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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師尊”的。

“阿舒,你知道我盼你叫我盼了多久嗎?好像等了很久,阿舒。我真高興。”沐清明捧著少年的臉,細細吻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_╰)╭我是親媽,,,,,,

☆、58.病屙

“你怎麽這麽笨啊!”金火氣呼呼地把東西扔下,“以前,還捉弄我呢!”

楚玄澹睜著迷茫的眼,口裏是低低的貓叫,“梨......”

“笨蛋!這不是梨,是蘋果啦!”金火快要被楚玄澹逼瘋了,早知道寧願和主子一起出去,也不要來陪這個傻子。

“梨......”楚玄澹低低的貓叫,聲音細細的,像是小狗在嗚咽。

“真是服了你了。”金木扔起蘋果給楚玄澹,楚玄澹伸手接了,小口小口咬著,伸著貓眼看著金木。

金木自己也撈個蘋果慢慢吃著,“你怎麽就瘋了?你以前還教過金木劍法,現在連劍都拿不起來了吧。”

“主子是真的喜歡你,你怎麽就這麽想不開,把自己弄得瘋瘋傻傻的?”

“好吧,我也知道,畢竟你是個男人,但是主子真不錯。你跟了主子沒壞處的,他沒對其他人這麽好過。就是那個醫仙,只是照顧他,哪裏親手給他抹過身子,餵過飯。主子是真疼你。”

“你也別慪氣了,醒過來好嗎?上次你還沒教完我們劍法呢。”

金火見楚玄澹的眸子轉了轉,一時間大喜,以為自己的話奏效了,興奮地看著楚玄澹,楚玄澹眨眨眼,貓叫一樣的聲音,“梨......”

“梨,就知道梨!”金火氣呼呼地丟給楚玄澹一個梨子,坐在一旁生悶氣。

院子門口傳來女子的聲音,金火過去一看,是春蘭過來送茶點的,便擺手叫她進來。春蘭是沐清明的大丫鬟,穿戴和普通丫鬟不同,今個穿著一身嫩綠泛黃色的薄衫,裊裊婷婷地邁步走了進來。

金火對這些女子的心思知道一清二楚,暗暗嘲笑諷刺。還是家裏□□的丫頭本分,這閣裏的丫頭整日做白日夢。

誰知道本來安安靜靜的楚玄澹看到這春蘭,竟然上去抱住不撒手。

春蘭被嚇了一跳,後來見到抱著自己的是個漂亮的小後生,也就放下心,手上雖然推拒,但力氣著實沒用多大。

金木嚇地魂飛天外,上去就拽開了兩個人,甩了春蘭一個巴掌,“你找死,他什麽人?是你能碰的?”

春蘭眼圈一下子紅了,捂臉哭道,“這怨我麽?他自己抱著我的,我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就這麽被毀了。”

“滾!少廢話!”金火惱怒喝道。

“小意......”楚玄澹見到春蘭要走不樂意了,張口喊道,聲音清脆,不像往日的貓叫。金火一下子捂住他的嘴,我的老天,要是主子知道還不得氣死,他現在就怕這院子裏還有其他暗衛藏著,他不說,並不代表他們不說。

“阿舒,今天怎麽樣?”沐清明把少年抱在膝頭,摸了摸他腦袋。

金火顫顫巍巍地咽了口口水,“很好,還會說‘梨’字了。”

“還有呢?”

金火搖搖頭,“沒了。”

沐清明狹長的桃花眼掃了過來,“真的?”

金火實在高估了自己的心智,也低估了沐清明的恐怖,在主人鋒利的目光下,他渾身顫抖,牙齒“咯咯”直響。

這兩個字就像懸在金火頭上的利刃一樣,金火嚇得立馬跪下,一五一十地說了。說完擡頭見到沐清明的嘴角沒了笑意,頓時冷汗直流。

“滾。”

金火像得了恩赦一樣,頭也沒回地跑了。

沐清明眼中帶火,捏住少年的下巴,“我倒不知道,你都這樣子裏,還記著那個女人。阿舒,你知道我多生氣嗎?”

