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六部,三十六個人,以三十六天罡為名。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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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天地旋轉,渾身冰涼,再看過去,言修身上竟然插了五六根漆黑的鐵刺,根根一尺長,拇指粗,擠在小小的肩胛處,他再也忍不住,“元帥,你救救言修吧!不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好歹做了你三年的哥哥!”

聶淵鷹隼般的星目盯住了聶旭,聶旭未見絲毫膽怯,“夫人收過他當義子,元帥未上山時都是言修照料你的!元帥,你且聽夫人說幾句罷,救救他!”他回頭看那黑衣男子,身形未見一絲顫抖,鼻頭一酸,忍不住落下淚來。

此刻宋雨也上前求情,“元帥,言修是我們的兄弟,必是被那妖婦迷惑了,且聽那妖婦說些什麽。我等堂堂男子還懼一個婦人不成!”

代其恭敬地地對聶淵施禮,“若不是言部主這幾年勞心勞力,聶家軍便沒了今日的精神抖擻,百裏挑一。望元帥救一救。”

聶淵抿著唇,“說可以,言修回來。”

聶旭心裏一松,與宋雨代其相視一笑,皆松了一口氣。

女子示意言修停下,笑道,“這可不行,別人不知道你聶淵冷血無情,我還不知道嗎?恐怕言修沒走到你陣前,我就被你的神箭射穿了心肺吧!”

聶淵神情冷冷的,看不出在想什麽。

聶旭等人卻是心情緊繃起來,就像一只大手攥住了心口。

女子笑著道,“不若這樣,你讓我說完,我必定還你一個囫圇的言修。”

聶旭焦急,想朝聶淵說什麽。聶淵冷道,“你說吧。”

“阿淵,你這樣聰明,早就明白了我的身份,怎麽不說出來呢?”女子微微笑道,“你不該瞞著的,還讓我在你面前出現。我們明明是母子啊,怎麽變成這樣了呢?”她話說的悲婉,可臉上絲毫看不出來。

聶淵道,“你早知道的,我不善人心。你該問問父親,他為什麽不戳穿你!寧願讓你要了自己親生兒子的命!”

聶淵的父親,已殤的護國公聶寧,前任的戍邊元帥。是個武藝平平,才情非凡的人。他是不善禦軍之道,卻生了一副七竅玲瓏的心肝。

“母親,你覺得現在的我還是當初不知世事的小道士麽?這個故事你且說著,我且聽著。”

女子神情一僵,“你看起來是有些不同了。可是阿淵,你畢竟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對自己母親動手,不怕天打雷劈麽?”

聶淵冷笑一聲,不可置否。

“我生下你來,你當初那麽小就離了我,那時候你還愛笑,愛跟在言修身後,愛.....”女子不可置信地盯著從背後穿透出來的漆黑刀刃,回頭看到言修蒼白的臉上,掛著無力的笑。他輕輕道,“母親,你累了,有些話留著回寒川關說罷。”

聶旭驚喜交加,沒等聶淵吩咐就拍馬上前,殺出一條血路,他勒馬在言修身前,“苦肉計疼嗎?”

言修回他一個摻雜著深沈情緒的笑容,搭住聶旭伸出來的手,翻身上馬,趴在聶旭背上。聶旭只覺得臂膀那一片濡濕,強忍住心中的悲意,“來人,把風笛靜帶回去!”

