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六部,三十六個人,以三十六天罡為名。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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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木小幾,太後怒斥!

“反!有何不可!你們姓楚的額每一個好東西!我夫君為官清廉,哪點對不起你們了,你們竟然殺了他!”這位夫人生的強壯厚重,說得唾沫橫飛,十分激動,唾沫星子好些都飛到了太後保養得宜,畫著精致妝容的臉上。

“你你你!”太後站不住腳,被身後的丫頭扶著,“反了,反了!”

“反?你們若是對我們有半點恩義,我們怎會被逼如此。你的好兒子,喪盡人倫。糟蹋清白姑娘就算了,連我們這些嫁了人的都不放過!”

清河在後忍不住一笑,皇儲殿下就算再饑不擇食,也不會瞧上這樣的人。況且,咱這位皇儲眼光高著呢!

有了這位膀大腰圓的夫人開路,其他的女人也按捺不住,紛紛動起手來。

其實,楚玄澹怎麽會漏掉永壽宮這樣一塊地方,早早有暗衛守著。頭一次瞧到這樣的場景,稀罕。再說,一群女人能鬧出什麽事,最多把老太婆嚇一下,連塊皮都不會掉,急什麽。派了一個人給少帥報信之後,就悠哉游哉地扒在墻頭看戲。

☆、82.兄弟

“這樣?”楚玄澹挑眉看向一旁有些失魂落魄的楚離裳,揮手退下了一旁的黑衣人,“那也好,她早就想見見你了,不如與我同去。皇叔。”刻意加深的皇叔兩個字使男子身體猛然一跳,他擡起美白分明的眸子,眼中滿是震驚。

“你不要叫我皇叔!”

“是。論血緣,楚玄澹該叫你哥哥的。”

那雙大眼睛更加大了,楚玄澹面色慘白,連嘴唇都失了血色,他囁嚅著,“你,什麽時候知道的,他知道嗎?”

“這些事,他不需要知道。”

“那就好。”陳先生扶著冰涼的墻壁慢慢站了起來,“我們走吧。”

看到面前的少年寬大翩飛的黑色長袍,楚離裳忍不住喊住他,看到那張漠然的臉,他喉嚨發澀地問道,“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我是楚玄澹,大靖的皇儲。”

“是嗎?”聲線逐漸消失,楚離裳低頭跟住少年。他心裏一定很苦吧。差不多的年紀,一個被所有人護著,另一個卻冒著槍林血雨,為其鋪路。

這個不為人知的少年,一定是個很好的孩子,性格堅強,驚才艷艷。

我是誰?楚玄澹?聶淵?最後還是歸元宗無情峰的聶洛舒,無情峰主的大弟子。

紅塵於他不過一場試煉,既是試煉,怎麽會丟了本心。

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白影快到抓不住,楚玄澹微微蹙眉。

斬斷過往,卻依舊斬不掉他麽?

還沒到永壽宮,就聽到裏面一個粗嘎的女聲大罵,“什麽太後,什麽皇帝,還老娘的男人來!老娘的男人自從當了這破官來,連一分油水都沒撈到,就被你們給殺了!”

楚玄澹不緊不慢地邁步進去,以清河為代表的宮女齊刷刷地跪下,“見過殿下。”永壽宮裏頓時安靜下來。

聶旭咋舌看著一片狼藉的永壽宮,“嘖嘖”這群婆娘也太恐怖些了。

“皇兒,你來了!”躲在清河身後狼狽不堪的太後見到兒子來了頓時有了底氣,幹枯說的手指著這些衣衫不整,發型淩亂的貴婦人,眼中淬著毒液,“快,把這些瘋女人都給哀家拉出去!”

楚離裳一臉震驚,這個容顏枯槁,狠毒目光不加掩飾的老婦人真的是太後嗎?真的是他的......母親嗎?

多年未見,怎麽成了這副樣子?

