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住了。他在這呆了這麽久，怎麽會不知道鮫珠是一個鮫人的心，沒了鮫珠的鮫人是不能活得，結結巴巴的開口，“是......”

“是與不是，他都不是你們的聖子，我可以帶他走了吧。”聶淵截住玄醫仙的話頭，並把玄醫仙拉到身後護住。

大祭司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朝聶淵冷冷笑著。“聶少俠當我雕題是什麽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縱使此人不是我族聖子，也與聖子脫不了關系。不如聶少俠暫且與這位公子一起留在我雕題暫歇，等待我族聖子歸來！”

“大祭司這是不放我們走？”聶淵朝門口看去，就在大祭司變臉時，門口已經悄悄圍了許多全副武裝的鮫人。他一個人出去倒是沒問題，只是還有一個不會武功，身體孱弱的玄醫仙，便是十分棘手了。

“聶少俠要走隨時可以，只是這位小公子若是不說出聖子在哪，就別想離開雕題了！”大祭司收起鮫珠道。

玄醫仙總算回過神來，知道自己剛剛差點把那個人說出去，不禁後怕不已，輕輕拉住了聶淵的衣服。

“若是，我定要帶著他離開呢？”聶淵挑眉，眉眼深處是絲毫不加掩飾的殺氣。

大祭司雖然吃驚一個好好的仙宗弟子怎麽眼中魔氣侵襲，不過他也不計較這些，這是揮手讓鮫人兵士進來，“聶少俠我們是定攔不住的，但是這位公子身體如此孱弱，怕是禁不住聶少俠的身手罷！”

聶淵靜默了一下，他知道大祭司所言非虛。正在此時，他感覺到一只手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襟，回頭看到玄醫仙清秀的小臉上滿是堅定，“你帶我出去吧！我沒事的。”

既然正主都這麽說了額，聶淵拋下最後一絲顧慮，道，“那大祭司，在下，得罪了。”

“冥頑不靈！”大祭司用拐棍點了點地面，“來人，拿下他們！”

聶淵在鮫人們沖過來時就抱起玄醫仙，淩空而起，快速地穿過所有鮫人，找到空隙，閃了出去。

大祭司氣急敗壞地敲著地面。“看什麽，還不去追！”鮫人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聶淵如何閃了出去。聽到大祭司如此說道，立刻拿起武器去追。

大祭司在眾人離開後掏出聖女鮫珠，露出一絲陰狠的笑容，“要是讓你們這麽容易走了，那我雕題國顏面何存。這還多虧了，你們把這鮫珠還給老夫了！聖女鮫珠！那可是不是一般鮫珠可以比的！”

“來人！”他用母語高聲道，立刻有四五個鮫人進屋，“準備迷淵！”鮫人們一言不發，立刻下去準備了。

鮫人們從來不是善戰的物種，縱使聶淵帶著玄醫仙這麽大的拖油瓶，那些鮫人也沒有攔住他的半點腳步。好不容易追了上來，還是因為聶淵顧及到玄醫仙心臟不好，怕傷了他故意放慢了腳步。

玄醫仙因為聶淵速度太快，被風吹得睜不開眼睛，埋在聶淵胸前的鼻子深切地聞到了少年身上淡淡的梅香。這個人，和素閑哥哥一樣，也喜歡梅花呢？這個人，明明沒見過，卻感覺如此熟悉啊，似乎在哪裏遇到過。

突然，他感覺到風速慢慢減小，擡起頭時卻發現聶淵緊緊閉著眼睛，豆大的汗珠不斷從他光潔的皮膚上滑落，連腳步也慢慢停了下來。“你，怎麽了？”

聶淵微微睜開左眼，玄醫仙這才發現這個俊逸無比的少年竟然沒有右眼，聶淵艱難地吧玄醫仙放下，扶著他的肩膀不斷喘氣，“保護好自己。”

“哎！你......”直到聶淵倒下，玄醫仙才發現不知何時，這人雪白的外裳已經被血浸濕。聶淵，仙宗弟子，可畢竟不是刀槍不入。玄醫仙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大片的淚水從眼眶湧出，“你怎麽這麽傻！”就是最後一句話，也是讓他保護好自己。可是......