“金木,把醉春宵拿來。”他冷冷吩咐道,不是沒知覺嗎?恰好,這醉春宵就是讓人有知覺的,還是最直觀的知覺。

金木拿藥進來,見楚玄澹毫無反抗地吞下藥,心底有些難受。沐清明狹長的眸子射出危險的光芒,“出去。”

沐清明是下了心思折磨楚玄澹,醉春宵這藥是□□,還有別的用途,可以把人的感知擴大,痛苦也隨之加大。

沒有反應,還是沒有反應。沐清明像瘋了一樣,下手毫不留情,回應他的還是少年沒有焦點的眼睛。

但是,有付出就是有回報。楚小爺給沐公子的回報,就是他華麗麗地吐血了。且這個血還有止不住的趨勢,大概是吐了小半個銅盆的時間,連外衫都沒穿好的向老先生被金木背到了房裏。

房裏一片狼藉,沐清明敞著白色的中衣,白衣上紅梅點點,開得甚是妖嬈。公子雖然狼狽,但依舊一身貴氣逼人。他懷裏抱著的少年背上白狼猙獰陰郁,只有一雙狼眼像沁了血一樣,直勾勾地盯著人。低垂的腦袋散著一頭烏鴉的黑發,從那黑發底下,血止不住的狂嘔,暗黑地占據了小半個銅盆。

“混小子,你懂不懂尊老啊!”向老先生理了理沒穿好的衣服,揉著快要斷掉的老腰,“我的腰啊!”

“先生。”

向老先生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也顧不上自己的腰了。小跑兩步走到床前,抖開針囊,取出兩根金針就封住了楚玄澹的大穴,止住了他不斷吐血的趨勢。

“胡鬧!”向老先生一邊給楚玄澹施針一邊痛罵沐清明,“你這小子太混蛋了,我非寫信告訴你爺爺不可!”

“他沒事吧。”沐清明揉著眉間,有些疲倦道。

“他噬心蠱發作了,身體本來就有些虛弱,餵了醉春宵後,內憂外患,鐵打的身子也熬不過去。”

“噬心蠱?”

“對,十天發作一次的那個。”向老先生看見楚玄澹睜開眼睛,貓眼一樣的顏色的眼睛安靜地躺在狹長的鳳眼裏,看到他時微微彎了彎。

十天?今天是二十一,十天前是......

沐清明拉住少年冰冷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已經不懼寒冷了。相反,楚玄澹的手腳開始冰冷起來,無論他怎麽暖也暖不起來。

“老先生,若是失了內力,噬心蠱給他帶來的疼痛會大嗎?”

“這不是廢話,有內力護著自然好些。”似乎是瞧出了沐清明心中所想,向老先生冷冷一哼,“現在想解化功散了?你這東西解不解都無所謂,這娃內力已經耗盡,又被你下了潤物細無聲,體內筋脈斷的差不多了。就算日後腦袋清醒了,也沒武功了。”

“竟是這麽嚴重?”沐清明嚴格掌握下毒的分量,按照他的計算,應該還有兩個月才能化去楚玄澹的所有功力,這快得有點不可思議。

“對,不但沒武功,而且他傷了根本,又患了癔癥。”向老先生琢磨一下用詞,“嗯,是個早夭的命數。”

沐清明瞳孔倏然一縮,他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那個可以和元素不分上下的少年,那個背著自己上山的少年,那個一直溫暖自己的少年。他身體比牛還結實,活蹦亂跳地像個山間的猴兒,怎麽落得這個下場。

“先生,不至於如此吧。”

“怎麽不至於!”向老先生勃然大怒,拍著桌子罵道,“你以為你是誰啊!能讓半個腳踏入仙門的人幫你治傷!他叫你一句師父你就真擔當地起他師父?”

“他本不必受這樣的苦,幫你打通腿部筋脈的時候他還替你打通七筋八脈,你以為你畏寒的毛病這麽容易好?”

“氣死我了,沐小子。老夫也管不了你,你自己斟酌著辦,要麽就這麽看他死,要麽,斬斷情緣,放他走!”

沐清明一下子擡起頭來,目光恍若實質,盯著向老先生。向老先生絲毫不懼這像是刀片一樣鋒利寒冷的目光,狠狠瞪了這臭小子一眼離開。

向老頭走後,沐清明像失去了所有氣力一般,他沈默了片刻,緊緊摟住了已經醒來的楚玄澹。

向老先生的話就像一把鋸子,在沐清明心頭深深淺淺地割著,割地鮮血淋漓,絞痛不已。他抱緊楚玄澹有些慌張失神地低問。

“阿舒,你究竟是誰?”