北容失了守將,聶軍奪了寒江關。

聶淵只冷冷瞧了一眼在宋雨懷裏的女子,露出厭惡的神色。“把傘拿了,送到寒江關。說我聶淵在那等候拓跋鈺的大駕。”

聶淵不愧是聶淵,那傘前手被北容的守將送去了遠在北容狼庭的拓跋鈺,後腳就派賀蘭帶領水軍泅渡攻城。

聶淵離了臨越不過兩月有餘,土城並著三關已經盡數收覆。

可聶淵的腳步不止停留在此處,遠在臨越的皇帝,他的腳步也不止停留在此。

沐清明的精神越發差了,前些日子還能起來走動一番,這些日子只能坐在輪椅上。那對雙胞胎見他這個樣子,微微放松了神情。於是沐清明身邊仍跟著金木金火,金火稟告了聶淵的戰績。

躺在輪椅上的男人露出蒼白近乎透明的笑容,虛弱地隨時可以消散在風中。“那就好。”他微動一下,就劇烈地咳嗽起來。

“主子!”金木急忙上前服侍,金火卻咬牙恨道,“都是那兩個牛鼻子,可恨我金火沒本事!”

金木見帕子上咳出一灘血跡,心中一涼,“主子,寫信讓舒少爺回來吧!”

沐清明攥緊金木的衣袖,微微搖頭,終究身子弱,喘息了好一陣子。

金火看見主子這哥樣子,忍不住背過身子抹了抹眼淚。“主子,你這是何苦呢。”

“你們不懂。”沐清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退下吧。我一個人呆會兒。”

金火還想說什麽,被金木拉著走了。

沐清明從身下抽出那截雪白的木頭,不知動了哪處,竟然憑空化了一只小巧的□□出來,他閉上眼,“阿舒,你贈的施翮,我怕是再沒機會用了。”

“若我去了,你可會來尋我?”

“可。阿舒,直到現在,我卻仍不知你的心意。你究竟,對我沐清明有幾分情呢?阿舒......”

窗外閃過兩道身影,執笛的男子十分氣憤,“都這幅鬼樣子了,還惦記著大師兄!”

那背情的男子眼中印著沐清明虛弱的身影,笑道,“也沒幾天了。你何苦這般沒口德,不過一個凡人而已。”

那男子這才笑了起來,“是,不過一個凡人而已。”

兩人走後,沐清明睜開眼,修長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色,低聲道,“不過凡人?阿舒,你也這般想?凡人......呵......”

聶淵帶著言修穿過長長的回廊,推開戍邊元帥府的靜寧院,這是他母親住了十數年的地方。寧靜雅致,每一處都是他父親精心布置的。

推開朱紅色的房門,穿過花廳,記憶中的女子神色溫婉,坐在窗前朝他們微微笑著。可那笑卻是冰冷刺骨,“阿淵,你怎麽個意思?把我鎖在這裏算什麽。”

聶淵找了一張椅子坐下,又推給言修一張,“我幼時上山,對什麽都淡忘了。只記得父親站在這窗前為母親畫丹青的模樣。”青衣黑發,說不出的俊采風流。

他看向言修,言修嘲諷地勾起嘴角,“是呢,那時元帥很喜歡給夫人畫像呢。”

“那時候,他那個樣子,在溫柔不過的。女子一生,嫁了他這麽一個人也就值了。”風笛靜瞇著水目,記憶中那個人的樣子非但沒有隨著年數久遠而變得模糊,反而愈加清晰起來。

“父親是個很好的丈夫,是個很好的父親,是個很好的畫師。母親,父親大概是這世上唯一對你這麽好的人了。你的心可真狠。”

言修從來沒見過聶淵這麽多話的,他原以為聶淵生性冷清,連生母都可以下了死手。修道的聶淵只記因果,沒有血緣親情可說。可是今日,他才知道,這個小他七歲的弟弟,是懷著怎樣深沈而純粹的感情去懷念他的父親啊。

“我從來不懷疑你會對我下手,可是我沒料到,你為了能走,竟然害了父親的命。父親的頭顱,這顆投名狀,母親,你拿得可安穩?”聶淵面上平常,可手下的紫檀扶手已經化為木屑。

風笛靜卻笑了起來,是聶淵和言修十分熟悉的笑,溫婉中帶著嫵媚,嫵媚裏透著小小的狡黠,“他自找的。你以為你的父親就幹凈麽,他讓我惡心!”

聶淵淡淡道,“因為父親心底的人,不是你麽。甚至......”聶淵頓了頓,“連個女子也不是?”

