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六部,三十六個人,以三十六天罡為名。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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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笑道,“這年輕人就是身體好,深寒露重地站了快三天,一點事都沒有。真是,老了就是老了呀。”

這少年,就算是練武之人體魄強健,也沒有這樣子不吃不喝站了三天,沒有顯現出半分疲態的。他坐到竹椅上觀察這少年。

“老侯爺,”少年倏然開口,他不自覺地挺直了背。“再不讓開,晚輩就要無禮了。”再過兩個時辰,就是成親最好的時辰,他不能錯過。

老侯爺憤恨地一甩衣袖,“老夫倒要看看你這小輩如何猖狂,在我沐家祖祖輩輩的英靈長眠之處!”

原本準備動手強闖的聶淵猶豫了,他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當最後一絲金色的霞光還未落下的時候,聶淵腰間的漓泉火龍槍突然散發出耀眼的光芒,紅衣黑甲的年輕將軍從霞光中緩步走來。

“我記得你,當初,西征之前,你的父親來找過姬扶,你也在那。”

老侯爺睜大了渾濁的雙眼,幼時的記憶像是翻滾的浪花,一幕一幕朝他洶湧地撲過來。“你你......你......你是......”他激動地不能自己,從未想到,已經死去的人,傳說中的人物,會以這樣的形式出現在他的面前。

“晨曉日落,本帥才能出來一會兒。”聶數瞇著眼睛看西方的落日,金色的餘暉在她漆黑的衣甲上閃著微弱的光芒。

“沐小子,我與你父親是一個輩分。本來不想出面的,畢竟已經是死了的人。逗留凡世沒什麽好處?但......”她話鋒一轉,陡然尖銳起來,“我聶數的子孫,就這麽讓你瞧不上眼。”

“聶伯伯,這......男子之間,怎可成親!”老侯爺很快鎮定下來,聶淵從小求學仙人,聶數又是他先祖,相比有什麽東西護著也未可知。

“男子?”聶數冷笑一聲,被戳中了痛腳,“你爹從來沒和你提過麽?他的人生唯一知己,姬扶?”她見老侯爺一臉茫然的樣子,心中郁悶,索性甩袖子走到另外一邊。“我聶家其他人,你可以看不上眼,但,這位,是姬扶,親自教出來的徒弟。”

“什麽!”老侯爺不可置信,“這.....”

“阿舒幼時的時候就被姬扶那老家夥要到山上去了,教導了十年,才放了下來。你以為,本帥願意讓阿舒求娶沐清明嗎?更別說是嫁了!你的好孫兒,心思深沈,連我都看不透。這一切,都是他自己拿命換來的。你若是不同意,那他這條命也別想要了!”聶數說完一個旋身就消失在完全漆黑的夜幕之中。

老侯爺張嘴想問些什麽,也來不及了。他看著站了三天,嘴唇發白的少年半晌,重重地談了口氣,“罷了,你進來罷!”

☆、97.師父

臨江仙酒樓的後面,就連接著臨越的護城河一道小小的分支,酒樓的主人奇思妙想,在水上搭了一座水榭。

往日青碧的長廊如今掛上了一層有一層大紅的綢緞,聶淵一身紅衣,緩緩從穿過長廊,來到水榭之中。水榭也是紅彤彤的喜慶模樣,楚玄燁正滿臉笑意地和;面色並不是很好的老侯爺說些什麽。一旁站著聶家軍的幾位人物,言修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聶旭卻是笑得嘻嘻哈哈。

沐清慈拉著聶棽的手,欲言又止,最後索性轉過頭去。金木和金火扶著毫無知覺的沐清明,沈睡之中的男子俊美地好似神人。金火眼神閃爍地盯著聶淵,金木抿唇不語。

樂韶冶摩挲這下巴,笑瞇瞇的對身邊滿臉不高興地鳳七道,“小七乖,不就一天不穿紅嗎?趕明兒我們也成親,讓你穿比這還紅的衣服。”

楚玄燁這回可是大開了眼界,怎麽有人把紅衣傳出一副禁欲冰冷的味道,這世上,也只有聶淵了,“那,老師,我們開始吧!”

鄭鈞便笑瞇瞇地站在一旁喊道,“一拜天地!”