直到這時，他才聽到四周若有若無地歌聲，動聽，迷人，卻帶著這致命的危險，慢慢朝他逼近。他這才明白，聶淵的昏迷不止因為受傷，更是因為這些鮫人的歌聲。

鮫珠的第二種作用，織幻。終於在鮫人中法力最高強的大祭司用最強的聖女鮫珠給聶淵織就了一場真實幻覺交織的最恐怖最甜蜜的噩夢——迷淵。

在大祭司他們趕到時，玄醫仙已經給聶淵拔出了鮫人特有的細箭，給他包紮好了。抱著昏迷的聶淵他終於強硬了一次，“解了他的幻境，我告訴你們這鮫珠從何而來。”

大祭司笑道，“這就不勞公子費心了。我相信聶少俠一定會知道聖子是誰。還多虧了公子，若不是公子把聖女鮫珠還給我們，也不能這麽容易就制住了聶少俠。”大祭司笑瞇瞇道，“有了聖女鮫珠，自然可以看到聶少俠心裏想得是什麽。”

“你們......”玄醫仙死命抱住聶淵，卻被鮫人無情分開，“不許對他做什麽！”

大祭司微微笑著，吩咐人把聶淵擡回聖殿。

聶淵被擡回聖殿中，鮫人族中從大大到小一共六個祭司全都圍在聶淵身邊，聖女鮫珠被六個祭司用法力控制在聶淵頭的正上方，六人相互看了一眼，一同施法。企圖用鮫珠的力量看到聶淵的記憶。

但卻沒有想象中如此簡單，一道詭異的紅光閃現，幾個祭司受到反噬，全都跌倒在地。其中的六祭司功力最淺，忍不住吐了一口血，“怎麽會這樣！”

大祭司搖搖頭，“聶洛舒畢竟是歸元宗的人，仙宗玄妙，我等還是無能為力啊！”

“這可如何是好！如今迷淵已經尚未織成，便有了這樣的亂子。我們還是速速撤了法力，讓聶少俠醒過來好生詢問吧！”一個祭司道。

大祭司緩緩搖頭，“沒用了，從剛剛我們失敗，那一刻起，這鮫珠和迷淵就不受我們控制了。”

什麽！眾人驚駭地看著依舊漂浮在空中，靜靜旋轉的，散發著美麗光芒的鮫珠，只是現在這美麗的鮫珠，莫名染上了一層血光。

眾人大駭，“大哥，這是怎麽回事？”

“終究是仙家弟子，是我托大了！”大祭司看起來十分疲憊，“如今幻境不停鮫珠不止，我也沒有辦法。”

“怎麽會沒有辦法呢？我們一起把鮫珠給停了！”六祭司不信邪。

“沒用的，六弟。剛剛我看到了。”大祭司蒼白著臉，“我看見他了。他自己打破了了天眼，我們現在對裏面的情況無能為力。”

“怎麽可能，”這種事情在鮫人一族出動迷淵來從來沒有出現過，被迷淵困住的人不僅迅速找到了破陣的天眼，而且還打破了天眼。這......“大哥，若是他打破了天眼，這會該醒了呀！”一個祭司叫道。

大祭司垂下松弛的眼，“聶少俠，自己困住了自己，他心底有魔念。若是聶少俠自己走出來也就罷了。若是走不出來.....”