“聶旭,拖下去,充軍營。”

滿場的貴婦人沒想到這樣一個容顏清秀俊逸的少年就是臭名昭著的皇儲殿下,更沒想到,少年年紀輕輕,竟然心思如此毒辣。

軍營!她們一群女人進去會有什麽下場!

太後深覺此法遂了她的心意,平了她心中的抑郁之氣。倒是楚離裳不忍地蹙眉,這少年手段當真殘忍。

立刻就有女人不幹了,就是那個長相厚重的,操了半根椅子腿就朝楚玄澹充了過來,“我夫君一個大大的清官,姓楚的小兔崽子!你知道什麽是清官嗎?就是為民請命的那種!”

她還沒沖到楚玄澹身前,就被天暗部的人拿住了。

楚玄澹食指輕輕搭在那半根椅子腿上,聲音森寒冰冷,“清官?他站錯了隊,清官也枉然!”紫紅的清漆,淺黃色的木頭,在楚玄澹食指之下,那女人手中,一寸一寸化為飛灰。

“啊!”女人尖叫著暈倒!她一暈倒,在沒有鬧事的,全數被天暗星部的控制。

楚離裳見到這一暮才真正相信,楚玄澹,能與白啟一戰之力。

“太後,本宮來遲了。”

太後眼中暗淡,還是不願意叫她一聲“母後”麽,當看到站在楚玄澹身後的楚離裳時,她灰敗渾濁的眼神又忽然恢覆了光彩。

“啊!離裳!是有七八年沒見了呢!”幹枯的手拉住男子的衣袍,滿眼的欣喜掩不住。她看了好半天,又去拉楚玄澹的手。

楚玄澹閃身沒讓她碰到,太後眼中閃過一抹受傷,繼而道,“看到你們兄弟這樣好,我就放心了。前些天,他們還說你把你哥哥關了起來,現在這樣就很好。”

若不是以關押住的楚離裳為要挾,楚玄澹也不會從太後嘴裏得知那段塵封了三十多年的往事。

老皇帝,楚玄燁哥倆兒的老爹,年少起就不是什麽善輩。

當時太後還不是太後,老皇帝還只是個不受寵的太子時,他們就在受寵的十二皇子府裏見到了。太後當時是候選皇子妃的幾個人選之中十分有希望的一個。

粉衣明媚,少女無雙。

老皇帝看中地不止是太後的美色,更是太後身後龐大的岳家。使了心計,太後從高高在上的皇子妃候選成了他府裏一個小小的側妃。

美人在懷,大權在握。

老皇帝志得意滿。正逢沁水水災,領了聖旨一邊巡查一邊賑災去了。

只是沒料到,太後與十二皇子是真有情意在的。郎情妾意,珠胎暗結。不到八月,就生下一個小小的男嬰。

此時十二皇子有了奪位之心,和他母親許妃商量定了,許娘娘假孕爭寵,正巧抱了這孩子進宮。老皇帝的老爹大喜,沒想到自己一把年紀了,還能造出一個男娃來。

這個孩子就是老皇帝最小的弟弟,也是最受寵的弟弟,楚離裳。

十二皇子和太後約定,扳倒了太子,娶她為後。

可惜了,老皇帝手段實在太高明,十二皇子兵敗山倒i,眼看就要小命不保。太後沖了出來,攔住了老皇帝的刀。

那時的老皇帝,瞇著半天眼,才想起來這女子是誰?本不想搭理的,但是有時候偏偏就是那麽荒誕。雨帶梨花的太後打動了老皇帝,老皇帝這輩子唯一仁慈一次,放了十二皇子,改成流放五千裏。

之後太後在老皇帝登基之後被封為貴妃,寵冠後宮。除了早亡的太子妃給老皇帝留下唯一的血脈楚玄燁以外,就是她生下的楚玄澹是宮裏唯二的皇子。宮裏連個公主都沒有,老皇帝認得幾個公主倒是在,可是親生的就這兩個。