聶淵從金木金火兩人手裏接過沐清明,用手攬著,從腰裏掏出一塊玉佩來,系在沐清明腰上。老侯爺和樂韶冶可沒蹦起來。

那玉佩通體漆黑如墨,不見一絲雜色,上面花紋繁覆奧妙,配著大紅的穗子。整個玉佩雖然漆黑,表面去浮著一層淡淡的七彩流光。老侯爺一眼認出,那可是浮光墨玉,在高原冰川遍布之地,極為兇險的地方才有。其妙處,古書記載,起死回生,延年益壽。

聶淵經肯把這樣的寶貝送給素閑,那麽。老頭子,這顆心也可以放下了。

樂韶冶吃驚的是那玉佩上面還懸著一朵冰晶蓮花,他一眼認出,那是他從山洞了帶出來的至寒寶貝,能壓制聶淵傷勢的,千雪山下的無價之寶。如今,卻送給了沐清明。

阿舒,究竟對於這個男子,是有義還是無情。若是無情,那這樣的無情也太讓人留戀了,難怪沐清明賭上性命也不願放手。

聶淵攬著沐清明跪在天地之間,少年冰冷的聲音響徹天地,“皇天在上,後土在下,大靖天子為證。我聶淵,今日,與沐清明共結三生契。至此,死生相隨,三世不棄,若有違誓,永不入仙門半步。否則,百鬼啃食,不得好死!”

一時之間,天地變色,眾人大驚。天地間似乎只剩下紅衣少年和青年兩個人,少年無所畏懼,驟起的狂風掀起紅色的袍服,呼呼作響。

烏雲翻滾之間一道藍紫色的閃電對著聶淵劈來,少年挺直脊背,腰間漓泉火龍槍終於出手,硬撼天雷。

突然間,天雷劈到一半卻消失了,瞬間天朗氣清。聶淵詫異地回頭,楚玄燁笑瞇瞇地站在他身後,“朕想,朕是天子,總有幾分氣運的,果然。”

“多謝陛下。”聶淵由衷感激。他無法保證自己可以護住沐清明,在剛剛的情況之下。

“快行禮吧,別誤了時辰。”楚玄燁笑著轉身坐上了上座,長長的眼睫毛掩去一絲傷痛,不知何時,才能找回他,看他也換上這樣的大紅袍服。

他從來沒想到,沐清明真的做到了,讓聶淵走到如今的這一步,甚至頂著天罰也要與他成親。明明是一樣的人,一樣的陰狠毒辣,一樣的爛在骨子裏的人,用無比優雅聖潔的外衣粉飾自己的人,沐清明憑什麽,可以讓半仙一樣的人為他留在凡塵?

而他的小玄,在得知真相之後,卻......沐清明,難道我楚玄燁真的要輸你一籌麽?不論是當年,還是如今......

楚玄燁思緒飛走時,鄭鈞已經喊道三拜,眼看聶淵和沐清明夫妻對拜後就禮成了,一道銀光夾雜著無數寒氣朝沐清明飛射而來。

聶淵大驚,那銀光分明是......

來不及思考,這銀光來得太快太兇太銳利,以聶淵之能竟然不能躲過去,少年攬住比他還高出三寸的青年,紅色的喜服飄起,銀光倏然進入聶淵的後背。少年瞬間蒼白了臉色,喉頭一動,鮮血從嘴角溢了出來。

“什麽人!”言修拔劍在手,厲聲道。與聶旭一眾人警惕地看向四周,心裏都明白。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來人武功必然奇高,連少帥都有中招,即使來人是偷襲,那也不可小覷!恐怕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人是來人的對手。

“大師兄!”沒等言修費力去找,門口就出現了一位白發紅袍的男子。

難不成,是來搶親的。剛剛那聲“大師兄”可是情深意重,雖然說聽起來有幾分為何之感。

那男子逆光而來,身材清瘦挺拔,大家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看到飛舞的白色銀光的發絲和無風自動的精致忍冬紋的紅袍。

他緩緩走進來,巨大的壓迫和撲面而來的冰雪氣息壓抑地眾人喘不過起來,男子冰冷的目光掃過之處,一些命軟的人只覺得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無法呼吸。

楚玄燁身為大靖皇帝,借紫薇星之罡氣並未受到什麽影響,他瞇起狹長的鳳眼,看向這個男人,發白眉黑,清雋冷冽,似曾相識。

目光轉到半坐在地上,抱著沐清明不撒手的少年,這樣的寒氣和壓迫力,簡直同出一轍。他笑了起來,“敢問閣下何人?為何擾亂我好友的成親之禮?”