“大哥？會怎樣？”

“唉，若是他走不出來，魔念壓倒善念，怕是又要出一個魔頭啊！我雕題又要受滅頂之災啊！”

“什麽！那可如何是好！”

“我們趕緊把他扔海裏！”

“不成！聶少俠豈是那種扔海裏就會死的，不成不成！”

“那你說怎麽辦！”

大祭司聽幾個祭司吵鬧不斷，早已煩了，便冷冷道，“把他四肢打斷，用當初海神留下的九天玄鐵梿鎖了。縱使化魔出來還能掙脫海神留下的神器嗎？”

“大哥妙計啊！”

幾個祭司對視一眼，同時折斷了聶淵的四肢，聶淵眉間一下子蹙緊，汗如雨下。

與此同時，遠在海面上的沐清明一瞬間覺得自己四肢巨疼，好似被然折斷的那種痛苦。他握住自己的心口，桃花眼裏滿是擔憂與冷冽。

阿舒，出事了！

☆、106.面目

沐清明是逼著這兩個嚇得不住顫抖的鮫人帶他去雕題的。雖然這兩人的本來目的就是要把這艘船上的人帶去雕題，可是看到沐清明就生出敬畏之心來，更有那麽一瞬間，那種巨大的威壓襲來，他們甚至覺得身體即將被這威壓碾成粉末。

盡管雙方語言不通，但是目的一致，鮫人們沒費什麽功夫就帶沐清明他們上了雕題，而這是沐清明所求的。

臨近雕題國，即將登島時，這大船便靠不過去了，這四周都是暗礁，這島有常年累月籠罩在迷霧之中。平常時候根本找不到這島的存在。下雨的時候，島的霧氣散開，露出本來面目，但是暗礁卻是依然存在的惡，若是一不小心就船毀人亡。

難怪最近那麽多漁船失事。

難兩個鮫人眼巴巴地看著沐清明，一般他們都是游過去，誰知道這漂亮的男子怎麽過去。金火金木這時已然清醒。便有四個侍衛擡來一頂白色轎子，沐清明彎腰做了進去，四個侍衛便舉著轎子淩空踏波而去。

金木金火和一隊侍衛緊隨其上，紛紛踏波而行。

這可驚呆少見多怪的鮫人，不知道還有輕功一回事。只知道這些人都和剛剛和大祭司走掉的那個仙宗弟子一樣，都是入道之人，否則怎麽會飛呢？

也是這兩個鮫人從來不知世事，沐清明的護衛向來是高手，況且這段海面暗礁從立，這些高手想要過去實在不是難事。

看到沐清明坐在轎子裏，被這些入道之人擡著，他們立刻認為沐清明一定是仙人，心裏這麽認定了，兩個鮫人怎敢怠慢沐清明，上岸打聽到大祭司在哪，不顧族裏人奇怪的目光，就帶著沐清明一行人去聖殿。

大祭司和其他幾個祭司剛剛處理好聶淵的事情，沒想到派去的人真把他感應到族人氣息的那船人帶上來了。便急忙讓人把沐清明等人帶上來。

大祭司在聖殿之中見到沐清明的一瞬間不由一怔，這男子面貌似乎在哪見過。他聲音嘶啞，“不知客人上雕題國來有什麽事？”大祭司這樣問，安迪裏卻暗暗動用秘法，查探此人是否是鮫人，只是無論他怎麽查探，都沒有像靠近船那一刻時的感覺。

明明當時察覺出船上有鮫人，怎麽現在這艘船的人都在這裏了，卻沒有絲毫鮫人靈力的波動。大祭司十分奇怪的搖了搖頭。

沐清明桃花眼微微一瞇，這個會說大靖話的老者地位非凡，玄醫仙的失蹤和這群老鮫人脫不了幹系。但此刻玄醫仙和聶淵都不知下落，他壓抑住內心的狂躁和焦急。臉上帶著冷漠疏離的微笑微微俯視這群鮫人，沒有出聲。