“你知道!”風笛靜掩飾不住心裏驚訝,站起來直勾勾盯著她忽略太多的兒子。

聶淵見到這樣子風笛靜,冷冷勾了嘴角,“母親,那個故事,究竟是什麽呢?”

風笛靜此時哪有什麽功夫去關註那個故事,她緊走幾步,站到聶淵身前,“你究竟什麽時候知道,你還知道什麽!”

黑色的發絲遮住了元帥空洞的眼眶,詭異的赤焰跳躍,他站起身來,對著女子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言修看見風笛靜面上的血色消失地幹幹凈凈,他心驚,面前的聶淵瘋魔邪肆,與歸元宗上清心寡欲的仙人再不相同。

元帥究竟說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下個星期見!

☆、121.戰事

聶淵送了戰書,然而拓跋鈺卻遲遲不應。聶軍一邊好奇,一邊欣慰。大軍所向披靡,一路直搗狼庭。

過了這方圓千裏的無邊荒漠,就是北容狼庭的所在。也是在這裏,聶淵見到了自己的老對手,拓跋鈺。

對面的將軍黑甲紅袍,手中一柄九連銀環長刀,□□汗血寶馬。劍眉鷹目,煞氣驚人。聶淵卻是明白,這一切不過是假象,對面的將軍沒了四年前的銳氣,儼然萎靡起來了。

拓跋鈺抿唇看向對面的青年,白袍銀甲,座下照夜玉獅子,手執一柄銀色長/槍,背上青羽長弓。劍眉星目,俊逸冷峭。他心中明白,類似於聶淵這類人,若是一擊不死,他日有的苦惱。

何況,面前的少年看起來比當年不知強了多少。當年,自己和父親不知設下多少奸細,才奪了這土城與三關。這重新奪回來的三關依舊在這人手下撐不過三個月。聶淵,竟可怕如斯!

他微微苦笑,若不是朝中無人抵擋這樣的聶淵,他也不會有機會再次帶兵出征。倒是要好好感謝大靖!既然上天給了他拓跋鈺這次機會,便怪不得他了。

聶淵見短短幾息之內,敵將身上的抑郁之氣一掃而空,不由暗暗點頭。此子心性堅韌,悟性極佳。更兼陰險狡詐,熟讀兵法。大靖要找出與之匹敵之人倒要費些年頭,可惜言修心魔過深,不然倒是有匹敵之力。

可越是這樣,聶淵想把拓跋鈺碎屍萬段的心就越發躁動起來。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雙方主將只是遙遙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出滔天的殺意和不死不休的決心。

“元帥,你沒事吧?”拓跋鈺一回到大營之中,便迎上一瘦弱的青年男子,他穿著寬大貼身的盔甲,與整個軍營格格不入。過於細膩潔白的肌膚不要說北容的男子,就是深宮嬌養的女子也沒這般的凝脂。他細長的眉毛,在這般雪白的肌膚映襯下更顯烏黑。

此刻這劉燁細眉微微蹙著,不掩擔憂,“你,沒受傷吧。”

拓跋玉滿身的煞氣在見到他後立刻化為柔情,伸手探向對方時,又收了滿是血汙的手,哈哈笑道,“我怎麽會有事。”有接著說道,“這些血都不是我的。”

男子這才放下心來,上前為元帥解開鎧甲絲絳,“水我早就準備好了,元帥,快洗洗吧。洗完了嘗嘗我給做的菜。”

拓跋鈺聞言一笑,“還是你細心,不過畢竟行軍,一切從簡,以後菜就不必做了,和大家一樣的就行。”

男子臉色一僵,輕聲道,“我知道了。”

拓跋鈺見男子臉色比剛剛拜了幾分,心中微疼,便好言勸道,“我也是怕你累著,你不必想多了。”

