了話。”

接過下人遞上的茶盞,抿了口,接著道:“相比於抄那些勞什子的書,小爺我倒是想挨了那家法,反正又傷不到我哪裏。”

原來這位就是丞相府的那位奇葩公子,陳凝兮早已聽聞過他的趣事,如今見了真人,前後一對比,便覺得十分有趣,垂首抿唇笑了起來。

見陳凝兮垂首輕笑,胡硯書不禁埋怨起睿王:“都怨你,問什麽不好,非得問這事,你看,這下讓弟妹笑話了吧!”

想起好友的糗事,睿王也覺得好笑:“你呀,活該!”

陳凝兮也止了笑,上前行了一禮:“凝兮早已聽聞公子,如今一見,果然聞名不如見面,方才失態,還望見諒!”

見佳人行禮賠罪,胡硯書一時手腳都不知該如何放了,忙擱下茶盞,站起身來也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弟妹不必如此,我與子珩隨意慣了,相互打趣是常事,弟妹不必見怪!”

見胡硯書滿口的“弟妹”,陳凝兮有些羞窘:“胡公子,小女子陳凝兮,公子還是稱呼我名字吧!”

說完,轉向睿王:“既然王爺有客,凝兮就先回別院了,至於藥方,凝兮會讓春夏送過來。”

待陳凝兮走遠,胡硯書已是恢覆了常態,沒了那絲窘迫,挑眉看著睿王:“嘖嘖嘖,艷福不淺啊!怪不得京城有名的紈絝王爺竟如此聽話地在王府養起了病,原來是佳人在側。這要是換做是我,我也樂意啊!”

睿王咳了一聲,淡淡瞥向他:“得了,少貧了!我有事跟你說!”

見睿王肅了面容,知是定有要事相商,往左近看了看,見無人盯梢,向睿王靠近些坐了:“何事?”

“我朝與西蜀國邊境處,百姓流失一事,你可知?”

胡硯書大吃一驚,瞪圓了眼:“此事當真?”

睿王看著吃驚的胡硯書,嚴肅而認真地說道:“出自弘寂大師之口,千真萬確!”

胡硯書出自兵營,常與邊境諸國的軍隊打交道,最是知曉邊境百姓流失的可怕後果,也知當今聖上空有帝威,並非是治國開疆拓土的明君,如今的朝堂更是形同虛設。睿王知此事不上報朝堂而是私下說與自己,想必也是考慮到了這點。

“你當如何?”

“情況不明,隨意行動容易打草驚蛇,且會與人話柄,朝堂上的人都各自為營為利,若被他們知曉,到時候就不好辦事了。”

見胡硯書眉頭越皺越緊,周身凜冽的氣息加重,睿王緩緩道:“幾日後,我會入宮,借養病一事請求皇兄允我出宮游玩,散心解悶。我會借機脫身,轉道去邊境,需借你師門鬼谷地界一用,鬼谷谷主那裏還需你幫忙游說。另外還需你替我隱瞞行蹤。”

睿王將心中早有的計劃細說於胡硯書。胡硯書聽了睿王的整個計劃,並無覺得不妥,便點頭應了。又見睿王頓了頓,面色有些不自在,好奇問道:“還有何事?”

睿王囁嚅了半晌,終於說道:“我不在京城的這段時間,陳凝兮會回平安醫館住,有什麽事,你幫我多照應些。”

聽言,胡硯書毫不客氣地笑了:“我道是什麽大事呢,人還沒走就已經開始擔心佳人了,我說子珩,你何時變得如此婆媽了?”

睿王狠狠剮了他一眼:“京城魚龍混雜,我之處境更是覆雜,如今她既與我扯上了關系,諸事還是小心些為好。你應是不應?”

想到睿王府從來沒有少過的各方眼線,睿王從來沒有好過的腿疾以及時好時壞的身子,胡硯書不禁收起了玩笑,正色道:“你且放心,弟妹的安危就交給我了,你回來後,定會還你一個安好無虞的她。”

三日後,睿王拖著“尚未痊愈”的病體一瘸一拐去見皇帝李乾。

皇帝正在禦花園裏賞景作詩,身邊跟著大皇子李威和二皇子李鈺。

皇帝年輕的時候可謂是文武雙全,由於生母身份低位,自己又不得先帝恩寵,只能另尋建樹,年紀輕輕就投身了軍營,封王前很是立了些軍功。再加上本身頗有才起,彼時在京中也算是有名的風流之人,芳心暗許的女子不在少數。

偏偏在位至今十六載,子嗣不豐,唯有的兩個兒子,李威是個酒囊飯袋,沒半點慧根。李鈺尚且年少,雖聰慧得很,但生母單貴妃過於謹小慎微,李鈺養於婦人之手,少了些皇子該有的氣勢,因而處處被李威打壓,難有顯才之機。

睿王拐進禦花園時,皇帝正在評論兩位皇子所做的詩詞。

李威正滿臉通紅地垂手站著,被皇帝批得一無是處。見到睿王,雖心內厭惡,此刻也是將其當成了救命稻草:“皇叔怎麽來了?侄兒還想著去王府看您呢!”

年僅八歲的李鈺見了睿王,眼神一亮,行了禮後才仰頭一眨不眨地瞅著他:“皇叔,許久未見,侄兒很是想念!”

睿王理也未理李威,伸手摸了摸李鈺的小腦袋:“皇兄也甚是想念你,回頭接你去我府上玩幾日可好?”

李鈺烏黑的大眼睛霎時睜得極大,須臾,又暗了下去:“鈺兒不能,鈺兒得念書習字。”

“太傅大人也得有休沐日,等你有暇了,皇叔再來接你。”

“還不回去溫書,作為皇子,胸無半點筆墨,還在你們皇叔面前丟人現眼。”皇帝被李威的榆木腦袋給氣著了,見了睿王,仍是餘怒未消。

李威和李鈺行禮告退後,皇帝指著睿王就罵:“還有你,怎不直接喝死在不思歸?”

睿王忙一瘸一拐地上前給皇帝順氣:“皇兄,硯書那小子一走就是好幾年,這難得回來了,以我倆的關系,怎麽也得喝點才是!”

說了這麽一長溜的話,睿王握拳捂嘴咳了好幾聲才停下。

見此,皇帝咽下了還要數落的話,關切問道:“怎麽還沒好全,這都多少時日了,那丫頭沒好好給你看?”

因咳嗽,睿王的臉有些發紅:“皇兄,京城偏北,臣弟體虛受寒,一時才好不全,所以特來向皇兄請旨,允我前去杭州養病。”

皇帝半晌無語,這小子就沒消停的時候,說是養病,還不是嫌京中煩悶,借病想去人傑地靈的江南游玩。

“皇兄,臣弟求您了,您就應了吧!”睿王見皇帝半天不作聲,開始腆著臉撒嬌。

皇帝被纏的沒法子,心想到時候派人跟著就是了,斷不會出什麽岔子,便無奈地答應了:“你呀,快要成婚的人了,還凈想著吃喝玩樂。江南路遠,當早去早回,等你回來,差不多也是時候大婚了。”

心願達成,睿王滿臉的笑容,陪著皇帝賞了賞春花,又作了幾首詩,才心情愉悅地回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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