“客人，你......”大祭司驚疑不定，這人看起來來不像凡人，可又不是修道之人，真是令人費解。

正在雙方對峙之時，把沐清明一幹人等帶上海岸的兩個鮫人急忙跑到大祭司身邊說了什麽。他們越是說，大祭司看向沐清明的眼神就越是奇怪。

沐清明神情坦蕩，絲毫不懼。單是好不容易清醒的金木金火和護衛們心有戚戚，不敢放松任何警覺，渾身緊繃地盯緊了些怪人。

大祭司盯著沐清明許久，實在拿不準這人什麽身份。但是他派去的不會對他有任何隱瞞，這樣看來，這人身份非同小可。大長老心裏暗罵，好不容易克制住一個即將要入魔的聶洛舒，現在又出了這麽一個人物，看起來比聶洛舒難對付多了。

想到這裏，他臉色十分難看。但是聶洛舒確實栽倒在手裏，這人和聶洛舒一同來的，想必關系匪淺。要是讓他知道了他們把聶洛舒打斷四肢還困在迷淵之中，必定不會放過他們，不如先下手為強！

大祭司眼中閃過一道狠意左手背上身後輕輕擺了擺。其他幾個祭司哪有不知道大祭司什麽意思。只是這人來歷不明，剛剛那兩個鮫人的話他們也聽到了。這人菲比尋常，若是貿然下手，怕是有禍事。

沐清明自己就是個玩陰謀詭計的高手，遠躲在世外的大長老那點心思在他面前無所遁形。嘴角冷冷一笑，周邊的侍衛就立刻躥了出去，手中利劍牢牢指著幾個長老。

來的路上，他早就安排金木去試探一下這些鮫人的功夫。這些鮫人白長這麽大個子了，武藝平平，只是歌聲有蠱惑人心的力量罷了。

大祭司一驚連帶他自己都成了對方的刀下魚肉，他即刻道，“客人這是什麽意思？”

沐清明深知聶淵性情，平日冰冷，卻是輕易不傷人命。何況鮫人這種物種，早已活在傳說之中。聶淵修道之人，怎麽造下如此殺孽，必會有輪回報應。定是心軟，才讓這些鮫人給算計了。只是他沐清明可不是什麽心慈手軟之人，可不在乎什麽輪回報應！

“我是來尋人的。”沐清明負手道，“交出他們。”

在上船之前，他料定此行必定不易，因此帶來的侍衛都是閣裏千裏挑一選出來的好手，這些人的實力不亞於爺爺給他配的暗衛。制住幾個只會法力而不會武功的祭司實在是輕而易舉。

鮫人不善打鬥，聶淵曾在客棧中如實說道。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大祭司臉色白了白，沒有出實話，“客人誤會了，有話好說，我並沒有見過客人所說的人！”

沐清明冷笑，“不過是一群人不人魚不魚的畜生，也敢誆騙本閣。今日你要交出他們兩個，我尚且饒你們一命，否則。你們雕題等著滅國吧！”白衣翩翩的溫潤謫仙赫然成了冷血殺神，沐清明目光森冷，朝一個侍衛使了一個眼色。

那侍衛手起刀落，六祭司的腦袋便像西瓜一樣，從脖子上滾了下來，紅色的液體噴湧而出，濺的大殿到處都是。

大祭司真沒想到這男子長得如此溫潤，竟然殘忍如此，說殺就殺，更可惡的是，這男子竟然對他們有一種壓制。在這種壓制之下，他們根本動不了多少。這也是老六這麽容易被幹掉的原因。

“你......”大祭司忍得住，其他幾個祭司可忍不住，一看到和他們從小長大的小弟被殺了，一個個氣得恨不得手刃仇人。只是自己都自身不保，沒法動彈，只能拿眼珠瞪笑得溫潤的男子。

“你這個魔鬼！為什麽要上雕題來殘殺我們的族人！”二祭司氣得渾身顫抖，悲憤大叫。

沐清明淡淡掃了他一眼，他並聽不懂二祭司再說什麽。這群人中，只有大祭司會說大靖語言，便看著大祭司，“交人，或者，你們死。”