男子搖搖頭,“我想著你辛苦,想要讓你吃好點,既然你這麽說了。我自然不會再做了。”話是這麽說,可眼圈總是微微的紅了。

拓跋鈺剛脫了裏衣,露出結實有力的臂膀,聽到此話,立刻抱住男子,“別,你這樣不言不語的,不是戳我心麽。罷了,”他閉閉眼睛,“我愛吃你的菜,你多做些。”

男子拍拍他光滑的手臂,露出一個淺笑,“好了,你先洗澡吧。我去熱一下菜。”

拓跋鈺點點頭。男子掀開簾子走了出去,門口侍衛朝他行了一禮,他含笑點頭,再溫婉不過,華燈初上,恍惚了一片侍衛的眼。

拓跋鈺擦幹身子出來時,飯菜已經擺好了。他看著七八道精致的菜肴,一股暖流在心中流過,隨後不由皺起眉間,但還是坐下了。朝正在給他布菜的男子溫柔道,“都是你做的。南執?”

南執細心地將菜布好,遞給將軍,“將軍征戰辛苦,這些都是我幼時在江南吃過的美食。將軍嘗嘗。”

拓跋鈺抿嘴一笑,筷子略沾了沾菜。“你也累了,先睡吧。”

南執顯然還想要說些什麽,拓跋鈺卻道,“過會兒還有軍情商議,得費些時辰。”

南執聞言,只得朝拓跋鈺施禮後退下。

拓跋鈺見人走了,便放下筷子。吩咐侍衛進來,“這些菜給盧、王、松布幾位將軍送去。”

侍衛一聲不吭地收拾,朝拓跋鈺行禮後提著飯盒出去。帳篷的陰影處站著一個消瘦的身影,把他冷不丁嚇了一跳。他有些不好意思,雙唇動了動,最終什麽都沒說。

南執溫柔的眼逐漸變得冰冷,他凝視著南方的天際,一顆碩大的流星劃過,消逝在西南方向。

“元帥,這天象大兇。西方監軍,白虎主將,這突然隕落,此戰必定兇險。”賬下的老先生,頗通風水之術。見到鬥牛大小的星瞬間落下,急忙稟報聶淵。聶淵聞言並不在意,道,“先生不必多慮,此戰定讓蠻夷有來無回!”

老者見聶淵此等豪情,不免心情激蕩,重重失了一禮,“有小元帥重諾,老夫拼了這老骨頭又何妨!”

聶淵長劍挑起細沙萬千,銀色劍影在空中泠泠挽了個冰冷的劍花,“拓跋鈺,不將你千刀萬剮。本君枉來世間走一遭!”

次日,雙軍整旗待鼓,雷聲鳴鳴,便廝殺在一處。

聶家軍驍勇善戰,且士氣非凡。反觀北容軍隊,時間不長,就展現出疲態來。

當年土城一戰,聶淵帶領著聶家軍給北容軍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他們無法想象,是怎樣的軍隊在彈盡糧絕的地步下,不但堅持了那麽多天,還把他們拖下了地獄。

當聽聞聶淵死了之後,元帥更是犒賞三軍三天,以慶賀這位大靖的戰神死去。而他們似乎高興地太早了。年經的白衣將軍,帶著四年前的無盡恨意,卷土歸來。不再是歸元宗上悲天憫人的道士,而是從堪比地獄般詭異的地方回來。

北容軍一見白馬白袍將軍,便渾身發軟,連槍都拿不動。更有甚者,謠傳聶淵乃上天白虎星軍下凡,特助大靖皇帝一統天下。阻擋者不但小命不保,死後還要投入十八層地獄受苦的。阻擋了天意,能有什麽好下場。

