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六部,三十六個人,以三十六天罡為名。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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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的,這份天機於我並無作用,只想尋一個法子把那人喚醒。”

“殿下可知,這世上的萬物,有其自身的規律,生老病死,你若是想逆天而行,必須......”

聶淵冷冷打斷了葉容的話,“我深知這道理,只是我代價已經付出,他卻沒有醒來。”

葉容吃驚,已經付出代價了麽?是什麽?那只右眼?“這樣,是不夠麽,這代價?”

聶淵冷笑,“這世上沒有一個人可以承擔這代價的。他不醒,絕不是代價大小的問題!”

葉容實在無法想象這世上無一人承擔起的代價是什麽,他靜默著。直到他被人喚走,在出來時,才給出聶淵一個答案,“或許,是誠意不夠。上天和那個人都沒有感受到誠意,所以,才無法醒來。”

聶淵沈思許久,終於朝那扇緊閉的房門施了一禮後離開。

葉容目送少年離開,問一旁毫無形象大口嚼雞的老人,“什麽是誠意不夠?他究竟付出了什麽代價?”

老人吐出半塊骨頭,“生死相隨,三世不滅。”他瞇起渾濁的老眼,這小子把自己一半的命給了那孩子啊!“這樣的願必須異古禮昭示天下才可!”

“古禮?昭示天下?什麽?”

那老頭摸摸油乎乎的胡須,笑得陰惻惻地,“成親!”

言修呆在門口見少帥出來便迎了出去,見到少帥冷著一張臉出來,“少帥!怎麽說。”

“收網。”

“哦!”言修應了一聲才回過神來。什麽!收網!不是說還有一個月?現在這麽快是鬧哪樣?

“有問題?”聶淵皺眉道。

“沒有。”言修道。

他回頭有看了一眼,那驕傲的少年還是像把劍那樣站著,只是無端劍氣弱了許多,梿原先迫人的冰寒之氣也少了不少。是因為那個人,讓少帥變弱了嗎?

少帥也有弱點了呢。

立刻收網,也不是不行呢。這場游戲,玩得時間太長,長得讓人厭倦。

言修擡頭註視著一碧如洗的天空,露出一張如旭日般明朗的面容。

隆平三年七月二十七日,齊王於洛陽棄械歸降。主帥宋雨受降,整編齊王麾下十萬大軍。

隆平三年七月二十八日,武穆王於關東處被戍邊元帥元素招降,八萬大軍盡數整編。

隆平三年八月一日,宣王於沁水處遭到奇襲,大軍損失殆盡。水軍主將賀蘭計定三軍,活捉宣王,扭送臨越。

一時間,臨越城中鑼鼓喧天,熱鬧非凡。二城外卻是一片淒然。

東裏王扭著肥胖的身子像是被點著的火球,拍著桌子和瑞望怒吼,“這小皇帝不是一個廢物嗎!怎麽突然間變得這麽厲害了!元素也就罷了,他一家三代都是戍邊大將,可這宋雨和賀蘭是哪根蔥,從哪裏冒出來的!如今齊王,武穆王,宣王降的降,被捉的捉,白啟更是被活捉了!不中用的家夥!如今就剩我們兩個了,你可有什麽辦法!這回可不像十三年前那麽好糊弄了!上次好歹是清君側,這回可是明目張膽的造反啊!”

瑞王冷著一張臉,強行壓住內心的火氣,陰測測道,“無妨,本王還有最後一張牌沒出呢!”

東裏王瞥了他一眼,頓時覺得自己被毒蛇咬了一口。

“看來你們相處的很不錯。”聶淵突然悄無聲息地站在充滿異香的院落裏,下了兩個人一跳。楚離裳立刻冷下臉,“誰和他相處的好了!”

剛剛才把媳婦哄好的白啟臉一下耷了下來,面色不虞道,“殿下今日怎麽有空過來?”

“我可以放你回去。”聶淵見到白啟不為所動,又補上一句,“可以帶著皇叔一起走。”

白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說出你的目的。”

楚離裳冷哼,“誰要和他走!”可是兩人誰都沒理他的話,自顧自的討價還價。

“雲南立刻撤兵。”

“可以。”

“回去後立刻削藩。”

“不行!”

“那你們就在這裏終老!”

“你當真以為我雲南拿不下你們楚家!”

聶淵冷冷瞥了意氣風發的戰神,垂下眼簾,“你喜歡皇叔,這輩子是否成親?”