大祭司活了上百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明明是一個凡人，卻令他們在骨子裏不由自主地臣服。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他即可吩咐一個人把被軟禁起來的玄醫仙帶出來。臉上帶著討好笑容看著沐清明。

沐清明其實已經做好準備逼問聶淵的下落之後，再把這些鮫人一個不留。看到這老家夥這樣配合，不由納悶難道聶淵沒有出事，他的感覺錯了？若是出事了，這老家夥不會這麽爽快地放人。可那一瞬間的痛意絕對不是假的。

直到看到來人時，沐清明心底不由躥起熊熊烈火。冰冷的目光朝大祭司看去，大祭司低著頭假裝什麽都不懂。

“素閑哥哥！”玄醫仙本來以為自己再也離不開這裏了，絕望之中被那些鮫人帶到這裏，本以為難逃一死，卻沒想到見到沐清明，而且看者架勢，沐清明顯然是可以帶走他的！不由十分驚喜嗎，只不過臉上的笑意卻在沐清明看到他之後逐漸陰沈下的臉後慢慢萎縮。

素閑哥哥，見到自己難道不高興嗎？

然後他又立即興奮起來，雙目盯著沐清明的雙腿，“素閑哥哥，你都會走了呢！”

沐清明嘴角泛起微笑，招手讓玄醫仙過去，“小玄，你受苦了。哥哥接你回去。”

聽到沐清明溫柔的話語，玄醫仙鼻頭一酸，整個人撲到玄醫仙懷裏，“素閑哥哥！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沐清明身子一僵，繼而撫著少年纖弱的背部，本就孱弱的少年，如今摸著只剩一把骨頭，看來實在收了不少苦。想到這裏，沐清明的眼光又暗了暗。

大祭司本來見到沐清明見到玄醫仙的表情如此欣喜，不由松了一口氣。

“還有一個人呢？”沐清明冷聲道。

大祭司心裏早就打好了草稿，“客人有所不知，我們本來以為這位小公子是我們的聖子。”他指著玄醫仙，玄醫仙害怕又厭惡地朝沐清明身後躲了躲。沐清明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冷冷看著大祭司。

大祭司微微一笑，不以為意。“聶少俠不愧是歸元宗最強一代弟子，更是品德高尚，聽說我們未尋到聖子，便離開替我們找尋聖子，找到之後。便帶聖子回來，帶這位小公子離開。”

話還沒說完，玄醫仙立刻道，“你說謊，他要帶我走，你們不讓，不但打傷了他，還讓他昏迷了！”

沐清明知道玄醫仙一定不會說謊，瞧著大祭司的目光透出幾分殘忍的殺意。大祭司被這眼神嚇到，但還是不急不慌道，“公子有所不知，聶少俠什麽人。那等小傷對他來說不算什麽，早就醒了，替我們找尋聖子大人，早日尋到聖子，好早日帶公子走。”

“是嗎？”玄醫仙半信半疑。

大祭司不由松了一口氣，可惜他算錯了一個人。沐清明對他這套說辭可是一個字都不信，只見沐清明一揮手，三祭司和五祭司利落地被兩個侍衛開膛破肚。

“啊！”玄醫仙是醫生，卻不是殤醫，從未見過如此場面。嚇得立刻失聲尖叫，忍不住往沐清明身後躲。又想到這些人都是在沐清明的指示下才殺人的，不由膈應地慌。他的素閑哥哥，溫潤公子，恍若謫仙。怎麽會這樣冷漠殘忍？

“素閑哥哥，你不能這麽做，這些人雖然和我們不太一樣，但是也是一條生命，怎麽能......”