你是知章寨的小土匪,在山裏張牙舞爪的小土匪?

你是楚玄澹,大靖朝尊貴無雙的皇儲殿下?

你是聶淵,土城之戰以身殉國的聶淵,迫害我失去雙腿的聶家人?

你是誰都好,無論你是土匪還是楚玄澹還是聶淵,我都可以想辦法把你留下來。

可你為什麽會熙陽流淵訣?

歸元宗,自古游離於世間之外的仙山,你要真是那裏的人,縱我有通天之能,也難以阻擋。

阿舒,你乖乖地當我的徒弟不好嗎?

他看向楚玄澹的眼,曾經他驚艷誇讚過的眼,現下,沒有焦距,任何人都不在他的眼中。

楚玄澹的失語癥更加嚴重了,他原先還能說一個字兩個字,現在連個音節都難以發出。中午吃飯的時候,連勺子都不會拿了,吃一口,灑半口出來。

向老先生過來看時,啰嗦的老頭子半句話沒說,只留下張調養的方子就走了。

楚玄澹,經過上次那麽一折騰,大概真的好不了了。

沐清明不敢再假手於人,哪怕是金火照顧,他都不放心。金火也心有餘悸,他只是一個轉身的功夫,楚玄澹竟然整個人趴在欄桿上,大頭朝下,幾乎浸在池塘裏。

被沐清明摟著楚玄澹沒法到處亂跑,只好盯著屋子裏的屏風,屏風上繪著沁水城早上的景象,十分熱鬧。

高低錯落的屋檐,熙熙攘攘的人群,行船遍布的河面。楚玄澹的目光被吸引在一些小玩意兒的身上,有賣精致玩意兒的挑夫,兩頭挑著姑娘要的胭脂水粉,孩子們喜歡的風車玩具,大嬸們要的針線。

沐清明處理好手頭的公文,回頭見楚玄澹張大嘴失神地看著屏風,輕輕拉緊他的衣服,柔聲道,“阿舒,等你好些,我帶你出去看看。”

說完,便抱著楚玄澹,在他發頂上淺啄,沒註意到楚玄澹眸子裏一閃而過的亮光。

☆、59.重生

沐清明換了一套很低調的藍衣和平凡的面孔,拉著沈浸在自己世界的楚玄澹慢慢走在喧鬧的大街上。

“阿舒,這是冰糖葫蘆,是用山楂淋上糖汁做成的,味道酸甜。吃嗎?”

......

“阿舒,這是風車,有風的時候便會轉起來,玩嗎?”

......

“阿舒,看,這是梨花膏,你喜歡的梨子做成的。”

......

“阿舒......”

......

一圈轉下來,楚玄澹沒有吃東西,反倒是金火身上掛滿了了東西,連嘴裏也塞進一個肉包子。金木看得悶哼不已,得來金火的怒目相視。

笑笑笑!有什麽好笑的!

沐清明拉著楚玄澹坐在了路邊的一個小茶館,替他擦去額頭上冒出的冷汗,拉著少年冰冷的手,聲音有些哀求,“阿舒,你應應我,行嗎?”

這樣的日子,太累。

沐清明說完苦笑一聲,怎麽可能,這個人,是他親手毀掉他的自尊,折斷他的翅膀,才讓他變成這個樣子,沒辦法覆原。醫術天下第一的向春生也這麽說。

“師尊。”

沐清明心底一瞬間幾乎被狂喜淹沒,那也只是一瞬而已,他立刻警覺起來,拉住楚玄澹的手,帶著幾分懷疑和試探,“阿舒,你......好了”

這怎麽可能?

金木和金火嚇得不敢出聲,捏緊手中的劍連大氣都不敢出。

“師尊,”楚玄澹看著面前恍如謫仙的男子,心底鈍痛不已。他恨他,恨不得千刀萬剮。但是,他又不想傷他。這兩種矛盾覆雜的心態幾乎把楚玄澹逼瘋了,但是,他還沒瘋。

“你裝的?”沐清明說不出來心底是什麽滋味,一方面,他希望楚玄澹好起來,另一方面,又希望他永遠癔癥下去。但是這一切建立在楚玄澹是真的得了失語癥的前提上,現在,竟然這一切都是假的。

沐清明覺得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憤怒席卷他的全身,理智幾乎全無,憑著一股子偏執才強撐著冷靜。他覺得這些天的深情簡直是個笑話,他就像一個傻瓜一樣,被人耍地團團轉。

“不,向春生老先生是神醫,我沒法裝。”

那是真的,又是怎麽醒的?