“啊!”怎麽突然扯到這個方面!白啟偷眼去看扭過頭去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的楚離裳,立刻真心實意道,“我除了離裳不會再娶一人!”

“既然如此,十二皇叔膝下還有一幼孫,如今才五歲,父母雙亡,如今住在掖庭局。不如皇叔和王爺收作義子以承香火。”

楚離裳聞聲回過頭來,果然見到白啟的臉色慢慢陰沈下來,“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白家子開國以來,為了抵制朝廷的推恩令,一直是單傳香火,從不分支。而聶淵刺客套住了白啟的話,想要把皇室的人塞給他們當義子,不就等於雲南的封地全都歸了他楚家!

聶淵眸光微閃,“是。但,王爺,此法才是雙贏。”

“雙贏?”白啟冷笑,“便宜都被你楚家占去了。”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總要收點嫁妝不是?”聶淵對著驚愕的楚離裳眸色變得柔和起來,他倚在門框上,藍色的眼睛靜謐幽深,“王爺,這親你是結還不結?”

“我的兒子,只能姓白!”白啟勾起嘴角,“殿下有這個膽量麽?”

“為什麽沒有?王爺,你不是我對手呵!”聶淵說完轉身離開,同時帶走了一批暗衛。

白啟氣的跳腳,“那是本王一時失手!”回頭舔著臉隊楚離裳一陣傻笑,楚離裳嫌棄地推開,甩著袖子進屋去了。

成親?聶淵揉了揉眉心,是指這個麽?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怕是於世間不存,可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舔著坐在床頭,手指青年已經結了痂的皮膚,坑坑窪窪的紫紅色,很是駭人。那樣一張絕世的臉,怎麽舍得......

沐清明,你真狠,能對自己下這樣的狠手。也真厲害,竟然料定了我不能棄你而去。若我棄你,道心必然受創。若是救你,便三世都脫不了幹系。可是,沐清明,如今,無論我救不救你,你生還是死,都成了而我的一塊心魔。

原以為情劫已過,仙身半成,大道之日可待......原來,一切只不過是天意開了一場玩笑!你若那日沒有救我,刺客我已經成了一捧黃土,你救了我,卻也使我......我此刻竟不知道該謝你還是恨你......

“等到皇上歸來,我自然會給你一個交代,不會讓你這樣睡下去。”聶淵俯下身子,將溫潤的額際貼在溫涼的額頭上,肌膚相觸的地方,散發出溫潤的白光。

聶淵直起身子,給沐清明整理好被褥,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來人神色匆匆,“少帥,出事了,南門被攻破了!”

“什麽!”

事情還有從很多年前說起.....

多年之後的某一天,暫住在聶旭家的章苕亭磨了聶旭很久,耳根子軟的聶小旭實在捱不過,就帶著打扮成親兵模樣的章苕亭一起去了城樓。

聶淵不在,聶旭和言修就是守城的主要守將。

當士兵們眼見著自己的將軍從城樓上掉落,另一個跟著跳了下來,小心臟嚇得“撲通撲通”地跳,沒等他們尖叫時,突然身邊平日裏嬉皮笑臉的兄弟一下子拔刀相迎,血濺三尺。城門被打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兵沖殺過來,南門混亂一片。

當言修看到聶旭被推下去的一瞬間,想也沒想,就跟著跳了下來,他用內力使自己身子下沈,趕上了聶旭,一把撈住他抱在懷裏。

聶旭臉色還保持被人推下去的驚愕,突然身子停止下沈,他眨眨眼,木訥地開口問道,“怎麽不往下掉了!”懸在了半空中......好詭異!

言修氣得破口大罵,“你豬腦子啊!碧空有飛爪,你不知道用啊!”

“我......”聶旭縮在言修懷裏,“我只是太驚訝了。我第一次見到那樣的太監,竟然不怕死地朝少帥死諫,以為他是不同的。”

言修冷笑,看著地下一片嘈雜亂象,“是夠不同的。瑞王的人果然與眾不同。”

“你怎麽知道是瑞王”

“因為東裏王和你一樣笨!”言修自覺說話重了,於是柔聲道,“好了,沒時間再想了。我們下去了,保住南門要緊。”

“恩。”

然而他們都低估了瑞王和東裏王,或許他們打仗不行,但是,人數夠多。城防營的人在一開始就損失了不少,如今十不存九,連言修的天暗星部也出現了傷亡,且持續擴大。

“怎麽辦!”聶旭砍翻一個士兵,喘著粗氣道。

“堅持下去,等少帥。”

“可少帥,手裏也沒兵啊!”