他話為說完，就被沐清明眼底的薄涼和殘忍嚇得倒退了幾步，這人，怎麽會是他一向溫柔的素閑哥哥，簡直可怕。

為什麽，每個人都是有兩張面孔的，永遠拿一張美麗和善的面容來欺騙自己！玄醫仙慢慢後退一步，滿臉不可置信。那個人如此，素閑哥哥也是如此，甚至是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哥哥，也是一直在欺騙自己。表面上對他十分好，卻是安排另一個代替他回到自己的家！

“為什麽！”玄醫仙捂住嘴角，“你們一個個都在騙我！用令人惡心的偽善面容欺騙我！”

沐清明淡淡瞧了玄醫仙一眼，玄醫仙為什麽被這群鮫人捉走，他是知道的。不外乎知道了皇帝安排了另一個替他回去做皇儲，自己跑出去才被鮫人捉住。

這個孩子，被所有人寵得過分了。寵得不知世事，過分純凈了。沐公子慢慢垂下眼簾，心中一點一點地泛起銳痛。

阿舒......

☆、107.岳父

在沐清明第三次揮手的時候終於喊住了這個貌似仙人實則惡魔的男人，終於讓剩下的二祭司和四祭司把奄奄一息的聶淵帶出來時，眾人終於壓抑不住內心的怒火。

侍衛們殺氣不加掩飾地看向這些祭司，金火最壓抑不住自己脾氣的，立刻拔劍上前，“你們這群畜生！”好歹被穩重一點的金木拉住了，但金木看向這些鮫人的目光也是十分兇狠，只等沐清明一聲令下，就把這些鮫人殺得一個不剩。

就連一開始怨憤沐清明的玄醫仙在看到聶淵的模樣後也不免動了真火氣。聶淵是為了他才會受傷，才會變成現在這幅模樣！“你們怎麽可以這樣！”在這裏呆了這麽久，他覺得這下鮫人十分和善，都是好人，本來還埋怨沐清明殺人的他現在更恨這些對聶淵用刑。“你們不是從來不殺生嗎？為什麽要對他這樣！”

沐清明一言不發，緩緩走向聶淵，就如同他當日在城門口一樣，只是當時聶淵神志清晰，與他對答如流。而如今的聶淵一身白衣已經被血色浸濕，整個人像是從血水裏撈出來一樣。更可怕地是聶淵的四肢詭異地扭曲著，軟趴趴地垂在身體四周。面色雪白，眉頭緊緊蹙緊，連一向帶著淡淡粉色的薄唇也沒了血色。

“阿舒......”沐清明心如刀絞，伸手輕柔地摟住少年，“阿舒，你別怕，我帶你回家。阿舒......”

“阿舒？”聽到這個名字，玄醫仙心頭一動，仿佛想到什麽，只是他還沒開口，沐清明已經抱起聶淵朝外走去。

“一個不留！”

眾人聽到這聲音，不由深深打了一個寒顫。

侍衛立刻高聲道，“是！”

“大人！不可，我這是在救你們啊！你不知道，聶少俠已經入魔了，留不得啊！”大祭司萬萬沒想到這男子竟然如此狠辣，立刻高聲叫道。

沐清明的腳步微微一頓，大祭司心情一松，誰知道下一刻沐清明的話就把他打入深淵，“他入魔，我也陪著他入魔。你傷了他，我要你全族來賠！”

“你！糊塗啊!”眼見鮫人一族要帶來滅頂之災，二祭司朝大祭司大喊了一句什麽，就是這句話讓沐清明改變了主意。

大祭司在生死攸關之際也顧不得什麽，高聲道，“他中了迷淵，只有我族能救他！”

沐清明的腳步終於停下，無悲無喜地看著大祭司，抱著聶淵的雙臂微微顫抖。

當大祭司看到沐清明輕而易舉地從聶淵心口摸出那顆不斷旋轉的鮫珠時吃驚無比，“你怎會這麽......輕而易舉就拿出來。”合幾個長老之力都不能取下的鮫珠竟然被一個凡人輕而易舉地取下。

“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他當初把這珠子送給不谙水性的玄醫仙護身，沒想到這珠子竟然有如此效果，早知道它今日之禍，不如早把毀了。