可老皇帝萬萬沒想到,就這唯二的兩個裏還有一個冒牌的。就是楚玄澹,他根本不是老皇帝的親生孩子。而是太後和十二皇子。

十二皇子用了十年的時間,從流放五千裏的塞外,回來了。被老皇帝視若珍寶的太後竟然又一次與十二皇子舊情覆燃,生下了楚玄澹。

野心勃勃的十二皇子本來再生風浪,可是運氣實在不好,騎馬也能從馬上摔下來,摔個腦漿迸裂。

太後活動起來的心再次死寂,老老實實地在後宮帶孩子。

直到五年後,被許妃養大的楚離裳年少俊美,東欄倚笑風流,不知迷倒了多少臨越女子。卻在及冠那一天被名義母妃實則奶奶告知一切真相。

熟知的世界轟然倒塌。

楚離裳變了,變得憂郁而陰沈。

惆悵東欄一株雪,人生難見幾清明?

七王之亂,就是這個平時風流紈絝的皇家子弟引導而起的。

溫亭候此人,便是他費勁心思找到的,再送到他思念發妻的哥哥面前。果然一切如他所料,老皇帝寵信男子,引起了朝廷的不滿。削藩又成功引得藩王躁動不安。

那時年少,不知人心險惡,為了達到目的,與虎謀皮,才淪落到如今的無法抽身。

白啟,年少就戰功赫赫的雲南王獨子。

有了白啟的幫助,一切的計劃得以實施。如果還有什麽意外的話,就是那楚玄燁和沐清明實在過於難纏了。

一個比他小三歲,一個比他小五歲,卻是驚才絕艷,亂軍之中可見一斑。

十二皇子的血脈,怎麽可以被殺父仇人撫養?

就算楚玄燁和沐清明再厲害,也不過是兩個沒有實權的孩子。面對如此險境,還能如何?楚離裳讓穆武王借機提出要只有五歲的楚玄澹做質子,才退兵。

楚離裳沒想到,他還是低估這兩個孩子了,楚玄澹雖然到了手,但是七王的軍隊和封地也折了小半。

楚玄澹後來被改名叫小玄,因為醫術高超,出了□□後,被百姓叫做“玄醫仙”。

楚離裳辛辛苦苦地把幼弟拉扯大,提心吊膽地過了十年。玄醫仙雖然柔順乖巧,終究是少年心性,找了個機會就溜了出。

三軍亂世之中,遇到了被沐家眾人護送的沐家兄弟。沐七郎出了名的菩薩心腸,救了被流寇圍攻狼狽不已的玄醫仙。

玄醫仙感激沐七郎的救命之恩,自動請纓,任勞任怨地整天照顧昏迷不醒的沐清明。

那日,白衣青年緩緩睜眼,看見了一雙幹凈溫柔的明亮眼睛,清澈悠遠地像夏季雨水沖刷過的天空一樣的眸子。

心跳緩緩跳動,卻忘了另一雙冰冷卻不失憐憫溫和的異色眸子。

將所有零碎的事實串起,聶淵得知了這些人之間的恩怨糾葛,只覺得疲憊不堪,太後自然不知道真正的楚玄澹是玄醫仙。可是,假扮楚玄澹的聶淵在得知了這塵封多年的舊事都覺得勞累,何況是溫和幹凈,被眾人保護的玄醫仙呢。

要知道,聶淵的心,可是無情道心啊!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大家可以給我提建議的。我知道看得人少,但是看過的人能不能說兩句呢?

☆、83.相思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卻害相思。

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聶淵老遠瞧見,一身青色鎧甲的聶旭左手托著一個粥碗,右手捏著兩個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一口咬下去,香氣四溢,肉汁橫流。

他心中一動,走過去拿走了聶旭尚且完好的另一只肉包子。聶旭那料到後面的人是少帥,還以為是言修,張口就開罵,“媽/的,臭小子,連我的包子也敢搶,皮癢了,想打一架是吧!”回過頭頓時氣息萎靡了一半,哭喪個臉,“少帥,是你呀!”