穿透血肉的聲音無端擴大清晰起來,殘肢亂飛的血色天空中,兩個人不約而同感到一陣絕望。

這個時候,總有天降神兵過來的。言修話音剛落,從臨越城裏就沖出一群裝備優良,體格高大兇猛的一對騎兵。他們一邊飛奔過來,一邊彎腰收割人頭,就像秋季收麥子那般容易。

“這是......”

言修瞇起眼,“沐家的三千朵顏衛。”那個人竟然連這種一生只有一次的保命的底牌都給了少帥?

不多時,戰場就空曠起來。這時,瑞王和東裏王的士兵卻突然撤了。聶旭一臉不解。“怎麽走了?”

“有人在後面抄了他們的老巢。”聶淵不急不緩道。

“誰?”

聶淵白了聶旭一眼,聶小旭委屈地看向言修,言修摸摸他的頭,“莫不是雲南王?”

“可是,雲南王不是被我們關起來了嗎?”

言修無語地看著聶旭,雙目一掃,發現這裏最多只有一千五百朵顏衛,剩下的應該趕在這些逃兵前埋伏了。

阿淵行軍果然還是這樣滴水不漏,這回那條王八和毒蛇還怎麽蹦跶!竟敢傷了他,不可饒恕!

☆、92.歸來

“少帥,都是聶旭的錯,如果不是我一時心軟,也不會......”聶旭跪在冰冷的白理石,緊緊咬住失去血色的雙唇。

言修站在一旁,看到一身重傷的聶旭跪在地上,心疼不已,也“啪”地一聲跪下了,“少帥,此事屬下也有錯。屬下早已察覺事情不對,卻沒有及時阻止。”

聶淵註視著兩個人,“此戰雖然勝了,但十分驚險。聶旭識人不明,行事輕率。天巧星一部暫時郊游言修負責。”

“啊!不要啊!少帥!”聶旭慘叫。自己被革職了!!!

言修想要求情被聶淵接下來一句完全打消這個想法,“至於聶旭,你就跟著言修,好好磨磨性子!”

言修心中一喜,立即拜倒,“屬下領命。”

“啊!少帥,不要啊啊!你就算撤了我的職不要緊,但是不要把我丟給言修啊!”聶旭還在尖叫,一個飛撲抱著了聶淵的大腿。“少帥,不要啊!”

聶淵不為所動,一個眼神飛過去,言修默默地走過來,拎起大聲哭啕的聶旭就走。

“事情結束了?皇兄?你該回來吧!”聶淵招來白絮,放上一張紙條,那神駿的鳥兒長鳴一聲,盤旋飛走。

“你放開我!”聶旭不滿地揮手,“你放開我!”

言修笑了笑,松開手,聶旭被他“啪”地一聲扔在地上。

“你幹什麽!”聶旭揉著屁股跳起來大罵,言修一臉無辜地攤開手,“你讓我放開你的呀!”

“哼!”聶旭語塞。推開言修氣呼呼地走掉,言修笑了笑,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隆平八月七日,六王之亂以瑞王自殺而落下最終帷幕。

隆平八月十一日,皇儲殿下游玩禦花園不慎失足落水,救上來後感染風寒,重病在床。

隆平八月二十日,皇儲殿下藥石無靈,薨。朝中大政有秦王暫攝。

隆平八月二十一日,皇後娘娘重病不治,薨。

隆平八月二十三日,太後娘娘接連收到噩耗,深思恍惚,被秦王送到城外皇覺寺靜養。

隆平九月二十日,隆平帝回宮,之前謠言不攻而破,百姓振臂歡呼,奔走相告。莆田同慶。前幾日皇室重大成員死去的陰影再刺客也不算什麽了。

那個賢明,仁厚的君主終於回來了。再也不用擔心那個混蛋的皇儲亂來了!

“少帥,百姓們看樣子都很高興呢?”聶旭咬著一串冰糖葫蘆,口齒不清說道,“這都三天了,還這麽高興。”

聶淵擡腿隨意跨進一間酒樓,聶旭擡頭念道,“臨江仙,這酒樓裏面莫不是有洛神?”還沒等他笑出聲來,言修已經拎著他衣領拽他進來了。

“沐七郎在哪?”