那男子反問,聲音卻是如玉珠相逬一樣清越好聽,“你是如今的皇帝?”

“不錯。”這張臉,越看越熟悉,一定在什麽地方見過!楚玄燁皺眉思考,沒註意到身旁的老侯爺卻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滿是皺紋的老手不斷顫抖,幼時的回憶洶湧而來。沒錯,一定是他,這樣的人,哪有第二個!

男子像是察覺了他的目光,轉頭漠然問道,“那孩子是你的孫子?”

老侯爺激動地無法發出聲音,胡亂點頭應著。

那邊聶淵扯下外罩,扶著面色安詳的沐清明坐下,倚著朱紅色的柱子,一副無所知覺的樣子。

男子掐指一算,微微皺起眉間,“竟然算不出來,是命運已經連在一起了麽?”冰冷的目光掃向聶淵,聶淵沒有絲毫猶豫,雙膝跪地,對著男子就是一拜。

連德高萬眾的老侯爺,紫薇臨凡的楚玄燁都無法受住聶淵的全跪之禮,這男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師父!徒兒有錯!”

竟然是聶淵的師父!眾人吃驚之餘慢慢松了口氣。只有言修皺起眉間,緊緊握住了手中的劍。

男子寬大的袍服一展,聶淵就像斷了線的風箏,飛了出去撞在柱子上,狠狠摔在地上。他心口就像有一把火在焚燒,終於忍不住,“哇”地一口血吐了出來。

“少帥!”

“阿舒!”

“大師兄!”

幾聲同時響起,與此同時,眾人似乎聽見“叮”什麽被打破的聲音,一道粉色的身影從外面席卷而來,扶起連爬起來都費勁的聶淵。“師叔!”女子年紀不大,生的極美,水汪汪的大眼中滿是憤怒與心疼。“就算大師兄有錯,你也不能下這麽重的手,大師兄剛剛已經中了您的劍氣,痛楚非常。現在又下狠手,師叔是準備要了師兄的命嗎?”

“洛溪,”聶淵低聲道。

“大師兄!”洛溪立刻回頭去看,少年低垂著頭,她並看不到什麽,柔聲問道,“大師兄,你哪裏疼?我帶了七師叔的藥......”她剛準備伸手去拿,被聶淵攔住了。

“洛溪,你到一邊去。”

“可是,大師兄......”美少女欲言又止,看向冷面寒霜的師叔,又看看面色蒼白卻堅毅俊逸的大師兄。多年不見,大師兄長大了好多。她終於點點頭,退到一邊去。

“洛舒,你實在讓本尊太失望了!”男子一眼掃過來,帶著無盡的怒火與威壓,原本已經慢慢站起來的聶淵又被迫重新跪了下去。

聶淵垂下頭,緊緊抿住唇,聽著師父無情怒火的訓斥。腰間的漓泉火龍槍不斷顫動,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我讓你下山收覆失土,你在幹什麽?動了凡心就算了,竟然如此荒唐,要和男子成親!不對,你.......”銳利的目光射向一旁的沐清明,正欲看個究竟時,卻被站起來的徒弟攔住,“師父,且慢。”

“你的眼睛呢?”男子終於看見聶淵厚實的半邊劉海下,那只金色的瞳孔空空如也,凹下去的眼皮打上了沈重的陰影。

“師父,徒兒今天大喜,這門親事還請師父首肯。”聶淵並不回答,而是施禮道。

男子哪裏會同意,他本來就對沐清明動了殺意,只是一擊不中,便知此人命不該絕。但是誤了聶淵的修行,也斷沒有好活的道理,就這麽半死不活的活著罷。

“下山一趟,洛舒竟敢頂撞本尊了,洛舒難道不明白麽?”

“師父。”少年不卑不亢,直起脊背,“這親,徒兒今日一定要成。”

“洛舒,你的情劫是不準備過了?你的修為是不想要了?你的根基是要毀了?”男子的話句句誅心。從小養大的孩子,他怎麽會不知道聶淵從小就是最渴望能與其他普通弟子一樣修習仙法劍訣,而不是什麽雞肋的熙陽流淵訣,修無情道道心。這個孩子比任何人都渴望能應證大道,也比任何人都有資質可以做到。

聶淵神色微動,他回身看著俊美如畫的男子,腦海裏只餘下一句話,開口卻對男子道,“師父,此人有恩於徒兒,如若因為徒兒的關系令他喪命。恐怕修行路上會有心魔,所以,才用續命的法子保他活到壽終正寢。”

“聶淵,你......”老侯爺好不容易從得見長者的欣喜中回過神來,聽到這句話,一口氣險些沒有背過去,指著聶淵的手不斷顫抖。

沐清慈更為直接,就要沖上去去揍聶淵,卻被洛溪攔住,“沐清慈,你想要做什麽!”