聶淵心中好笑,臉上卻是沒有表情,“包子不錯,不像是城防營的火頭兵做的。”

“要不說少帥就是少帥,好眼力。這是我跑遍了臨越城,在南市的一個包子鋪裏買的。那的包子不但好吃,便宜,關鍵是量多!少帥,餓了我再給你整兩個!”

聶淵點點頭,將包子丟回聶旭手裏,“買兩個,包好送到天牢去。”

“哎,得令!”聶侍衛幸福美滿地咬了一口包子,看著少帥的背影漸漸變小才反應過來,“等等,這包子要送到哪裏?”

言修一巴掌呼到侍衛頭上,“沒睡醒怎麽的,送到天牢!”

聶旭火大,少帥扇他頭就算了,你言修是哪根蔥啊!“我不知道是送到天牢嗎?問題是你知道這天牢裏關的是誰嗎?”

言修漫不經心,“少帥的師尊,傳言恍若謫仙下凡的沐十三郎。”

“你知道啊!”侍衛咬著包子,表情很糾結,“那,你知道少帥和他師尊不對頭嗎?”

言修冷笑,“一別三年,你的腦子怎麽還是當年一樣。”修長的手指拎著侍衛的後衣領,不待侍衛發作,就道,“你若再晚些,別說早飯,午飯都過了。”

聶旭一聽,連發作的時間都沒了,三下兩下把包子吃完,回頭叫嚷著,“你小子別得意,等我回來再和你算賬!”

“賬?”言修俊美的表情漸漸陰沈,該算賬的是我才對吧,明明才不過三年......

雨過天晴軟綃賬,透紫嫣紅梨花幾。初蒸薄霧冷梅香,白衣翩翩畫中人。

聶旭拎著包子走進來不由咋舌,這哪是坐牢啊!

當初把沐清明關進來的時候,楚玄澹就下令,把這一區的牢房都清幹凈了。這一片四十個牢房就只有沐清明一個人住著。在如今牢房緊缺的狀態下,為了遷就這一個人,本來五人間的牢房都變成六人間了。前幾天巡司府衛那群人簡直像瘋狗一樣,見誰咬誰,導致天牢人數急劇增長,都要十人間了。

沐先生這待遇可不是一般地好呀!

沐家雖然沒有鬧,但是有什麽好東西就往天牢裏送。一日三餐宵夜茶點一樣沒漏,一個坐牢的吃的比皇儲都好。他家少帥忙於戰事朝廷,連覺都沒怎麽睡,別說吃飯了。當然,他少帥豈是一般凡夫俗子可比的。

聶旭懷著覆雜的心情走進了沐清明的牢房,沐清明從書中擡起頭,含笑道,“原來是聶侍衛,不知前來有何指教?”

聶旭近距離看了牢房的擺設,口氣更加酸了,“看起來沐先生過得不錯麽。”

“被囚之人,何談不錯。”金木早就在聶旭未進來之前就稟告了沐清明,沐清明面上含笑,實則在想楚玄澹的意思。

小侍衛被這句話噎著了。也是,你都人關起來了,還有什麽好說的呢。吃的住的再好,也不過一個金絲雀罷了。

“諾,殿下給先生的。”

聶旭第一次見到一個人笑竟然能笑得這麽好看,那模樣,帶著幾分飄渺幾分欣喜。沐先生的臉上一直帶著悲憫慈悲溫和的笑容,很漂亮,卻也帶著遠離凡塵的味道。和少帥的冷漠帶給人同樣的感覺,而剛剛那一笑,是開在凡塵裏的。

若是少帥也這樣子笑一笑,會不會也這樣地好看?