店小二一擡頭,就見到一位長得十分冷峻的白衣少年問他話,一時間舌頭打結,“在在......在樓上.......天天.......字一號......房裏。”

“多謝。”沒等他反應過來,那道士已經走遠了。

小二拍著胸脯,“也不是沒見過這年紀的客人,這小公子也太冷了些。年紀不大,這氣勢好生駭人。”

統一回頭,又嚇了一跳,年經的公子笑瞇瞇地看著他,“小二,再背後說客人話,可是不好的喲!”他雖然笑著,小二背後卻無端升起一道冷意。

聶旭笑著轉身去追少帥,那小二長吐一口氣,“什麽嘛!”眼前一道黑色的身影幽幽飄過,嚇得小二再也不敢做聲。

“七郎。棽棽。”聶淵推門而進。

小女孩坐在一旁笑得開心,沒什麽不對勁,反倒是沐七郎一臉潮紅,不知道怎麽了。

“大哥。”聶棽飛奔過來抱住聶淵,“大哥,我好想你!”

“棽棽,最近有沒有好好練功?研習毒術?”聶淵抱著小女孩,走到沐七郎對面坐下。

“有,棽棽可乖了,我正把小兔子拆開來怎西研究了一下又裝了回去,到現在那兔子還好好的呢!”

沐七郎:這種事情到底有什麽可炫耀的!還我原來乖巧可愛知書達理的棽棽來!

“幹的不錯。”聶淵從懷裏掏出一本秘籍,“既然,你都會拆兔子了,那這本人的奇經八脈骨骼你也可以學了。改日我讓多多教你怎麽辨識。”

沐七郎:竟然還要教!雲多多那女人就是一個無賴!好好的棽棽都讓她教壞了!

“恩!多多姐可厲害了!咦多多姐姐呢!”聶棽四處張望。

“不用管她,八成去哪釣男人去了。”

沐七郎:你知道還讓她教棽棽!

聶淵突然擡頭,盯住一臉潮紅的沐七郎,“七郎似乎有話要說,怎麽不開口?”

沐七郎:.......還不是你寶貝妹妹幹的好事!

“棽棽?”

“大哥,”聶棽一臉羞澀地小聲道,“哥哥一不小心中了我研制的毒,現在不能開口......”

聶淵只掃了一眼,摸了摸妹妹的頭,“不錯,連毒術都有研究。我回頭找人到百越之地給你尋一只蠱蟲來。”

這麽寵下去,棽棽非得上天不可!沐七郎默默道,瞌睡都知道,他才是最寵棽棽的那一個。

“謝謝大哥!”棽棽激動地在聶淵臉上親了一口。

聶淵手一頓,瞥見整個人都不好了的沐七郎,淡定地吧小女娃留下的而口水擦掉。嚴肅道,“雲多多教你的東西你自己要分辨,不要一股腦的套用!”

沐七郎心中燃起妒火,然後被聶淵澆滅。說的太好了,那女流氓的話怎麽能聽!

“比如說什麽呢?”聶棽捧著自己臉不解道。

“這種事情,你只能對你夫君做。”聶淵嚴肅開口。

“這樣啊!”聶棽思考了一會,掃了一眼面色依舊潮紅的沐七郎,“我知道了,大哥。”

聶淵滿意地點頭,“去,把七郎的毒解了,我有話和七郎說。”

“可是......”聶棽攤開白嫩的手心,“我還沒做出解藥呢。”

房間裏沈默了片刻,沐七郎一副被霜打了的表情,聶淵沈思一會,“也罷,這是你也不需要開口說什麽。”

“我要和沐清明成親,你回去做好準備吧。日子定在九月初九,我會帶他去土城成親,聘禮我已經準備好了,明日就送到府上,八字也找人合好了。恩,你若來吃喜酒的話,那就三天後和我們一起走吧。”

什麽!去土城,土城那不是北容的地界嗎?

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為什麽成個親要去土城啊!

不對,這絕對不是重點!真正的重點是他們兩個要成親!

為什麽!