察覺到沐清明不善陰冷的目光,楚玄澹看著自己的手,“癔癥也能靠自己引發的,普通人雖然難了些。但我的眼睛有天生異色,要做到並不難。”

原來是出自編自演的戲!沐清明怒急反笑,“阿舒,原來還有這本事,怎麽不裝了?”

楚玄澹看著沐清明平凡的臉,那雙含笑眸子裏的煞氣驚人。“師尊,我最後一次叫您師尊。我犯下的錯雖然多,但師尊所做的一切,想必已經能夠贖罪了。我們師徒,恩斷義絕,好不好?”楚玄澹的聲音從來沒有過的柔軟,低低的祈求,像是初陽裏升起的第一縷煙霧,軟軟的,輕輕的,氤氳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柔情。

恩斷義絕!

沐清明猛地拉緊楚玄澹靠近自己,平凡的容顏竟然有些扭曲,他咬牙切齒地笑著,“阿舒,你打得好算盤,只不過,如今的你,離了我還能活嗎?”他所言非虛,楚玄澹身體格外虛弱,全靠他用一些極其珍貴之物補著身體,要是斷了,怕是活不了多久。

“與你無關。”楚玄澹垂下眸子,冰白的耳朵微微動了動。他突然朝沐清明笑了笑,“師尊,有一件事我早就想做了。”

什麽?

沐清明訝然,就見面前放大的拳頭,左眼一黑,他還未反應過來,肚子又受了重擊。楚玄澹暴雨一樣的拳頭無聲落到他的身上,一拳猛過一拳,絲毫不留情。沐清明在狂雨般的拳頭中看見少年淚水無聲宣洩的樣子。

他從來沒見過楚玄澹哭過,就是那次失了武功,他的淚水在眼裏打眶,卻始終沒有落下,可是現在。

楚玄澹緊緊抿著唇,最後一拳索性把沐清明打到桌子底下去了。

沐清明蜷縮在地上,仰面看著天空,藍色的天空,像是楚玄澹的眼。他突然有點想笑。

他知道楚玄澹的憤怒,一個男人,怎麽會容忍男人壓在他的身上,何況,他本身還沒有龍陽之好。若是其他人就算了,可欺負他的偏偏是他最敬愛的師尊,他罵不得,哭不得,說不得。所有的苦只能往自己肚子裏咽,自己獨自舔舐傷口。那些日子的癔癥,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這個孩子,苦地只能靠一時的逃避來撫平傷口。

心痛的感覺來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劇烈,沐清明想要抱住楚玄澹的欲望從來沒有如此劇烈過。

堂堂的沐十三郎,竟然會被人打到這種地步。金木和金火已經嚇住了,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沐清明已經在桌子底下了。

“不愧是沐清明,這時候還能笑出來。”楚玄澹一腳踩上沐清明的腳腕,“我真想廢了你!”

“阿舒若是想要這雙腿,我給你又何妨?”沐清明雖然被打得十分淒慘,但絲毫也沒讓人覺出半點狼狽。桃花眼帶著鉤子,清明地看著沐清明。

“我沒興趣!”飛揚跋扈的少年一腳把沐清明踢飛。目光掃過完全傻了的金火,和好不容易反應過來去扶沐清明的金木。

不遠處的街口,一匹馬車緩慢地行駛過來,朝沐清明他們慢慢靠近。直到楚玄澹猛然轉身,沐清明才意識到,沒有逃走的手段和機會,楚玄澹怎麽會自動醒來?

但是已經晚了,楚玄澹身如猛虎,矯捷迅猛。一下子跨坐到馬的身上,回頭左臂一揮,竟然生生震斷了馬車與馬的聯系,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騎著馬跑了!

過了好一會,馬車裏的婦人才開始哭鬧,這大白天,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搶馬!