言修和聶旭一左一右,纏住了拓跋鈺。聶旭主攻,一柄長/槍舞得銀光四綻,找不出一絲破綻。言修端坐在馬上,看似沒有出手,實則不時探出細若發絲一般的黑色絲線,詭異難辨。

拓跋鈺武功遠勝於聶旭,本是可以輕松贏下這一局,只是那言修那暗器實在詭異。若不是靜娘事先和他通過氣,怕是早著了道。即便如此,言修的暗算讓他捉襟見肘,實在難以應付。

拓跋鈺氣沈丹田,大喝一聲,長刀做出一個上挑的動作,聶旭擰身躲開。卻不料這只是一個虛招,瞬時,聶旭被拓跋鈺反手拍了出去。

言修見狀拍馬上前,猿臂輕舒,接了聶旭一把,使聶旭不至於落入亂軍之中。被接濟的少年乘勢跳到圈子外面,腰中佩劍轉了轉,奪了一名敵將的馬,翻身上馬再看,言修和拓跋鈺已經戰作了一處。

兩人均是相貌英俊,身姿挺拔之輩,戰在一處頗有些亂了聶旭的眼,一時之間只能分的清楚黑袍紅袍。衣角上下翩飛,好看地緊。

言修雖然武功高強,手段層出不從,但畢竟重傷初愈,時間一長,就呈現出敗勢。拓跋鈺大喜,左手背在身後,準備拉出馬上的套索,趁機活捉言修。誰知道遠處卻傳來大營失守的噩耗。

言修端坐在馬上,蒼白著一張俊臉,“元帥還不去看看老窩。”

拓跋鈺臉色一片陰沈,馬鞭遙指言修,“本帥定會生擒了你!”說罷,撥馬回營。北容大軍急忙之下會營支援,讓聶家軍追趕一陣,又折損了不少。

言修捂著肩膀,笑得陰狠,“我可等著呢!拓跋鈺!”

聶旭指揮大軍廝殺一陣,心裏記掛言修,見追出的距離差不多了,便撤軍回來。

言修正坐在大廳裏與聶淵商討下一步軍情,見聶旭回來,不由大驚。“你怎麽這個時辰就回來了。”他轉頭看向計時的水漏,“你回來早了。”

聶旭滿心關懷瞬時冰冷,委屈道,“我這不是關心你嗎?”

言修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聶淵,呵斥道,“你原來是一軍主帥,孰輕孰重你不明白!”

“不就早回來一時半刻麽,有什麽要緊的!”聶旭不甚服氣。

言修皺眉道,“失之毫厘,差之千裏。這個你難道不明白,你早走了這一刻,去佯攻北容大營的宋雨必定危險!”

聶旭卻是不信,仗著聶淵一向寵愛他,便道,“元帥,你說言部主這一通怪的好沒道理!”

被提名的年輕元帥放下手中的棋子,悠悠道,“我父親還在時,便說過,我雖然於軍事上遠遠強於他,但識人卻是不明。年少時總是不服氣,現在卻是信了。”

聶旭,果然難擔元帥大任。

但,父親說,縱使聶家子孫多不肖,有了言修便無妨。

聶淵看著還在訓斥聶旭的黑衣男子,幼時的記憶一點一滴浮現。這個人,真的如父親所說,遠遠強於聶家子孫,可為什麽,偏偏是他的兒子。

言修果然沒有說錯,佯攻北容大營的宋雨果然遭受到了來自拓跋鈺帶領大軍的瘋狂反撲。本以為九死一生,可北容糧草突然失火。這才抓準機會,全身而退。可惜,折了好些軍士。

宋雨說得激情澎湃,一番話說得聶旭低了頭,他毫無所覺,摸著下巴道,“怎麽糧草就著了!還真是上天助我不成?”

聶淵微微勾了嘴角,“三軍論功行賞,聶旭,自行領罰。”

☆、122.端倪

軍營糧草之處火光沖天,這火勢迅猛,就是天降大雨也來不及撲滅。眨眼之間這十萬大軍的糧草就只剩灰燼,拓跋鈺的心也隨著漸漸熄滅的火光一般,逐漸冰冷。

此戰之後,他拓跋一族,必然受到絕頂打擊。

“元帥!”