沐清慈沒法說話,睜大了眼睛去看聶淵,想從他眼裏看出一絲一毫玩笑的跡象。可是,他深刻的明白,聶淵,不開玩笑的。

聶淵似乎看出了沐清慈的疑問,對此,他無從解釋。沈默了片刻,才道,“我,欠他的。”

欠?什麽欠?沐七郎眼中滿是疑惑,他不懂。

“大哥是準備和十三哥成親?”聶棽雖然小,但是經雲多多的教導,男女之事和男男之事懂得恐怕比聶淵還多。

小女孩眼裏閃出驚喜的目光,看著聶淵。

少帥結結實實地給了自己妹妹爆炒栗子,小妹妹騰地眼淚汪汪的,吧沐七郎這個心疼的呦。恨不得沖上去把聶淵咬一口,至於聶淵要娶他弟弟的事情也顧不得了。

“小孩子靜心修德。”他又轉頭對原來面色蒼白,此刻卻紅霞漫天的沐七郎。“七郎,我還要準備些東西,就先離開了。”

聶淵!

沐七郎急急起身,拉住聶淵的衣服,聶淵驚詫地回頭。才想起這次是沐七郎叫他出來的,眨了眨眼,“七郎,你找我什麽事?”

總算想起來了嗎?

沐七郎臉色微微陰了,張著嘴半天也沒啊處一句話。

聶棽看著著急,於是張嘴就是一串流利的話,“哥哥,找大哥是因為那個孟大哥快四了呀!哥哥想要問你能不能用給我吃的小玉丸給孟哥哥吃?”

“這算什麽大事?”聶淵很快意識過來,“你,有什麽事直說。”

沐清慈的臉又詭異地紅了,招手讓棽棽過去,小姑娘一蹦一跳地跑過去。他拉住女孩溫暖的手用玉一般的纖長手指畫著。

小姑娘用軟糯的童聲一字一句地念道,“家中人逼我成親,只要我有了子嗣就可以不用成親,我想讓棽棽當我的女兒。”

棽棽念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哥哥,沒等聶淵表態,她就大聲哭鬧起來“不,不行!”

沐七郎只拿眼睛看聶淵,聶淵只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合適就行。”

這有什麽不合適的!唯一不合適的就是你要我我弟弟成親!哪有侄子娶叔叔的!

“大哥!這怎麽可以!”聶棽大聲吼道。

聶淵看著自己妹妹十分氣惱的模樣,漠然道,“有什麽不可以的。”

小女孩漲紅了臉吭吭哧哧地囁嚅著,“這樣大哥的輩分不平白矮了一輩。”

“這你無需煩惱,我向來不在意這個。”聶淵道。

沐七郎長長嘆出一口氣,總算解決一個大麻煩。不過懷裏棽棽的面色委屈地像是要哭出來,他又覺得又有一個大麻煩。

“哥哥和大哥都是大笨蛋!”聶棽一把推開沐清慈的手,哭著跑了出去。

沐清慈皺眉看著,卻見聶淵目光詭異地盯著他,他有些不自覺地摸了摸臉,“我是向來不在意這個,但是,七郎,你可要想好了。有些關系從來不是你想的那樣,有些人,不是你從來看見的那樣。”

老好人的面色一下子陰了下來,他正視這個冰冷驕傲的少年,無聲地開口,“就像你和素閑?”

少年似乎微微笑了一下,又好像沒有,“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這是我和他的劫。”

“你就是這麽看的?”沐清慈血色的唇一張一合,“仙山上的仙人,果然不懂凡夫俗子所謂的情意嗎?”

聶淵盯著那張唇半天,突然大笑,迷情次從未見過這樣失控的聶淵,不禁楞住,少年逼近他,目光淒厲陰狠恍若惡鬼,“我修得是金石無心的無情道,要的就是斷情絕愛,不動凡心。你弟弟毀我根基,破我道心,以命逼我與他立下生死契,種下三世的因果。你告訴我,這就是你們凡間的情意?這樣可怕,都形成心魔的執念是你們凡間的情意?不若說是附骨之疽一樣毒藥吧!”

☆、93.故人

沐清慈張開嘴半天沒說話,他緊緊拉住少年的衣袖,急切地張合兩下,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素閑,我從未見素閑對一個人這樣上心過,他可以為了你去死,你不可以這樣說他,哪怕你是歸元宗高高在上的仙人。你不能這麽沒有良心,就算你修了無情道,變得無情無義!

清脆的巴掌聲甩到少年臉上,青年滿臉通紅地看著歪過頭的少年,墨色的眸子裏是還想要打第二個巴掌的沖動。

可惜,聶淵完全沒有給他這個機會,“我失態了。”少年如實說,“我的根基出了問題,道心受創。如今,有些時候,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七郎,得罪了。”

道心?究竟是什麽?