“什麽！”大祭司忍不住伸手拉住沐清明的衣服，“你你你，從哪來的！”

金火一掌劈向大祭司，誰知道大祭司躲都沒躲，一個勁地追問沐清明。沐公子皺眉道，“我母親留給我的。大祭司還是說說救治方法？”

大祭司恍若被雷劈過，神情恍惚許多，再次看向聶淵的表情十分覆雜，十分誠懇地對沐清明說道，“此法十分兇險，嘗試不得。”

瞬間沐清明目露兇光，把大祭司嚇得後退兩步，他下一刻又如沐春風地笑道，“還請祭司告知，否則，這鮫人一族......”

“如果......”大祭司猶豫地看向把利刃架到自己族人脖子上的侍衛，又看了一眼沐清明，終於下定了決心，“聶少俠如今陷入了迷淵之中，又打破了天眼。只有兩個結果，要麽一直沈睡直至死去，要麽醒來入魔要。要救他只有一個人進入聶少俠的迷淵之中，只是此法重則性命不保，輕則也要折損......”

“祭司不必多說，送我進去吧。”

“可是......”看到沐清明的眼神，大祭司無奈地搖了搖頭。可憐他雕題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聖子啊！

沐清明握住聶淵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側頭看著少年俊美的容顏，“阿舒，等我，我來帶你回家。”他躺在聶淵身邊，瞬間的溫情變成冰塊，“開始吧！祭司。”

“您當真不再考慮？”大祭司想做最後的努力，觸及到男子堅定冰冷的目光後不由噤了聲。長嘆一聲開始施法，沐清明轉眼溫情地看著少年。

沐清明在沈沈浮浮的震動和四周一片歡聲笑語中醒來，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在馬車之中。有些訝然地環顧四周，白色低調的蜀錦，繡上了精致的祥雲花紋。面前整塊軟玉雕成的棋盤放在紫檀木的小幾上，上面黑白棋子不論馬車如何顫動，都紋絲不動。

他想起來這棋盤是五年前祖父送他的，表面看上去是玉石制作，實則裏面鑲嵌了磁石，所以在晃動劇烈地馬車中才可以紋絲不動。不過，這棋盤在五年前就遺失在土城了，現在.....

他微微閉上眼睛，整理了一下思緒，“金木。”

“主子！”馬車的窗簾在門外被一只手撩起，露出金木年輕稚嫩的臉來。

沐清明心下了然，問道，“我們離土城還有多久？”

金木笑道，“離土城不過半日的路了，主子可是乏了？”

“無。”

金木見沐清明慢慢地靠了回去，便放下了窗簾。出去讓車隊的人又加快了車隊的速度。

沐清明回憶起這個時候，正是聶淵在土城備戰的時候，他此時正與一群臨越的貴公子們一同到土城來見識那傳說中的名琴。之後便是......

他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間，他一直以為聶淵的心魔應該由他而生，因此這記憶應該是他和聶淵在書院的日子，沒想到卻是土城會戰。難道聶淵的心魔，他一直耿耿於懷的是這失去的土城嗎？

沐清明只覺得心裏一陣不舒服，但是這陣不舒服立刻被即將靠近土城的驚喜給沖淡了。

他記得此時聶淵並不在土城，而是在三關那布置。等到回來的時候，看到他們這群人的時候表面上什麽都沒說，暗地裏卻把他們克扣了夥食，氣得這群嬌生慣養的公子哥渾身發抖，卻又哪聶淵什麽辦法都沒有。

沐清明微微一笑，思念像綿綿的細針，紮地他心口疼，“阿舒......”