聶棽瞧了一眼仗劍的洛溪,急忙拉著養父的衣袖,“哥哥,你不要沖動。”

“你不必哄我。”男子冷冷道,竟是連瞧不都不想瞧聶淵一眼,徑直走向門外,“若不是瞧在你是她的血脈,我早就殺了你!”

“師父......”聶淵本就身受重傷,又強行收了師父的必殺劍氣,早已是強弩之末。此刻聽到從小教養他的師父說出如此絕情之語。竟然和三年的情景呼應,那女子也曾在城墻高呼,“我早該把你殺了!”

記憶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個血腥的時候,怒氣,殺意,噴湧而出。聶淵一時間氣脈倒行逆施,眼看就要走火入魔。

☆、98.禮成

聶淵身心受創,體內陽火不受控制,眼看就要走火入魔,可他偏偏又將壓抑陽火的冰髓玄晶給了沐清明,正在危難之際,一道紅影悄然出現。

瑩白的一指點在聶淵眉心,口內低聲喝道,“醒!”

聶淵原本已經混亂的思維被這一聲輕喝驚醒,睜著一只藍瑩瑩的眸子看著女子。

那女子似乎憑空出現,散亂著長到腳踝的青絲,不戴任何簪環,不施脂粉,穿著一身最普通的紅衣,赤足浮在半空中。

原本安靜伏在門口的白夜看到女子出現,極歡快地低吼了一聲,朝女子跑去。聶數笑了笑,彎腰摸了摸白狼的頭,轉身坐到白狼寬厚的背上。

原先那男子聽到這聲音,腳步一頓,身形一僵。任何詞語都無法描繪他此刻激動的心情,他微微閉了一下眼睛,緩緩回頭,映入他漆黑如墨的瞳孔中的女子。正是他日日夜夜尋找思念的人。

“阿......數.....”他聲音又輕又緩,似乎怕聲音一大,就驚走了她。

聶數卻是冷冷一笑,“姬扶,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的後人,什麽時候輪到你來教訓了!他是三軍主帥也好,私塾書生也罷,就算是賣包子的,我看著他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活著,我也高興。”

楚玄燁在聽到這兩個字時,終於想了起來。在皇宮內宮與宣武門之間一處閣樓,那裏名為淩雲閣,閣中空無一物,只懸掛著二十四位不同男子的畫像。正是跟隨靖□□開國平天下的二十四人。面前的男子雖然青絲染白,那容貌卻是絲毫未變。

不會有錯的!這個男人,就是與護國公聶數齊名的定國公——姬扶!

傳說中的冥姬姬扶!

但,這個女子,是誰?聶家的先祖?和姬扶同一時代的人?這世上,真有長生之術?

那麽......

楚玄燁的目光看向站立在一旁的聶淵,彼時聶淵的目光正註視不遠處熟睡的人。他自己無法發覺,可楚玄燁看的清楚,褪去了冰寒的藍色瞳孔,眼裏的柔情令人心驚。

“阿淵,這是......”言修扶住有些支持不住的聶淵,疑惑問道。聶淵環視了場上驚訝萬分的人,頭疼地皺起眉間,此間事了,少不得還要費些功夫。有些人,有些事,還是不要傳出去。

紅衣女子把玩著著胸口唯一的飾品,那是一顆金色的琉璃珠,泛著瑰麗的光彩,那種神采隱隱能把人的目光吸引過去。她眼中無限悲哀,言辭卻愈加激動,“你憑什麽,插手阿舒的人生?憑什麽,把他的人生弄得一團糟糕!你自己活得糊裏糊塗就算了,為什麽要把別人的生活也搞得亂七八糟!我的後人,想和誰成親就和誰成親!別說他今天要娶一個男子。就是他日他要九重天上的仙人,老娘也給他搞到手!你算老幾,敢動老娘的後人!”

為什麽,要把他也卷進來!