沐清慈無聲地詢問。

少年嘴角凝起無端的苦澀,“價格,一條人命耳。”

人命?這人命,是誰的呢?不言而喻。

聶淵站起身,“那,說好了,明日我上門提親。”

哎,我從到尾都沒有同意啊!

“在想什麽?”溫柔的聲音在清風中響起。

“先祖,宗主說,師父原來練得是極情道,終生鐘情一個人的感覺到底是什麽?”少年湛藍的目光中滿是疑惑,“我不懂。”

“那你怎麽修了無情道?”那個人,竟然修得是極情道麽,她一直以為他無情無心,只不過,那鐘情的人不是她罷了。

聶淵神思悠遠,“那時,師父對我說,多情反被無情擾,自古多情空餘恨。還不如無情來得幹凈。”

“等等,你就這麽被那個老家夥忽悠了!”

“我有些記不清了,但是,當時確實覺得,自己就該去學無情道的。 ”只是,如今,道心破,根基毀,再說也無益。

“小小年紀,就這麽悲觀,那老家夥真不是什麽好東西,好好的孩子被教成這個模樣。”年輕的女將軍被關了七十餘年後,最初的癡念已經淡去,一口一口的“老東西,老不死”罵的不亦說乎。

聶淵嘴角微抽,“先祖,那好歹是我師傅。”

“你我還是你祖宗呢!”聶淵能想象到怒自在漓泉火龍槍裏面柳眉倒豎,掐腰罵人的模樣,“這麽說,那老東西還比我小了許多輩分!哈哈哈哈!”

聶淵無奈地苦笑,“先祖說什麽就是什麽。”

“乖。”

“那,先祖,師父,他是鐘情於你麽?”

笑聲一頓女子淡淡道,“他自有他喜歡的,與我何幹。小孩子不要問這麽多,你都要成親了,還不去買些東西。”

“東西?聶旭已經準備好了。”

“那算什麽,給新娘子的定情信物呢!那要你親自去挑的!”聶數一臉恨鐵不成鋼。

“等等,先祖,沐清明不是女子......”但,新娘子,聽起來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啊。

金玉祥是臨越最大的一家首飾的店鋪,聶淵一進門,就被熱心的小二迎了進去,小二滿臉堆笑,“這位公子,請看,這是今年才出的時新樣式,可好看了,還是從西宛那傳來的,可好看了!宮裏的娘娘都到我這兒買!”

聶淵眼見就是十足的銀晃晃金燦燦的顏色 ,隨手拿起一個顛了了顛,那小二急忙趕上來吧這款說得天上有地下無的。

“公子,你真是好眼光,這鐲子您夫人戴上去一定光彩奪目,人比花嬌。”

聶淵想了想,不由抿起嘴角,“素些吧,他不愛這些。”

“素些,公子,送給心儀姑娘的禮物可不能太素了些。”他笑著朝聶淵努努嘴,身穿藍衣華服的男子正認真挑選著,“你瞧那位公子,這都好幾天了,一直給自己的未婚妻過來看成親用的,就是這樣還不滿意,還親自畫了樣子,送來親自打鐲子呢。”

“也是,這些樣子,還不如你自己做的好。”腰間傳來嘆息,把小二嚇了一跳,“這聲音是從哪裏來的?”

“我並沒有聽到什麽。”聶淵一本正經道。

小二摸摸腦袋,“那,公子,你看你要些什麽?”

聶淵還沒說話,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林北,不是說不要了嗎?你怎麽又過來了。”從一片光走進來的女子歲月靜好,濃眉大眼。無端讓聶淵憶起那個英氣勃勃的女子,但這女子腳步虛浮猶豫,身形緩慢。待她走進來,聶淵才瞧清她的模樣。

心像是被針狠狠紮了一下,聶淵怔住了。

那雙曾經顧盼生飛的眸子如今了無生氣,空空地註視著一切,醜陋的傷疤零碎的刀疤占據了那張曾經無比明媚的臉。女子的右手無力地低垂著,那是曾經能使天下第一快刀的手,就像沒骨的軟蛇一樣,低垂著,來回晃悠著。

“寶寶,你怎麽偷偷摸摸地就跑過來了。”男子回頭無奈一笑,急忙跑過去將女子摟個滿懷,替她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鬢發,笑得滿足而愜意。