回頭,南執溫和的面容,他輕聲慢語,“拓跋一族,只要有元帥,就不會倒。”

拓跋鈺冰冷而千瘡百孔的心頓時受到了慰藉,他感動地擁住了這個瘦弱的人。“南執,多虧你,還在我身邊。”

南執依偎在拓跋鈺肩頭,溫柔道,“南執是要跟著元帥的,元帥生,南執生。南執會一步也不錯得看著元帥。”

拓跋鈺動情地抱緊了南執,只要有這個人在他身邊,就算是有再大的困難,他也會堅持下去,帶領北容的將士奪回三關,再占土城。是拓跋一家再登無上榮耀。

可惜,一切並不會像拓跋鈺想象的那樣順利進行,老天似乎故意與他過不去。大軍沒了糧草,上報朝廷,不但送了糧草,還有大批將士。可隨之而來的,還有狼主的聖旨。

聶淵瞇著眼睛,給站在他肩頭的蒼鷹餵上一塊焦黃的肉塊。隨手將鷹爪上的紙條遞給身旁的言修,紙條已經抖開了,顯然上面的內容聶淵已經看過了。

言修看上面字體是端正秀麗的正楷,這不過是一份再普通不過的家書。不過普通的家書怎麽會由沙漠上的雄鷹來送到一軍主帥聶淵這裏,更不必說,這雄鷹還是從北容軍營了飛了出來。

言修只看一眼,便知道是天暗部用慣了暗碼。只是這暗碼他重新想了許多遍,這樣的暗碼還是四年前初初建立天暗部用的。

“拓跋玉也有今天,奪了元帥之位,他縱使有帷幄之能,也發揮不出了。”

聶淵輕聲道,“他為什麽不能殺了那新來的元帥呢。”

言修訝然,他不是驚訝拓跋鈺能有這份狠心,事實上,拓跋鈺的心腸狠毒非常人所及。他是驚訝一向看不清人心的聶淵竟然這樣了解拓跋鈺的心思,笑道,“元帥竟是這麽想的?”

聶淵神色淺淡悠然,卻在燭火的映襯下,顯出幾分詭異來,“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往往不是朋友,而是敵人。”他擡起頭,藍湛湛的眼睛盯著言修,“他的心思,你和我不該最了解的麽?”

言修微微地笑了,這笑容與平時很不同。往日他的笑是隱匿在黑暗之中的,除了他自己,誰也看不見的。可今天這一笑,莫名的銳利張揚,像是一道在黑暗中閃過的雷電那樣明亮,夾雜著勢不可擋的氣勢,這氣勢,不比聶淵弱。

“你說的對,我是了解他的。可是,你知道麽?”他頓了頓,嘴角掠出惡意的笑容,“我也是了解你的。”

聶淵竟然也笑了,“我如今想來,我竟然和師父是一樣的人,白長了一對眼睛。師父當初執意相信自己看到的,致使先祖七十年孤苦無依,他自己也瘋了許久。原來,自己的眼睛也是會騙人的。可是,總有一種人,他們的話總是對的。”

“你當初怎麽不聽呢?如今,是不是遲了?”言修顯然知道那人是誰,他敬那人為生父,可卻被生母害死。

聶淵沈默許久,才道,“不遲,你還在,聶家還在。”

言修聞言心神大振,他嘴唇微微哆嗦著,囁嚅了許久,“嘩”地掀開簾子離開。

聶淵手裏撫摸著懷裏的白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嘴角劃過一道淺淺的笑意。

言修急速穿過無數粉黛瓦墻,他覺得心底沈悶地可怕,一種無法宣洩的感情使他幾乎炸裂。聶淵的一番話,使他多年來的籌劃變成了一場笑話,他費了這麽心思,無法得到的東西,卻是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

那這麽多年的隱忍,這麽多年的努力,那些苦難折磨,那些深情款款,簡直,簡直......可笑!