我多希望他活得一生平安,喜樂無憂。什麽封侯拜爵,聲名赫赫,我一點也不稀罕!我只希望,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後人,可以普通的生活下去。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聶數沒有眼淚,心底的疼痛卻是撕心裂肺,讓她喘不過氣來。奇怪,明明已經成了鬼的人,怎麽還會感覺痛呢。她低下頭,將胸口的琉璃攥緊,再擡起頭來,依舊是戰場那個殺伐果斷,邪佞無矩的護國公。

眾人一臉驚恐,剛剛還把眾人嚇得屁滾尿流的姬扶,此刻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一言不發地任由一個奇異的女子罵得狗血淋頭也不回嘴。只是用一種極為欣喜的目光看著這個女子,小心翼翼地不敢打破此刻的光陰。

這女子是誰?

“還有臉說阿舒和男人成親,你自己當初和多少男人不清不楚!遠的不說,沐清明這孩子他爺爺的老子,你們兩個當初的樣子!姬扶,你當老娘瞎啊!”

突然被點名的老侯爺燥的老練通紅,“當日我父親與姬伯伯乃至交好友,非前輩所說的關系!”

“哼!”聶數冷笑,“留候爺,你爹和這個老東西有沒有私情難道會告訴你這麽個孩子麽!他們的事情,沒有人比我更清楚!”

“不是的,阿數!我......”姬扶像一個年輕後生,臉詭異的紅了起來。他有心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只好定定看著聶數。

聶數並不想理他,轉頭看向楚玄燁,“你和他長得不像,可性子倒是有幾分相似。阿舒和沐清明還差最後一步,還請陛下做主。”

楚玄燁笑道,“這個自然,只是不知前輩......”

聶數微微一笑,長身而起,寬大的衣袍遮住了她的面容,等到眾人再次看清她時。站在面前的卻是紅衣黑甲的年青將軍,英姿勃發,器宇軒昂。眉目舒朗,卻帶三分邪氣與不羈,手執銀色漓泉火龍槍,放浪地就像江湖上的游俠。

這樣的人,位於淩雲閣武將之首,護國公聶數!

“這......”對於面前這個人,聶家人是再清楚不過了,這個人,分明是......

聶家軍在聶數出現的一瞬間全部跪了下來。

“先祖......”聶淵從未聽過一個人這樣維護自己,在山上的時候,他是大師兄,肩負著教養保護師弟師妹的責任。師父從來不會這樣子對他,師父看他的目光,與一塊廢物無異。甚至,師父看他的目光,是冰冷而又恨意的。

下山後,他身為一族之長,責任更是重大,父親視他如可行,母親恨不得殺了他。從來不會有一個人像聶數一樣,這樣護著他。不,是有的,可,那個人,卻是他躲不掉的劫,必然的心魔。

他張了張口,剛想說什麽,被聶數打斷。“成你的親去,費什麽話!”她挑眉看著不遠處姬扶,言辭充滿挑釁,“有本帥在,看誰能動你!”

聶淵嘴角浮起一絲笑容,“多謝先祖。”

姬扶嘴角浮起無奈地苦笑,阿數,只要你願意的,我怎麽會不同意?何必這樣看著我。這樣的表情,太傷人。

“不,嬸嬸,大師兄不能娶親!”洛溪實在忍不下去了,“嘭”地跪在了聶數身前,“嬸嬸!大師兄修得是無情道金石無心,如今仙身已成,再動凡心,他會功力盡毀的!”

“嬸嬸?”聶數居高臨下地註視這個漂亮的少女,神情悲憫。“孩子,這世上,有些事,不是因為代價大就可以不去做的。而有些人,也不是你可以左右他們的決定的。”聶數的目光與姬扶的目光無聲地交雜在一起,她微微皺眉,移開。

“可是,嬸嬸!大師兄是能成仙的!我師父說過,大師兄是他見過資質最好的人!如果大師兄能一直......”

“洛溪,沒有如果。”聶淵打斷了少女的話,面前的少女淚眼婆娑,他抿了抿唇,“洛溪,我欠他的。”

“不是!”少女厲聲道,“大師兄,你不要說什麽沒有他你那次走火入魔就活不了!騙人的,大師兄,你可以的!你一個人絕對可以撐過去的!大師兄,你那麽厲害!沒有他你也可以活下去的!”少女的聲音逐漸轉小,她坐在地上無聲地大哭。

“洛溪,不要哭了。你已經長大了。”聶淵低聲道。

“大師兄!你真的要娶那個人嗎?”少女眼中突然有了期待,目光灼灼地看著聶淵,然而聶淵毫不猶豫地點頭打破了她最後的期望,“師兄!你不能,明明是我先遇上師兄的!明明,師兄對我那麽好!”