沐清明剛收到包子,心情十分愉悅,語氣也異常溫和輕快,“怎麽了,聶侍衛。”

“沒,沒什麽。”聶旭懊惱,怎麽會看男人看得失神。聶家軍裏最不缺地就是長得好看的男子了。急匆匆地行了一個禮後,就離開了。

沐清明捏著包子看著了許久,也笑了許久,只覺得胸膛裏一種陌生的情緒逐漸擴大,再也壓抑不住。

“金木,準備一下,我要出去。”

金木低低應了一聲。

早不出去晚不出去,人家送一個包子就急得和什麽似地要離開。主子的心思太明顯,誰都看得出來。

但那位的心思就不好猜了。

金火暗地裏問過他,那種事情真的對一個男子有這麽深的打擊?打擊到性情大變?

他斜睨了一眼金火,楚玄澹性情大變不止完全是因為這種事,更重要的是他的催眠解了,喚醒了從前的記憶。

平心而論,金火不但不討厭楚玄澹,而且十分越來越崇拜這個少年,特別是得知了楚玄澹就是聶淵之後。但是一碼歸一碼,崇拜是崇拜,傷害自家主子就不行了。至於自家主子做的事雖然過分,但有句話不是叫“愛之深責之切”嘛。

金木這些想法要是被聶家軍知道,非把這家夥綁軍營裏做軍奴去!

有這想法也是聶淵的教導,物盡其用,千萬別浪費了。所以女的看不順眼充軍營,男的看不順眼也充軍營!充個幾天就順眼了。

咳咳,其中原因不足道哉。

聶旭急急忙忙從牢裏出來往城頭上趕,快到城墻的時候突然看見一個緋色的瘦弱身影。他一驚,面色一沈,飛馬過去,從那人面前跳下。

“你怎麽來了?”

那人本來還在四處張望,和一個士兵打探什麽,一見他來了,絕美的臉上現出漂亮的紅暈,眼中閃過驚喜。

與這人交談的士兵一見聶旭來了,立刻抱拳施禮,“聶統領。”

聶旭揮手喝退士兵,把人拉到僻靜處,“你怎麽來了?”

“我見你好幾天沒回去了,有些擔心你。所以......”

聶旭打斷來人話語,有幾分焦急不耐,“我這幾天很忙,你不該出來的,安心在府裏呆著就行了。”他看向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見到修長的玄衣身影,不由眉間蹙起。

那牙尖嘴利的家夥不在少帥旁邊跟著,怎麽跑這裏來了。

那人懷著一腔滾燙的熱血而來,再想不到聶旭是這個冷淡的反應,當即氣惱,“我又不是犯人,為什麽要整天呆在屋子裏!”

聶旭眼見玄衣越來越近,越發沒了耐性,“你自己什麽樣子不清楚麽,被旁人發現了,後果倒黴的不止是你一個。”

聶旭這話沒什麽深意,只是張口就來。但終究不太好聽,聽在男子耳裏更是十分刺耳。他面色一僵,眼中不自覺露出委屈的神色來,口裏仍舊倔強,“你既然怕連累,又何必來救我!不如讓我當初死了幹凈!”

一直盯著玄衣的聶旭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回過頭來見到美人垂淚,意識到自己言語不妥。急忙安慰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這裏人多眼雜。你畢竟身份敏感,不宜出來。眼下就要和外面的藩王打仗了,並不安全,你還是先回吧。”

聶旭長相俊秀陽光,又刻意柔聲安慰,再大的怒氣和怨念也消融在這聲音裏。

男子俏臉微紅,雲雨初霽,竟美艷無比。他低聲道,“剛剛是我急躁了......可是,阿旭,我想你。想得快發瘋了......我想見你。”

初聽表白的小侍衛蒙了,他處男了二十三年終於有人告訴他心悅於他,可是......為毛不是個女人啊!

小侍衛抓狂,面上露出幾分羞澀的微笑,“你先回去,這事我們以後再說。”

“我不!”男子怒道,“我都先說出口了,你還磨磨唧唧地想說什麽!”