金木和金火硬著頭皮上前發問,“主子。”

沐清明已經恢覆了平日的冷靜,陰測測的聲音使得金木金火心涼了半截,“發動閣裏所有空餘力量,找!”

“是!”

金火和金木領命而去,留下沐清明一人。看著自己的手掌,剛剛還留著那人的溫度,現在卻......他猛地握緊拳頭,找!

楚玄澹深吸了一口氣,他貓著身子蜷縮在房檐之下,慢慢挨過這個新一個月的第一次噬心蠱。他明白自己的身體情況,內力全無,筋脈斷盡。之所以熬到現在還要多虧了聶數那些日子的訓練。

令他吃驚的是,來找他的不是沐清明的人,而是天機閣的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招惹到這一群無孔不入的人。沐清明究竟付了什麽樣的代價,才讓天機閣的人追查自己。

施慎有些困乏地推門進去,驀地感覺屋裏有些不對勁,“誰?”

“是我。”楚玄澹從屏風後走了出來,眼前是施慎激動詫異的臉。

施慎激動之後詫異地回頭看了一圈,“我這地你怎麽進來的?”

“你姐姐每個月初一定期去那個......”楚玄澹記不得名字,經施慎提醒一下才想起來,“對,那個倚風樓找那的頭牌,我就混在你姐姐回來的車隊上進來的。”

“真是不容易,天機閣的人滿天滿地在找你,竟然沒把你抓住。”施慎嘖嘖兩聲,真不知道這小子得罪了誰。

“我這兒可留不下你這尊大佛,”施慎笑地狡猾,“但是若是阿淵肯一直留在這兒,我倒是可以委屈......”

“不用了。”楚玄澹微微搖頭,“我來是聽說,這張臉是你給我做的,那麻煩你恢覆我原來的臉。”

施慎眼中閃過詫異,繼而笑道,“阿淵果然聰明,換張臉就算是天機閣也拿你沒辦法。但是,阿淵,天下哪有白吃的道理?”

“什麽條件?”

“阿淵,讓我跟著你。”

這回輪到楚玄澹面帶詫異,他盯著施慎看了半日,“拿匕首來。”

施慎挑眉,從靴筒裏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遞給楚玄澹。楚玄澹接過匕首在上好的紫檀桌子上龍飛鳳舞地刻下一個淵字。“日後拿它來見我,我會自然認得。”

施慎哭笑不得,“阿淵,你可真狠,就這麽巴掌大的字毀了我一張紫檀桌子。”

楚玄澹才不承認自己就想捉弄這個家夥,於是催促施慎趕快給他恢覆。

施慎一臉欠揍地笑,“阿淵未免太心急。哎,別動手,我馬上去。”

楚玄澹臉上的□□是用東海的鯨魚魚膠做的,混合了其他草藥,平時用水洗是洗不下來的,用手摸也和真皮一般無二。

施慎托有個千面妖姬姐姐的福,也精通易容之術。兩年前就是他給楚玄澹化作現在的樣子。那時,他們有一個約定,但是現在,這個約定只有他一個人記得了。

不過,也沒關系,他相信這個人會想起來。

“好了。”施慎笑嘻嘻地捧來一面鏡子,“看看。”

鏡子裏的少年面容白皙冷淡,眉目間是積沈萬年不化的冰雪,縱使眉目俊朗如畫,也讓人心生膽顫寒意。

“給我準備兩套衣服,一匹白馬,明天早上我就走。你這地借我睡一下。”楚玄澹不客氣地起身霸占了施慎的床。

施公子驚得目瞪口呆,這哪是當初風度翩翩的少俠,這書都念哪去了。

☆、60.聶淵

八月的西湖,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樂韶冶和鳳七西湖泛舟的時候,突然一陣心悸,只覺得身體什麽東西被挖走了,空虛的厲害,大叫一聲就昏倒了。鳳七伸手抱住,只覺得樂韶冶氣息紊亂,大駭之下發現源頭竟然是雙龍扣。

“不是吧,阿舒又出事了?”前些日子就說要耗盡內力給沐清明療傷,害的樂韶冶虛弱了好久,養了兩個月才好了些,怎麽又出事了?