事情果然如沐清明所料，他們沒費什麽精力就到了城裏，只是沐公子和這群普通的世家子弟不一樣，他仗著自己的身份和三寸不爛之舌，順理成章地住進了聶淵的家裏。

聶淵的父親，沐清明的岳父大人看起來就像一個文弱的書生，對沐清明這個大靖第一才子十分欣賞，對沐清明的照顧可謂是十分周到。

“素閑，聽說你這次師為了土城外出土的名琴而來，這事，恐怕有風險啊！”聶寧和沐清明處了幾天，這翩翩公子對他這個掛名元帥十分客氣親和，不免膽子大起來。

沐清明笑道，“小侄不是因為琴來的。”

“那是？”聶寧疑惑，這一大群公子哥不都是為了那把琴嗎？沐清明這麽尊貴的身份什麽能勞動他來一趟這戰亂紛飛的土城呢？

“小侄聽說聶少帥天縱英才，十分仰慕，想來拜訪一番。”

聶寧受寵若驚地看著沐清明，他真沒想到沐清明竟然是為了自己的兒子來的，結結巴巴道，“淵兒如今不在土城，要過幾天才能回來。”

沐清明含笑道，“我不急。”他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又放下了。聶家的茶確實不好，倒是清明第一茬的龍井，可惜是去年的了。只是不知道酒怎麽樣，阿舒那麽愛喝酒。

“聽說少帥才從山上學藝回來？”

聶寧提起這個兒子就笑得合不攏嘴，“淵兒小時候被歸元宗的老道長看上資質，領著上山去了。這一晃就十年了，要不是這次土城有難，他還不會回來呢。”

“聶少帥少小離家，真是不容易，聶叔叔可是十分掛念？”沐清明有心想套一下關於聶淵小時候的事。

“淵兒，哎，我還記得他當初走的時候不過三歲，小小的，見到誰沒說話就先笑，露出兩顆米粒大小的呀。現在他這個樣子，雖然長大了，但卻冷冰冰地讓人心疼。到底是我這個做爹沒做好，讓他養成這樣的性子。”聶寧說著不由紅了眼眶，兒子這麽出色他自然是高興的，但是，那樣冷冷的性子，沒一點孩子的樣子他說不出的心疼。

沐清明想著聶淵小時候見誰三分笑得樣子，圓乎乎的團子一樣的，暖地和一團日光一樣。但是想到現在的聶淵是那樣什麽事情往自己肩頭抗的悶葫蘆模樣，實在揪心。

“想不到阿淵小時候竟然這般愛笑。”沐清明不知不覺地把稱呼給改了。

聶寧點頭道，“淵兒小時候是性子可軟了，誰欺負了他他也不吭聲，我和他娘怕人欺負他，特意認了一個性子穩重的義子照顧他。沒成想，這十年過去，兩個人的性子倒是越來越近了。明明沒在一個地方處著。”

沐清明實在想不到聶淵小時候竟然是這樣的性子，與現在的冷淡理智，失憶時的活潑好動截然相反的個性，軟軟弱弱的聶淵，只存在於聶寧的記憶中。沐清明心中長嘆，無緣見到那個時候的聶淵。

同時心裏心底又隱隱抽痛，當初他因為姬扶送他的功力對聶淵這個師傅改觀了不少。可現在看來，姬扶那種人怎麽可能是善人？他可以想象到，姬扶是如何冷著一張臉，教訓當時年紀還很小的聶淵，而聶淵又是碰了多少壁才慢慢變得不茍言笑。

阿舒說得沒錯，他以為阿舒是言行守矩，一步也不肯出錯的。那只是他的以為罷了，阿舒向來是那個從山上一沖而下，骨子裏肆意張揚的少年。只是，人們所期待的是智勇雙全，理智果斷的一身白衣天下凈的玉面修羅聶淵，想要的是武功高強，道心堅定的歸元宗無情峰大弟子洛舒。誰會想要一個蒼茫山一無是處的小土匪阿舒呢？

可是，對他來說，他現在所期待的不過是他的阿舒可以醒來，他會替阿舒擺平一切憂煩苦惱，讓他喜樂無憂，縱心所欲的活著。

☆、108.初見

聶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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