當然是我喜歡女人,不是斷袖啊!小侍衛有苦說不出,他既為天巧星,性子也是有幾分相似的。

聶旭琴棋書畫樣樣能看,刀槍劍戟十八般武藝也樣樣都會,但只勉強算得高手,不能和鉆研此道的人相提並論。換而言之,他會的多,學的多,卻每門不精。

聶旭這孩子腦袋聰明,長得又好,模樣陽光,是三十六部裏最受三歲女童和八十歲老嫗喜歡的人物,卻至今還是個童子雞。這雖然與家教及某些客觀因素有幹系,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這個人耳根子太軟,猶豫不定。

所以面對男子突如其來的告白,他既不想接受,因為他喜歡女人,又不想直言拒絕,怕傷了對方的心。所以一時之間僵持住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只慘白修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耳邊響起陰惻惻的聲音,“這是在做什麽呢?”

聶旭只覺得渾身一顫,恨不得直接把那人的手給抖下去,眼見對面男子露出狐疑的眼神,腦子裏冒出一個想法。要不讓言修冒充自己的情人?只是一瞬,他就放棄了。什麽餿主意,又不是斷袖,要冒充也是冒充大舅子啊!不對!誰要和這家夥做親戚啊!

言修皮笑肉不笑,“我說聶統領去哪了,原來在這兒溫香暖玉地快活!”

“你眼瞎啊!能少胡說八道嗎?”聶旭沒好氣地打掉言修的手,把住男子的胳膊,“你先回去,要打仗了。”

“聶統領少年英雄,自然可以一邊與美人交談一邊上陣殺敵。”言修斜斜地掃過男子,眼裏滿是戲謔。

男子被他陰沈的目光一掃,嚇得渾身一顫,低下頭去。

“怎麽,不介紹一下這位姑娘?”

聶旭慪氣,一句話不說就拉著男子離開。男子低垂著濃密的眼睫毛許久,才看向不遠處的玄衣男子,道,“小生,章苕亭。”

小侍衛氣急敗壞,“你和他有什麽好說的!他這個人,再壞不過的!”

站在陽光下卻依舊顯得黑暗陰冷的男子雙眼微瞇,露出危險的目光,“小生?章苕亭?”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左左致力於專業課中,本尊實在沒有時間啊!不過本尊還是會盡快更的。

☆、84.龍戰

84.

呼延翎月緩步走上城樓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那個黑色身影。依舊是一副介乎於帝王和皇子之間的打扮,不同是往日披散一半的頭發今日全都束了起來,半長不短地,尾部搭上了肩膀。

他似乎察覺到她的到來,回過頭去看她。漆黑的眸子裏是沈靜冰冷,再無往日的荒唐舉止,輕浮笑意。鬢邊兩縷青絲隨風而動,掃過少年微抿的薄唇。呼延翎月才回過神來。

“殿下今日怎麽還不著甲?”

“我的甲壞了。”聶淵看著城下已經聚集差不多的士兵,不由蹙眉。

“啊?”還未打仗,甲就壞了,這是什麽道理?呼延翎月想不通,“怎麽不著工匠再打一副,殿下過會兒出戰豈能無甲。”這多吃虧啊!

“我也沒馬。”

哈?什麽?呼延翎月嘴角微僵,半晌才回過神來,“如果殿下不介意的話,本宮那倒還有一匹。雖然年紀大了些,但當年陪本宮沖殺紫金峰,倒還見過幾分世面。”

遠處白色鑲金大旗獵獵作響,忽閃出鐵畫銀鉤的黑色“白”字。戰旗下面,銀甲白馬的戰神緩步而來,震得大地嗡嗡作響。

“來了。”呼延翎月心中一緊,扭頭去看聶淵,聶淵臉上沒什麽表情。“這白啟恃才傲物,不欲和本宮動手。但從另一方面來說,白啟著實厲害,殿下,你?”

