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石室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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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家。

君禾打開君霰從教堂帶回來的東西。

是一個繡著水雲圖案的香囊,裏面裝滿了紫藤花瓣。君禾將香囊和窗上的風鈴系在一起,靜靜地看著不出聲。她本意希望他永遠不要出現,可他還是來了。既然他決定了,她只能拼盡一切守護他。

路宵風去時發現君禾已經走了,於是打算回家。乘電梯到一樓,電梯門打開時他楞住了。

電梯外站著兩個男人。

其中一個他認識是教堂的神父,只是今天穿的是西裝不是祭服。

另一個年輕,比他小幾歲的男人臉色很蒼白,近似病態的蒼白,整個人像是被風一吹就會隨時飛走似的。但是他楞住不是因為他的虛弱,而是這人給他的感覺和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君禾的感覺一樣。

是命運的感覺,命運震撼心脈的感覺。他在這一刻知道這個男人的出現一定會給自己的人生帶來什麽轉折。

路宵風雖然心中激蕩萬分,但是臉上絲毫未表現出來。他保持一貫的風度走出電梯與那個人擦肩而過,在電梯關上的前一秒他終於還是轉過身去了。

那一瞬,他以為自己看見了君禾。

那人身上居然有君禾的影子,因為那眼中的神情和君禾眼中的神情如出一轍,都滿是悲哀與嘲笑。

“怎麽可能?”

不可能。

完全不認識的兩個人怎麽可能有一樣的眼神?

電梯徹底關上後,路宵風才遲疑地離開這裏。

三個月後。

莊嚴神聖的教堂。

君禾對著壁上的十字架,頭抵在合十的雙手上虔誠地祈禱著。

如果可以,她希望不來這裏。因為她沒資格。

在黑暗中掙紮的人怎麽能走進這神聖的殿堂呢?但她還是堅定地朝裏面走去,很平穩,誰也看不出她內心的不平穩。

可是耳邊傳來的樂聲始終不停,一遍一遍撞擊她的心。

她擡頭看向十字架的天窗,那裏的光泛著微藍,像極光,又像她記憶中的那片能吞噬人的大海。

“你在看什麽?”他走到她身後,兩只手臂橫過胸前環著她的雙肩,胸膛輕貼在她的蝴蝶骨上。

君禾沒有回頭,撫上他的前臂依偎在他懷中,臉上露出一個淡然的笑容。

“我在看天堂。”

……

兩個人彼此靜靜地看著那片藍光。

很久很久,誰也沒說話,好像他們之間不用交談也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麽似的。

宿願,終於看見你說的天堂了。天堂裏的光好美,我想一直、一直被它包圍著。

君禾,我們終於一起來到了天堂。雖然晚了十五年,但最終我們還是重逢了。

嗯,我們重逢了。不止一次,所以……

所以我們永遠也不會分離的,誰也不能將我們分開。

今後我們會在一起嗎?

會的。

君禾,就算再分離一次還是會回到彼此的身邊,這就是我們的命運。

宿願,我們的命運就是生死同歸。

君禾,我們的命運就是生死同歸。

天際泛亮,幽幽夢醒。

枕邊的濕意使她驚醒過來,好半天才苦笑道:“沒想到,我竟也會做南柯一夢。”

君家今天十分熱鬧,因為是君家老夫人的壽辰,大家出出進進地忙活著。搭戲臺,買彩紙、鞭炮,準備菜肴。

君父在書房處理要事,張羅的事交給了君少夫人,君白墨的妻子木秋。

木秋是一位傳統女性,待人謙和,做事有條有理。君白墨娶她完全是君父的意思,木秋是君家的遠方親戚家的女兒,也是大家閨秀。

木秋見她下樓,歡喜道:“一大早就忙著布置,所以沒來得及做早飯,小姑想吃點什麽我去做。”

“哎。”君禾拉住系上圍裙準備去做早點的木秋,忙說道:“嫂子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我不餓。”

“那好,今日要忙的事太多了。對了,你能不能替我把糕點拿給叔叔?”她轉身匆匆進廚房去拿出一食盒,打開來。“這是山藥糕,叔叔喜歡藥膳,我想他應該也會喜歡這個的。”

“嫂嫂真是心靈手巧。”君禾讚道。

“叔叔喜歡養生,只要對身體好的他都喜歡。”

木秋笑道:“這倒是。”

說完君禾接過食盒徑自往後院走去,後院有一條暗道是通往石室的。這石室是明朝時期建成用來防強盜,所以裏面會經常更換糧食。

她站在石門前,向裏面喊道:“小叔,我是君禾,我可以進來嗎。”

“進來吧。”聽見屋內的人回應後,她扭動石門上的兩儀,石門朝右側打開了。

石室上方一股含著水汽的白霧不斷上升。

“小叔在喝茶?呵,看來嫂嫂做的糕點還真是時候。”她放下食盒,坐在桌邊的地毯上對給她斟茶的君承言說:“房間裏挺暖和的,小叔的身體想是無恙。”

君承言不甚在意說:“也說不定哪天就垮了。”

君禾不語,專心品茶,似乎沒聽見剛才那話一般。

小叔君承言是醫生,從小喜愛古代醫術,出師後仍整天專研著,但如今只能在這小屋裏。不是誰囚禁了他,是他自己把自己關在了這裏。

“今天是老夫人的壽辰你去嗎?”她問道。

君承言早已習慣她稱呼自己的祖母為老夫人,聽她說到壽辰二字時他的動作頓了一下。他輕咳一聲後,看著她。“你來只為說這嗎?”