他這樣想著,也這樣做了,他笑得癲狂,笑了抽搐起來。即使這樣,他還是保持這身為天暗部部主的直覺。準確而敏捷地掐住了身後之人的脖子。

“咳咳!” 那人急速地咳嗽起來,聽到熟悉的聲音,言修才認出來人是誰,松開了手,皺眉道,“你怎麽來了?”

“我看你,”聶旭整了整衣衫,順了順嗓子,還是往日那樣不著調的樣子,笑嘻嘻道,“與往日不同,便跟過來看看。沒想到你出手也太重了,差點勒死我。我可是受了二十軍棍的人!”

“挨打了還到處亂跑,那八十軍棍索性一起上吧,想必你也受得起。”

聶旭急忙擺手,“我細皮嫩肉,如何受得了這個。”

言修見聶旭一張如女子般細膩的臉龐,在黑暗中泛著瑩潤的光。因為被他勒住脖子,眼中濕潤,閃閃發亮,像是揉進了一河的碎星。那艷紅的嘴唇最初是無盡厭惡,而如今卻令他嗓子發幹。那種無法宣洩的情緒,似乎隱隱找到了出口。

他冷笑,“你可真是關心我呀。”

聶旭只覺得言修說話帶著刀子,不免想逗他開心,“你我什麽關系,我自然是關心你的。來,給小爺笑一個。”

說著便伸手去挑男子的下巴,言修不閃不躲,額沒有笑意。一雙鷹隼般的利目在黑暗中亮了起來,他抓住青年的手,上前一步。聶旭便可以看清楚他面上的猙獰和瘋狂,這變故是聶旭嚇了一跳。

“你.....”他未來得及說話,身上檀中,風池兩處大穴已被制住。他臉色立刻白了,這兩處穴道雖然不會使他喪失行動,也不會使他疼痛。卻能使他全身無力,內力分毫也使不出來。於是勉強笑道,“好哥哥,你玩什麽呢?放開我吧。”

言修卻恍若未聞,他面色絕不比聶旭好上半分,慘白的,毫無人氣的。他陰測測的聲音在聶旭耳邊炸起,聶旭只覺得的雞皮疙瘩從腳底一下子長到後腦勺,“阿旭,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心悅我的。”

聶旭泛白的臉色愈加白了,他道,“那都是年少不知事的時候了,況且哥哥,你喜歡的是女子。不是麽?”

“是啊。”言修長長嘆出一口氣,“是這樣的,不錯。”他只說了一句,便忽然冷笑起來。“洛舒說你天資聰穎,卻故意做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我原是不信的,現在看來,倒是我看錯了你。你看著少不更事,魯莽沖動,實則進退有度,心思細膩,大智若愚。”

言修擡高了青年的臉,看那張慘白的臉慢慢恢覆了血色,粗糙的手指摩挲著青年柔嫩的臉,“以前沒看出來,現在......”

聶旭溫和笑道,“好哥哥,還是解開吧。使慣了武功的了,沒了內力,著實不習慣。”

言修冷冷笑道,“我是不會放開的。我問你,你早就知道我是故意的了?”

聶旭溫和的笑意無端苦澀起來,怎麽會不知道呢。

若是真的喜歡,怎麽會讓他一個人在苦寒之地呆了三年而不聞不問。旁人還可以說是不知道他在哪。可身為天暗部部主的言修,是絕對知道他在哪裏的。

他絕不相信,言修這樣高傲的人,會放置一個對他曾經抱有這樣心思的男子接近他。曾經如此厭惡這樣感情的言修,這樣唾棄自己的言修。是不可能在三年之後,對他這般好的。

言修若是喜歡男子,又怎會帶著翎月公主的侍衛走。言修雖然不註意他,他卻是一直看著言修的。那三年的苦寒,他靠著一封封沒有溫度的紙片和支離破碎的記憶。生生抹去了這令他痛徹心扉的感情。