“他不是我對手。”聶淵口氣篤定。

呼延翎月卻不大相信,白啟成名多年,楚玄澹才多大?但這份自信又不像作偽。

說話間,言修和聶旭已經從樓下趕了上來,與公主施禮後就到聶淵身後站定。聶淵伸手一探,將青羽弓斜挎在肩上,大步朝樓下走去。“勞煩公主守城。”

“嗯。”呼延翎月本想下去為其掠戰,見聶旭言修一左一右好似門神,也插/不/進/去,便站在聶淵原來站的地方。

“李、林二位將軍,以公主之令行事。”他吩咐完守城營的將軍,就大步踏了下去。言修聶旭緊隨其後。

呼延翎月還真以為聶淵要步行迎戰,見到少年騎了一匹黑馬出去,楞了半天。“這小子看著這麽冷的樣子還會忽悠人啊!”

聶淵座下的黑馬是西宛國進貢的良馬——烏山翻墨,雖比不上他原來的照夜玉獅子,但也不遑多讓。

方隊阡陌,黑白分明。

白啟瞇著眼睛看著聶淵半天,沒有說話,倒是一旁黃色方陣的東裏胖子忍不住高聲喊道,“小皇帝,你老子,你哥都不混賬,怎麽生出你這麽個混賬玩意兒來!你瞅瞅你幹得那些事,是人事嗎?狗都比你有人性!”

聶淵漠然,聶旭微笑著陽光乖巧的臉,“殿下如何行事還輪不到一個和王八為伍的教訓!”東裏王外號“黃烏龜”,縱使知道也是私底下喊喊,沒誰像聶旭一樣當眾抖落出來!

聶淵手底下的軍士不客氣地大笑起來,連帶著瑞王手下的人。瑞王陰著臉及時喝住了軍士,回頭去看東裏王。

那張胖臉上現出濃郁的殺氣,他已經認出來,聶旭和言修就是昨天害他第一護衛死掉的兩個人。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這老烏龜氣得滿臉淌油。

“哼,只會扯口舌之利的臭小子,今日城破,本王要把你給剮了!”

“癡人說夢!”言修冷冷諷刺。

他這誰也放不在眼裏的表情比聶旭更欠揍,東裏王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瑞王思量著好歹也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拍馬上前,先給聶淵行了一禮。“殿下,自從皇上下落不明之後,您暫代朝政。但是,如今朝局混亂,民不聊生。你寵信奸/佞,淫/亂/後宮,殘害忠良,如此行事。實在為君不仁,百姓之禍。幸皇後娘娘已有身孕,實乃蒼生之福。臣等之力雖微弱,卻仍願以己之力輔佐新皇,還百姓太平盛世!”瑞王說念俱佳,表情生動。當即就有瑞王手底下的兵士捧場。

“滅舊帝,扶新皇!滅舊帝,扶新皇!”聲音響徹天地,隱隱竟成風雷之勢。

聶淵漠然,絲毫不放在心上。聶旭和言修對視一眼,長久下去必然軍心不穩,但一時之間想不出什麽應對之法。正在焦急之時,樓上突然傳來厚重鼓聲,由緩轉急,一聲快似一聲,好似瓢潑大雨,又如汪洋大海浮沈不定卻取之無盡,生生截斷了那聲音。

心裏明白大概是呼延翎月在上面破了這聲音,但是軍心還是被震得不穩,呈現頹勢。只聽得樓上女子聲音,“爾等亂臣賊子,休得多言!自古君尊臣卑,君主有錯,自當死諫,豈有起兵謀反之禮!”

瑞王冷笑,正等這句話呢!“婦人之言,焉能聽取!發長識短的蠢婦!你那是愚忠,君主不仁,為臣難道都要搭上性命不成?扶新皇登基後,自然恩澤百姓,豈不妙哉!”