鳳七惱怒,這麽不愛惜自己就算了,還害的樂韶冶一起受苦。這該死的雙龍扣要是斷了就好了。不過他也知道,這根本不可能。除非其中一個人的功力達到一個甲子才有辦法強行解開。

誰知道這紅線就在鳳七妖嬈的大眼瞪視下,慢慢消失不見。

這,雙龍扣是斷了?

鳳七不敢相信,怎麽會......

聽到樂韶冶低低的呼痛聲,才回過神來扶起面色蒼白的樂韶冶。“你......”

“洛舒出事了。”樂韶冶面色凝重,“我感覺,他在很遠的地方。那裏很冷,又很熱。洛舒躺在一塊巨大的冰塊上,身下,是流動的巖漿。”

“什麽?”

樂韶冶低頭看自己毫無瑕疵的手腕,默默沈思,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與此同時,楚玄燁也一直插在腰間的撥浪鼓響動不停,裏面傳出蟲子刺耳的鳴叫。楚玄燁捏著撥浪鼓到處搖晃,直到裏面再也沒有一絲蟲鳴才甩手扔下。狹長的鳳眼裏滿是探究,漆黑的瞳孔愈發幽深,“朕獨一無二的皇儲殿下,總算回來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不過可真夠慢的。”

年輕的帝王在屋子裏無聲的大笑,未來的霸業,有了這個人的歸來,唾手可得。

聶淵的生日是在十一月,北方第一場初雪的時候,他就呱呱落地了。他過完十四的生日天也下著薄雪,他踏上了土城保家衛國的路途。

三年後的十一月,他從雪山巨大的洞穴裏醒來,過完了他十七歲的生日。他從雪山出來的時候,天下著細細的雪,他只穿著一襲薄薄的單衣,墨色的發絲在風雪中飛舞,他毫無所覺。

聶旭收到消息已經在雪山底下等候了足足三個月了。自從九月這裏的老鄉說山上有地方山神顯靈了,凡人不可觸碰的地方,他就明白,是少帥回來了。

少帥讓他們三十六部的人化整為零,沒入山間,等待他回來。而他這一部是藏在雪山旁,為的就是有朝一日,看到少帥從山上走下來。

突然,他身後的一個小兵眼尖,“頭,有人!”

飛舞的雪花之中,隱隱約約可見一個人的身影,在風雪中絲毫不受影響,閑庭漫步,緩緩向眾人走來。

走得近了,才發現這是個身量頗高,年紀不大的少年。穿著對襟陰陽道袍,墨發用十二銀蓮束起,仙風道骨。少年雖長得俊逸無雙,但整個人就像是巨大的冰塊一樣,銳利寒冷地像把劍,連目光都能凍死人。

聶旭卻無端激動起來,領著十幾個樵夫打扮的人“嘩”地跪下,“三十六部天巧星聶旭率部眾見過少帥!”

聶淵微微頷首,目光在聶旭身上分辨一會兒,才認了出來這個乞丐一樣的人是自己的部下,“你做的不錯。起來吧。”雖是誇人,但聲音冰冷地像冰渣子一樣。

聶旭可不管這些,心裏向灌了蜜一樣甜。

他狗腿地向前發問,“少帥,我們是不是要重整旗鼓,奪回土城。”天知道他們這些年受得憋屈有多大,現下少帥歸來,正是揚眉吐氣的好時候。

聶淵瞧了他一眼,青年的臉上泛起興奮的潮紅,他手底下的人無一不是如此。這是想要一雪前恥的激動,熱血在沸騰。“你手底下的人,分成三十五隊,拿著我的令牌去召集剩下的人。找到後不用妄動,訓練信鴿,蟄伏待命。”

“嗯嗯。”聶旭聽聞還要蟄伏有些沒趣,但少帥的命令他可一定聽從。“啊。少帥,你哪來的令牌。”

“去找幾塊爛木頭,做些。”

這也太隨便了吧!聶旭看著一身道士打扮的少帥,行,您是方外之人。不計較這些。

聶旭還是找來了當地雪山極好的木材,千年長成的巨木。和幾個人扛著原木就走了進來。聶淵捏著杯子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聶淵吩咐好一切的時候,天巧星這部的人只剩下聶旭了。聶旭和他還有幾分血緣關系,只不過,他是本家,聶旭只是支族。

“少帥,我們這是去哪?”聶旭背著打個幾個補丁的包袱,身上的羊皮襖也是破破爛爛的,一張臉上胡子拉碴的像個乞丐,跟在聶淵身後亦步亦趨。

聶淵掃了聶旭一眼,沒說話。

難道這幾年三十六部就淪墮到這個樣子?聶旭當年也是他麾下的一員大將,要模樣有模樣,要風度有有風度,現在這樣......

