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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天下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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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 果然如軍師所料!東楚朝中失東滄侯,守關主帥聶言斷援半月,馬上便要破關了!”

報信的參將滿面狂喜, 而作為攻楚主導者的西秦蜀王,面上雖無笑意, 卻也是瞬息起身。

“好,今次得建此不世功業, 陳卿當居首功!本王要親踏楚壤,後續進軍之事,便交給陳卿了。”

陳望斂眸道:“臣資歷尚淺, 後軍調度乃大事,還是讓有資格的軍中老將代為掌軍的好。”

坐下其餘參將亦言道:“王爺三思,陳軍師到底出身有疑,若交付此等大任, 怕其他將領多有不服。”

蜀王此事意氣正盛,聽不得半點潑冷水, 當即怒道:“有誰不服?軍功簿上說話!那些老匹夫, 久攻半載未建寸功,有什麽資格對有才之人說三道四!”

帳下諸將不敢言語, 蜀王見眾人懾服, 親手拿起帥印交付到陳望手中:“陳卿,再推辭可就是貽誤軍機之罪了。”

陳望微微一笑,恭敬接過:“謝王爺看重,不知王爺率軍破關後, 是打算先占據關口步步蠶食,還是趁楚京尚混亂時,摧枯拉朽直襲楚京,成前代未竟之霸業?”

文人說話暗示得雖明顯,但總是比忠言誘惑百倍。

蜀王面色一凝,隨後眼底恨火暗生:“……自南王歿楚後,我無一日不想著血洗楚京為其報仇雪恨!如今已是千載難逢之機,豈能錯過!”

手指輕輕摩挲冰冷的帥印,陳望道:“臣本是向來不建議王爺冒進,可誠如王爺所言,自東滄侯被軟禁後,東楚兵權操於文臣之手,若采取步步為營之策,待東楚趁此喘息之機,將兵權移交臬陽公,吞楚之事便夜長夢多了。”

“陳卿所言甚是!”

座下諸將仍有猶豫:“王爺,東楚臬陽公老邁,已不足為懼,如此冒進,實非良策……”

話音一落,門外忽然有人前來,拜見蜀王後,上前低聲。

“王爺,秦都有變,先前易門在皇城布置之人突遭綠林襲殺,十不存一,如今陛下已康覆,傳旨之人已在趕來的路上,約入夜便要到此……”

陳望看著蜀王面色倏變,垂眸不語,下一刻,蜀王提劍而出——

“即可點兵出征!本王走後,眾將若有異議者,陳卿可代本王論斬!”

……易門終於控制不住西秦內朝局勢了。

陳望思及此,籌算不休的心思徐徐平靜下來,看著蜀王的背影,低聲長揖。

“祝蜀王此去……得償所願。”

……

楚京。

“相爺,事已至此,再回去豈不是尋死?非明智之舉啊!”

“陛下若知我等所為之事,亡國之前便會先梟首我等!”

“相爺三思,退一萬步說,現如今東滄侯被殺,朝中無人指揮抗敵,消息一旦傳出,武官必然罷朝,如何是好?”

行至禦階前時,宋睿好像老了數十歲,但目光卻是不覆先前混沌。

“爾等,跟隨老夫多年,願保全家小的可先離去了。”

身邊諸朝臣俱都一嘆,有人朝楚宮效命了半生的朝堂一拜,將官帽象笏放在階前,轉身離去。

“相爺今日前後變化殊大,若說是為了明桐小姐,便不怕連累其一同株連嗎?”

宋睿走至正殿門處,閉上眼道:“老夫早已將明桐逐出族譜,陛下看在先帝份上,不至於株連九族。老夫一生爭鬥,乃是因二子皆為朝廷而死,是以為易門心魔所趁。若仍有不惜殘命之人,便與吾一同殿上殉國吧。”

有人三三兩兩離去,面上或嘲諷或可悲,低頭看昔日書盡錦繡文章的雙手,不知何時已沈淪宦海,沾得滿手血腥。

“相爺,何必呢?易門傳承歷朝歷代,誠如其所言,我等身故後,也許後人會目我等為識時務者,使得九州一統,從此少去戰禍無數。”

言罷,宋睿尚未有所回答,殿門便徐徐打開,殿中有少年人聲音清朗——

“大人此言差矣,青史之上,縱有大一統如秦皇漢武,亦有戰火綿延。當下之世,秦人雖彪悍,國力卻是外強中幹,誰知秦軍入關後,治下不會荼毒百姓?何不待數十載後,以我聖明之疆,吞其蠻荒之地,建霸楚之萬代千秋?”

說話的是一個少年人,說完這席話,少年人躬身行禮道:“昔年曾拜讀過相爺所撰江山圖志,故有此感,見笑了。”

“朕還當第一個來的會是明桐,沒想到竟然是宋相。雖然朕討厭你們,但比起父皇,朕還是和善多了。國難當頭,諸位回來該不是僅僅看一眼以表哀思吧。”

殿上少女,東楚如今真正的皇帝,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可太上皇他——”

殷函笑意一收,深吸一口氣,道:“太上皇暗派趙玄圭擅殺重臣,如今已送入扶鸞宮休養,今已還政於朕,宋相可有異議?”

宋睿知道,東楚前代皇帝所必經之事——皇位傳承,須得下一任皇帝親手搶過來,方才算真正交付。

此時見殷函雖年少,眉目間已有了太上皇一絲懾人的壓迫,當即也便不再多言。

“自然無異議,只是如今局勢,陛下想一手回天實在難上加難,而現下雖可臨時將州府兵力東調抗秦,但匈奴大軍卻也同時動身,如是算來,東部再抵擋數日,到時先抵京者必是匈奴,只要秦軍與匈奴不同時抵達,以京畿武備或可一擋。”

殷函道:“可京畿武備有多少是被易門所滲透的,連宋相也心中無數不是嗎?”