呼延翎月被堵得啞口無言,暗罵楚玄澹,要不是他昏庸無比,何須現在半句好話都說不出來。

眼看軍心不定,心中焦急萬分。

突然一道青光長射,瑞王昨日被射斷了軍旗,軍心受挫,此刻看見青光,心裏暗自得意。這小皇帝能射中一次,還能射中二次不成,他早已在軍旗旁安排了好手護著。

誰知那青光直撲他面門,肅殺冷冽。瑞王嚇得一身冷汗,急忙舉刀來迎。青色的翎羽擦著烏黑的青銅,發出“茲茲”之聲,一瞬就帶著一片嫣紅飛去。

聶旭哪會錯過此等振奮軍心的好機會,登時提氣大喝,“殿下神箭無雙!殿下神箭無雙!”他身後的百名喬裝成城防營的聶家軍立即跟著大喝。

聶家軍向來是以一敵十的好手,又經過三年的休養生息,戰力與其他軍隊不可同日而語。他們一開口,聲音洪亮,振聾發聵。

昭和公主趁機親自擊鼓,以壯聲威,凝聚軍心。

直到聶淵舉手示意,才停了下來。

瑞王面色慘白,冷汗浸濕了頭發,滴進不斷哆嗦的唇上。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伸手去摸青銅頭盔上的紅纓,果然,光禿禿的硬茬。

一旁的東裏王面如土色,仿佛聶淵那一箭射中的是他。

倒是白啟藝高人膽大,一派悠閑的模樣,裝模作樣地拍了兩下手,“還是殿下明白,這戰場上還是實力為尊。”

聶淵臉色漠然,“你不是我對手,回去吧。”

白啟一怔,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他怒極反笑,“殿下不光箭射得好,這嘴皮子的功夫更好。”

方群羽在後面又是擠眉弄眼又是咳嗽,想著法子提醒自家王爺不要動怒,中了小皇帝的激將法。

“青光長射,紫電無蹤。當年護國公和我先祖那一戰尚未結束,如今兩大名器再聚。你我,勢必有一場生死對決!看看是你的箭快還是我的刀快!”

聶淵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神情,“青光是什麽?”

“箭啊!”白啟理所當然。

“紫電是什麽?”

“我的刀啊!”白啟沒好氣地說。

“你既然知道,還打什麽?”

雲南王一下子毛了,你小子說半天大話,現在說不打了!這是甩他?“你給本王再說一遍!”他瞇起眼睛,絲毫不掩殺意。

聶淵依舊我行我素,好歹給白啟一個面子,道,“弓箭用於遠戰,刀劍用於近戰。不知雲南王可想到對戰之法?”

白啟,“......”

理是這個理,但是,“哼,那當初先人是如何比較的!”

“所以他們沒有結果。”聶淵掃了白啟一眼,“王爺不能要求火焰比太陽更亮,在夏日炎炎之中。也不能說明太陽比火焰更刺眼,在晨初雲翳之時。”聶淵畢竟出身仙宗,修得是無情道,尊的是道法自然。此刻幾句一出,驚醒世人。

別人也就罷了,白啟身邊的謀士方群羽乃是一代大儒,聽到此言不由暗讚。小小年紀倒是看得開,他看聶淵黑發黑衣,唇紅齒白,面目冰冷,但眉眼之中隱隱透出一股戾氣,心中納悶,又仔細看了幾眼聶淵,越看越覺得不妥當。

“王爺,此子有異,不可不防。”

“我知。”白啟並未受先前之語所影響,座下“踏雪無痕”馬蹄微微刨地,“楚玄澹,戰或不戰?”

聶淵垂下眼皮,聲音清晰而有力,“戰!”

一時間刀斧齊鳴,熱血沸騰。

“你的武器呢?本王不與手無寸鐵之人交戰!”白啟見聶淵只著黑色常服,就已經不滿了,何況,連兵器都沒有。這不是擺明了以大欺小嗎?

按照囂張殿下的一貫作風,此刻應該得瑟地一撩頭發,說一句不用兵器也能勝你什麽的。聶淵這個偽殿下就像街頭混混打架一樣,擼袖子,脫衣服,罵一聲“娘”沖過去!

這當然是假的,,事實上,聶少帥神情漠然,道,“聶旭,槍。”

小侍衛楞了一下,少帥的槍早折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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