樂韶冶摸著下巴笑道,“沒想到阿舒這個冷冰冰的家夥,還有這麽漂亮地女孩子喜歡。真是令人意外。”

聶淵有些焦急,低聲道,“洛溪,不要誤了我的時辰!”

“大師兄!你!我最討厭大師兄了!”少女哭著離開。聶淵欲言又止,最後把目光看向沐清明,他想去沐清明那,卻連移動都難以做到,若不是言修扶著,他早已癱倒在地。

“我聽應天歡說,在她的家鄉。新郎官和新娘子是需要伴郎和伴娘的,今日我和小七就做這個罷。”樂韶冶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邊,扶住了他。而那邊,鳳七雖然滿臉不情願,還是扶住了沐清明。

“如此,甚好。”聶淵記得,應天歡是那次師尊壽宴上遇到的那名言行奇怪地女子,想來該是西宛的貴族。

樂韶冶不約地盯著站在聶淵右手邊的言修,“你,不走麽?”

言修沒有離開的意思,“少帥成親,我身為聶家人,自然要陪伴的。”

“好笑,你又不姓聶,算哪一門子的聶家人?”

“我是不是,與你何幹?”他的目光越過聶淵的肩頭跳到虔誠跪在地上的聶旭身上,又轉回去看和自己一般高度的聶淵。

神色漸漸溫柔,我是他哥哥,即使大家都不記得。

“你......”樂韶冶微瞇眼睛,十分不悅。

“少爺,你還讓不讓我成親了!”聶淵火大。惹得樂韶冶笑了起來,“好好,你的大好日子,我可不敢怠慢。”

青絲垂下,交織在一起,聶淵隔著無數個黑色的細線看青年俊美的面容,只能看到一片白皙,玉一樣溫潤的膚色。他心底浮現出一種奇異的感覺,這個人,和他有了三生三世都斬不斷的關系。

一段可以糾纏三世的因緣,在這孤獨冷清的世間,一個人,願意陪他走。縱然沒了根基,失了仙緣,又能如何?

“咳!”聶淵一念及此,猛地吐出一口黑血來。身子突然輕靈了許多,面色漸漸帶上了桃色。

“阿舒,你沒事吧。”樂韶冶急忙問道。

“無妨,”姬扶冷淡地掃了一眼,“本來或許有事,現在倒是無妨了。”資質絕佳且不說,單是這份悟性。可惜了,動了凡心。

“你......阿舒......沒事吧?”樂韶冶不明白怎麽又如此不通情理的師父,難怪當初見到洛舒是那副性子。又冷又傲,實在不討喜。

“我沒事。”聶淵吐出一口血覺得身子輕靈了許多,他松開搭在樂韶冶和言修身上的手,慢慢伸手攬住鳳七手裏的沐清明。重新將師尊摟在懷裏,他微微松了一口氣。

☆、99.醒來

紅色的紗帳中,聶淵摟著依舊沈眠,沒有絲毫要醒來意思的沐清明,無聲地苦笑,“終於走到這一步了。師尊,你還不醒麽?”

懷中的青年表情安詳,嘴角若有若無地勾起,眉峰卻是微微蹙著的。這張俊美無鑄的臉,連歸元宗的仙子看了都要迷亂的,更何況,這個人,本身就擁有讓人可以付出一切的魅力。雖然一直否認,但是聶淵心裏清楚的明白。

這場因緣,此時此刻,他毫無怨言。

“沐清明,你還要我做什麽呢?”前途,我不要了。名聲,我也不要了。這條命,我也給你了!“你到底還要什麽呢?”

聶淵的手無端地鎖緊沐清明的肩膀,將腦袋埋了進去,反反覆覆地低聲詢問,“你還要什麽呢?還要我做什麽,你才能醒過來!還要做什麽呢?”