宋睿嘆道:“如今京中人心渙散,軍中尤甚,為今之計,只能延請臬陽公出山一匡士氣——”

殷函道:“這麽說來,宋相此時可是願意將兵符交出了?

“國難當前,臣慚愧,自是願將兵符交由臬陽公。”

殷函不由得露出微笑:“臬陽公已年邁,怕是不可擔此大任。換他人如何?”

“朝中除臬陽公外,有能為總攬大局者,如今只剩下蘇將軍,可惜蘇將軍昨夜已歿於大火之中,怕是……”

殷函打斷他道:“蘇將軍先不提,宋相為何不選陸侯?”

宋睿苦笑一聲,道:“若陸侯仍在世,必有回天之能。可惜陛下或不知,早在數日前,陸侯就已被賜死,若此時洩其死訊,只怕武官罷朝,到時便真的是四面楚歌了。”

“有祖父此言,哪怕當真四面楚歌,亦必有回天之術!”

宋睿愕然回頭:“明桐,你——”

宋明桐面上的悲苦早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心快慰:“祖父,我等你這句話……已等了許久了。”

“可惜太遲了……”

宋明桐一笑,回頭看向身後,只見陸棲鸞一身輕甲,眼眸清亮,哪裏像是閻羅殿上走一遭的模樣。

“臣陸棲鸞,聞國難臨境,特來抗旨請戰,願陛下賜臣都督中外諸軍事,一掃乾坤濁氣。”

宋睿驚得後退一步:“你不是——”

“我不死上一死,易門那妖精怎會輕敵冒進,入我甕中?”略一點頭,陸棲鸞回過頭來道,“閑話休提,我知陛下已將聖旨擬好了,廢話就不多說了,明桐,如今朝中情形如何?”

宋明桐道:“京中雖有朝臣願殉國,但仍有大批官僚蠢蠢欲動遷出京城,這批人若放出去,只怕會影響州府動向。另外便是秦軍壓關,匈奴南下,若與易門裏應外合,楚京必有淪陷之危。”

陸棲鸞點頭道:“好,其一,此事需令梟衛馬上清洗朝綱,但有與易門勾結者,必先遣家眷,一經查實,即刻罷官停職,所空出四品之下官位,征辟白衣入朝暫代之,此還事請宋相指導明桐行事。”

“其二,西秦既與易門早有勾結,我料那蜀王必不會先取東原七州,而是長途奔襲至楚京。在此之前,我以大都督之權位調集州府兵馬接應聶言,待他孤軍深入腹地,我軍占盡地利,自會合而圍殲之。”

“其三,便是宋相剛剛頭疼的匈奴之事,師出之名乃是因匈奴王子蒙護在楚京被虐殺,兇手還將其屍首送回匈奴王庭,是以激怒可汗。但匈奴可汗有十七個兒子,蒙護也並非接竈人,故而仍有談判餘地。”

殷函疑道:“朕雖不聞匈奴之事,卻也知道匈奴不出兵則已,若出兵必殺人見血,如何談判?”

“所以我會請一個既能談判又能打的人,點三萬京畿武備出京北上,能談則談,不能談就打。”

……

半日後,兵部。

“蘇將軍,你不是已經——”

蘇閬然在兵部門口遇見今天第五個以為他已經死了的人,他們大多看他的表情就像看鬼一樣。

……畢竟不是什麽人差點殺了皇帝後,還能如此正常地出現在官衙裏。

兵部內堂一片嘈雜,大家都在為翻盤的事忙著,包括陸棲鸞。

此時她正坐在沙盤前,聽著左右武官為進軍方案的事吵來吵去,直到旁邊人提醒後,才半轉過身來。

“怎麽回來這麽晚?”

“要收拾的人太多。”

陸棲鸞目光怪怪地在他面上觀察片刻,道:“那天天牢失火,我差點以為你和殺手都死在裏面了,你後來怎麽出來的?”

“天牢的墻不夠硬。”

“哦。”陸棲鸞不敢再問,支著下巴道,“所以你看我們兩個人多可憐,我死了西秦來打東楚,你死了匈奴來打東楚,四舍五入我們倆就是東楚頂梁柱了,這回出征你可有把握全須全尾地回來?”

“不然你以為我只會殺人?”

“別人也就罷了,那是你爹,這麽多年過去了,也不知他這回是為了你來,還是會有什麽變故。”

蘇閬然沈默了片刻,從她手裏拿過兵符,淡淡道:“戰場無父子,他若投敵,只能兵戎相見。”

陸棲鸞似乎欲言又止,隨後又搖了搖頭,轉過身道:“那你去吧,回來之前我會弄死那老賊。”

“你沒有別的話想與我交待了?”

“不然我放下國事拿起繡花針給你做個護手?”

蘇閬然:“……”

……畢竟非尋常人家,她也只能做到這樣了。

“我見他時,會說一說你的事。”

“嗯。”

蘇閬然見她全神貫註地繼續聽戰事安排,垂眸輕輕搖了搖頭,甫轉身,忽覺指尖被握住,順著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看過去,最後目光落在陸棲鸞的背影上。

後者仍然在聽著沙盤左右的將官吵嚷,待感覺到蘇閬然沒有走後,才松開右手,眼睛仍看著沙盤,身子卻是往後微仰。

“別跟你爹跑了,你要是跑了,我殺上匈奴王庭也要把你抓回來……牢底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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