“嗯。”

“那你喝完茶就趕緊走吧。”

君禾先是盯著面前的茶水不說話,忽然對他道:“其實我今天是來問小叔一件事的。”

“什麽事?”

“……關於RTA的事,為什麽君顧簡三家都染上了?還有十年前樂陽家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君承言臉色微變,他沒想到她居然知道顧家也……心中嘆道,顧家瞞了這麽久的秘密還是被她知道了。

大概猜到君承言在想什麽,君禾趁熱打鐵繼續說。“你不說,不如讓我說給你聽吧?”

他閉了閉眼,大概是關久了好像連他自己都記不太清楚了。不,更準確的說是他在逃避。“說吧。”

如今,那些事再沒有塵封的必要了。

“其實十年前的樂陽家也染上了RTA,因為就是樂陽家研制出RTA並把毒下在了其他三家人身上。”君禾說到這裏,忽然想起沈越說過的話。“樂陽家制這種藥的本意是想延長人類的壽命,可沒想到步驟出錯,弄成了致命的毒藥。”

君承言沒想到君禾居然真的猜到事情的來龍去脈,可聽到她說出來的瞬間他松了一口氣,他終於不用再替樂陽家隱瞞了。

“我也想報覆君家,但是小遙沐的死讓我明白報覆是這世界最可怕的事。”小遙沐是君家早夭的二兒子君遙沐,所有人都以為是他自己在藥房誤食藥材致死。其實他是喝了君承言要給君禾喝的毒茶才死的。

聽他這麽說君禾明白她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其實這些不是她的猜測,而是君霰查到的。

君承言避開她的疑問,而是從君承夏和她母親吳珊相識說起。

當時君承夏有未婚妻,卻沒有告訴吳珊還和她生下君禾,後來才得知君承夏接近吳珊的目的是因為吳珊高超的醫術。吳珊是吳門傳人對瘟疫類型的病極為拿手,而當時君家就是把RTA誤當成了傳染病。

由於君承言當時在外讀書沒趕回來,君家老爺子臨死前把RTA的事情只告訴君承夏,君承夏以為吳珊能治好他。

君承言回來後得知一切與君承夏大吵一架後跑去樂陽家討解藥,誰知樂陽家一夜間變成焦炭。

奇怪的是吳珊從憤慨的君承言口中知道真相後並不生氣也不難過,只帶走了當時還在繈褓中的君禾從此消失無蹤,直到被他們找到。

君禾聽到吳珊這個名字,不由得回憶起往事。

“母親的事我歷歷在目。”

自她有記憶以來,她每天都泡在毒藥裏。吳珊不僅醫術好,她的毒術更加出色,但她從未把醫術傳給君禾,而是教她毒術,讓她學會利用身邊的東西下毒。食物、花草每一樣都可以。

可是相處中君禾發現吳珊從未對她笑過,她知道吳珊不喜歡她只是在研究她攜帶的RTA時才會分給她一些註意。直到後來君禾終於被她成功改造成藥人後,她將她丟棄在小教堂的門外。

8歲那年,她眼睜睜看著吳珊一步步離去卻沒有開口叫住她。

直到來君家後,她才明白吳珊為什麽執意將她變成藥人,是給君家解毒,如同解藥的功用。

不過可惜的是,她的血還不能徹底解毒,好像少了什麽。於是,他們又在她身上打起另一個主意。

“所以,你最明白我為什麽恨君家。生我,只是為了給他們解毒,我的命運早已註定!”

君禾想起這些無法平靜下來,冰冷地對君承言說道:“我最近發現了一個和我一樣能解毒的藥人,但是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她是誰、在哪裏,你們別想找到她!”

看著毫無反應的君承言,心中怒火更甚。臨走前她想起一件事,她對他說:“我一直有件事忘記告訴你了。”

“……”

“五年前,我見到江安晨和青衣他們了。”

他手中的茶杯落下,茶水濺了一身,卻渾然不覺。“她……好嗎?”

“是個很長的故事,可惜今天沒時間了。”她遺憾道。“我下次來再講給你聽吧。”

君遙沐沒有開口留她,眼睜睜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消失在這方寸之地。

屋內,餘下滿室黯然。

他苦笑。“在華麗的金絲籠裏,你還奢望什麽呢?還能奢望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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