“公子,切莫吃驚,這姑娘,也是個苦命人。這年頭,再沒有像侯爺這麽好的人了。”小二有感而發,“折後也可是臨越長得最好看的男子之一。沐謫仙,彭洛神,這彭洛神說得就是這位侯爺。原來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誰知道出去一趟,帶回了這麽一個苦命的姑娘,性子反倒好了。不但放了原先院裏那些姑娘的自由,還要成親了。”

聶淵聽著微微笑了,“臨江仙,原來等得是洛神。”

“公子說什麽?”小二不解問道。

聶淵垂下眼簾,遞給小二一錠銀子,“多謝你今日相告。這話以後少說。他二人內功不淺,你說的他們都聽得到。”

小二原本喜滋滋的接受過銀子正要道謝,一聽這話身子一僵,擡頭果然見到那漂亮地像洛神一樣的男子朝他笑著,嚇得連銀子都拿不穩。

“公子,恭喜。”聶淵上前施禮。藍衣公子回禮,“同喜。”

女子臉上突然呈現迷茫之色,“聽聲音,好似故人。”

“是故人,所以上前道賀。”聶淵定睛細看,“若是沒看錯,姑娘似乎血氣凝結,有虧雙目。”

那侯爺瞇起狹長的鳳目去掃視聶淵,可聶淵一派坦蕩,他警惕道,“不知小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聶淵,曾與這位姑娘在守城時有患難之誼。”

聶淵!

男子的瞳孔驟然凝縮成一個點,就算他從前再也麽渾噩,聶淵,那個十四歲的年少將軍,驚才絕艷之人已經死了呀!那這人是誰!

女子面上卻十分疑惑,“守城?林北,我還守過城?這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聶淵終於發現這個曾經的公主,現在可以稱作苦命的姑娘的女子,最大的問題在哪裏了。難怪一直以來,一絲消息都沒有。

“恩,林北,頭疼。”女子皺緊雙眉,拉住男子的衣襟,不自覺的依偎進去。男子惱怒地瞥了一眼聶淵,摟緊女子,柔聲安慰道,“寶寶乖,沒事了哦!沒事,北北在這呢。寶寶不怕。”

女子似乎真的不疼了,“好了,林北,我沒事了。”

“真沒事了,你可不要騙我!”彭林北不相信地問道,直到女子怒嗔他才不再糾纏。等他還想起有這麽個少年時,那少年已經走遠了,只在空氣中留下一句,“來日大喜,必有大禮相贈。”

“這少年,好深的內力。”彭林北驚訝道。

女子攏起眉間,“林北,我總覺得那少年的聲音十分耳熟,你能告訴我他長什麽樣子嗎?”

“恩,我才不告訴寶寶,萬一寶寶覺得他比我好看,不要我了怎麽辦?”彭林北壞心地轉了轉眼珠子。

“我不會的,你快告訴我吧!”

“不,以前你就覺得一個書呆子比我好看,喜歡他不喜歡我。”漂亮的眼裏閃出星光,難過的好似要哭出來,可一想到面前的女子根本看不到他哭,他就更加難過了。

“什麽書呆子,你總是拿這些你有的我沒有的欺負我!”女子怒道。侯爺一聽這話卻突然笑了,“寶寶,你可真聰明。我可不是拿我有的你沒有的欺負你嗎?還有欺負你一輩子呢!”

女子道,“總有一天我會想起來的,那時你可沒依仗了!”

洛神笑得開懷,眼淚都快掉出來,“寶寶,我不從來不是依仗這些欺負你呀!我依仗的是你無論如何也不會有的東西。”

女子突然面色緋紅,映著臉上的刀疤像開了醬油鋪一樣,“滾!”

“好了,好了,寶寶不生氣。”侯爺一見真惹火了自家寶寶,急忙道,“那少年穿著一身白衣,長得十分俊逸,有一只藍色的眼睛,還有一只戴著眼罩。整個人看起來冷冰冰的,聲音也是冷到骨子裏的。”

女子翻了一個白眼,“我聽地到聲音。看來不是的,那人似乎總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

“傻寶寶,衣服能換的呀。”

“上面有金色的龍。”女子不急不緩道。

彭林北一噎,“那就不是一般人穿的了。”莫非是哪個得病死掉的混賬皇儲?

“算了,林北,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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