這樣不堪,冰冷的感情與回憶,不是相聚的短短幾個月就可以粉飾的。他無數次在心底告訴自己都是假的,可是又一次次沈溺於言修精心編織的陷阱中。

聶旭沒有說話,卻是勝於什麽都說了的,言修的臉色難看起來。他緊緊攥住青年的手,咬牙切齒,“好,好得很。阿旭,你這般聰明,不妨猜猜我為什麽這般失控。”

聶旭眼中似乎帶了一絲悲憫,他道,“聶家的血是熱的。但,夫人的血,卻是冷的。”

“你!”言修沒有想到聶旭竟然聰明到這種地步,他怒極反笑,“阿旭,我這冷血之人,也想看看你聶家的血,能熱到什麽程度。”

“你放開我吧。如今我再不是元帥眼中的族長人選,你也不必這樣委屈自己了。”聶旭使得自己微顫的聲音盡量平穩起來,他道,“你想得到的已經得到了,那我們,我和你,也該兩清了。”

言修不由屏住呼吸,聽到最後一句,不由勃然大怒。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發這樣的火。“阿旭,你們聶家的人,都是這樣,只對人好一半的。從來不知道有始有終。”

“我......”

言修道,“義父曾經對我如親子一般,可是有了洛舒之後,卻是變了。洛舒從前乖巧可愛,可是四年前回來也變得徹底。你呢,你既然口口聲聲心悅我,怎麽現在迫不及待要和我分開。”

聶旭苦笑道,“你不喜歡男子,我何苦糾纏。不管如何,我聶旭還堂堂男子,怎可如婦人一般,糾纏不休,惹人厭棄。”

“不能麽?”言修眸光一暗,“我偏偏覺得可以。”

聶旭話未說,就被男子微涼的嘴唇堵住口舌,所有未盡的話語全被堵回了肚子裏。他又驚又怒,雙臂一沈,脫手一擰,竟然要將言修摔出去。

言修早有防備,緊緊將人鎖在懷裏,無法消散的郁氣,怨怒,憤懣,不知名的情緒,都隨著這一吻盡情的宣洩給懷裏的這個男子。

聶旭驚慌失措,他萬想不到,多年前少不更事的心悅,竟然讓他受到如此折辱。對一個深深厭惡的人,做出如此行徑,他身後的這個人,心底是怎樣的痛苦啊。他緩緩閉上眼睛,沈入無邊的黑暗。

罷了,罷了,就當是欠他的。只是,這一次後。言修,聶旭真的,什麽,都,不欠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中,不定時。噠~

多謝支持。

☆、123.鏖戰

言修去了囚禁風笛靜的小院,他站在門口遲遲沒有進去。

風笛靜躺在搖椅上,揚起笑得狡黠又嫵媚的臉,“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言修看風笛靜臉上雖然枯黃了些,但吃的用的無不是整個城裏最好的。聶淵為人正直,雖然囚禁了她,卻並沒有虐待她。

“你在這裏過得倒是很不錯。”言修微微諷刺。

風笛靜一笑,“這還是要多虧了你和阿淵啊,都是娘的好孩子。”

她撈起手邊的橙子,剛要切開,又像想起什麽,笑道,“棽棽那丫頭被你弟弟埋在哪裏了?這兩天我總是做夢聽見她喊冷,說是想我們了。也是,孩子走時才那麽一點大。”

言修冷冷笑著,聽她虛情假意的說完,才道,“棽棽沒有死。並且活得很好,洛舒給她找了一戶好人家,是大戶人家的小姐。”

風笛靜一怔,過了一會兒才慢慢笑道,“我原以為阿淵被那些大道無情迷了眼,只剩那些冷血無情,沒想到竟然留了那孽種一命。”

言修臉色突然一變,他上前跨了一步,緊緊盯著這美麗婦人的眼睛,冰冷的。“那麽,在你眼裏,我也是孽種麽?”

美麗的婦人輕蔑地看了言修一眼,那神情就如同看一個臭蟲。

言修向後跌撞了兩步,所有的冷靜自持即將崩潰,他有些歇斯底裏,“你究竟是怎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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