“你,再不醒,我真的受不住了......”紅色的血絲無端從嘴角溢出與紅色的喜服緩緩暈染在一起。聶淵的眼前的景物也像這血漬一樣,緩緩暈染開來。他受了重傷,雖然剛剛在大廳內逼出淤血,但一直顧忌這沐清明,沒有去療傷。此刻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床上。

“阿數!”姬扶見聶數要走,急忙上前道,“阿數!你別走!”他定睛看著聶數,不敢錯開目光。

聶數半靠在柱子上,一副懶散的模樣,斜眼看向欲言又止的姬扶。

姬扶此人,以前在軍中外號“冥姬”,冥者,此人鐵石心腸,凡是碰到他的對手,沒有一個人能活下來的。姬者,不單單是因為姬扶姓姬,而是姬扶長得實在是太好看了,是女子那種陰柔美。曾經很長一段時間,大家都認為姬扶是第二個替父從軍的花木蘭。

而真正的“花木蘭”聶數,則沒有一個人懷疑她的女子身份。聶數不同於一般女子,她帶這異域血統,身材比一般女子高許多,與一般男子無益。雖然皮膚白皙,但是五官深邃,面帶英氣,且舉止邪佞放浪,活脫脫一流氓。誰能想到這流氓是個姑娘。

姬扶與聶數一個營長住了林林總總加起來也有七八年的時間,從來沒發覺聶數是個女人。直到聶數懷孕,他才明白。阿數本紅妝!

“你,跟我走吧。”姬扶看了聶數許久,久到聶數有些不耐煩,他才說道。

“不。”聶數沒有絲毫猶豫。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現在是寄居在漓泉火龍槍裏。漓泉火龍槍雖然不是凡品,但是要庇護你的魂魄還是太弱了。和我走吧,不然你遲早會消散的。”姬扶垂下眼簾,清越的聲音戴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聶數漫不經心,“已經死過一次的人,還怕什麽?姬扶,我不會和你走的。

“阿數,不要鬧了!”姬扶極力忍住,慢慢捏住了廣袖中的雙手。

“鬧?”聶數挑起眉尖,“姬扶,我沒有鬧。”

她笑著看姬扶明顯皺起的眉間,不由笑道,“什麽時候呢?讓我想想。哦!我記起來了!自從你知道我是女子之後,你對我說的最多的一句就是這個了。我的一切意見,你都不采用,我要沖鋒,你也不許我去。就因為我是個女人麽?所以,你覺得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玩笑?”

“呵呵!可是,姬扶,你不要忘了,我不僅是個女子,我還是三軍統帥!我是令四方敵人聞風喪膽的‘白狼’!”

姬扶面色平靜,可是心裏卻絞痛起來,“阿數,你當時有孕啊!我怎麽能......”

“呵?那孩子生下之後呢?姬扶,你從來沒有瞧得起我。”聶數垂下眼,思緒飄到多年前回憶裏,“你是前朝貴族,而我的父親不詳,母親是個罪奴。就算後來我成了三軍統帥,可是!姬扶,平心而論,無論是你,還是那群人,誰把我放在眼裏!若不是,我還有禦狼訓鷹的本事!早就被你們遺棄了吧。”

“阿數!”姬扶急急開口,可是話道嘴邊,卻不知道要說什麽,只好用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睛溫柔而哀傷地註視著女子。

“所以,姬扶,我到底欠了你什麽!我死了還不夠,還要禍害我的後人嗎?”黑甲紅衣的將軍一瞬間想從血獄裏爬出來的惡鬼,渾身血跡,到處都是危及生命的巨大傷口,深可見骨。

姬扶猜想道西宛那一戰的慘烈,可是親眼見到聶數的死狀不由退後了一步。已經修得仙身的姬扶竟然後退一步,他手指握了松,又松了握,“你身前的窟窿?”

“啊,沒什麽。萬箭穿心而已。”聶數說得輕描淡寫,但聽她說的姬扶心口卻劇烈地疼懂起來。他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傷口,這是他第二次見了。舊時的傷疤重新血淋漓地撕開,他再次面對這具殘缺的身體。可這次不是毫無生氣的屍體,而是活生生的靈魂,他再忍不住了。

“阿數,”他一把抱住傷痕累累的女子,在她耳邊失了所有的矜持和理性,“我錯了!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去的!阿數!”

聶數一怔,大力地推開姬扶,“你放開我!你怎麽可能碰得到我!”身為槍魂,怎麽可能被活人觸碰到?

“不!阿數,我找了你七十年,我怎麽肯再讓你在我眼皮子底下離開!”姬扶見聶數這個強硬的樣子知道他不能好好讓聶數和他離開。可聶數這個樣子,撐不了多久就會魂體消散。寬大的衣袖下一塊碧綠的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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