“少帥,我們這去哪呀!”聶旭跟著聶淵這嘴一直沒停過,絮絮叨叨地說了大半天也沒覺得口幹舌燥,多數都是一些瑣事。像什麽時候砍柴掉到冰川裏,誰誰被哪家的小姐看上,想著臨陣招親立斬的規矩又推拒了,結果被強行綁去成親了。要不是弟兄們去得急,連褲子都脫了一半。

他在這兒說著,註意到聶淵眉間微蹙,心下惶然,不知道說錯了什麽。

聶淵看到他的驚慌,便道,“以後把臨陣招親這一項去了,戰場瞬息萬變,給兄弟們留個子嗣也好。”

哎!這項去啦!那他守了二十三年的童子身終於可破啦!聶旭砸自己腦袋,想什麽呢,這樣一來,那些偷偷成親的兄弟就不用處分了?

聶旭激動之下大喊大叫,被聶淵掃了一眼才噤了聲,接著又小聲說道,“少帥,你這些年去哪了,我們很想您。”

聶淵看著眼中濕潤的聶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以後不會丟下你們了。”

聶旭驚訝地張大嘴,接著嗚咽起來,“少帥拍我肩膀了,嗚嗚,我要一個月,不,一年不洗衣服!”

聶淵嘴角一抽,有些後悔拍下屬的肩膀。

“那少帥,你這些年去哪了呢?”

聶淵負手而行,“我不記得了。”

什麽?聶旭險些摔倒,什麽叫做不記得了?

聶淵只是平淡地看著聶旭,繼續前行。聶旭跟在後面,看少年飄然欲飛的身影,少帥長高了許多,同時,也冰冷了許多,比三年前更深的冰冷。

連雪城臘月的時候是一年最好看的時候,一場大雪過後,到處都是潔白的琉璃世界,街上到處豎著奇形怪狀的冰雕和雪人。

聶旭像個孩子似地到處觀看,聶淵坐在茶寮喝口茶的功夫,他就招惹了一串穿紅戴綠的孩子,跟在後面脆生生地唱著,“小乞兒,赤腳丫,下大雪,凍得紅......”

聶旭就少帥坐在前面,不好意思地揮手趕孩子離開,可這些孩子跟著他就是不離開。聶淵毫無情緒的眼裏映著冰雪更加冷冽,他隨手甩出十幾個銅錢,那些孩子見到銅錢亂響,急忙去撿錢去了。

聶淵此舉本意讓聶旭脫身,誰知道這三年窮怕了得聶旭也跟著一起撅著屁股在雪地裏找銅板。

聶淵眼中亮晶晶的,也不再管了,直到聶旭捧著幾個銅錢回來向他邀功時,他微抿著嘴角,用那幾個銅板給剛剛廝殺得勝歸來的聶旭叫了一碗辣糊湯。

等到聶旭吃完了,他才不緊不慢地起身,朝城中走去。

“少帥......不是,爺,我們這準備去哪?”吃完辣糊湯整個人都暖和起來的聶旭心滿意足地問道。

“要賬。”

什麽?

直到聶旭坐到了連雪最大酒家當歸居的天字一號包廂的時候,還有些不敢相信。當看到滿桌子上的山珍海味時,更覺得自己在做夢。連雪山那個地方,連臘肉都見不到,他這三年過得實在清苦。

現在桌子上這麽多好吃的,他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著少帥,見聶淵微微點頭,立刻風卷殘雲起來。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爺,你太厲害了,你寫了什麽東西,那個掌櫃就讓我們進來吃了?”

聶淵抱手看著吃的毫無風度的聶旭,再次覺得自己當初是不是虐待了天巧星這一部,怎麽像餓死鬼投胎一樣。

“我和他的老板有個約定。”

門微微一響,身穿萬壽灰鼠皮襖的掌櫃的十分恭敬給聶淵行了一個禮,“聶公子,我家主人不日前來,請公子在小店多住幾日。”

聶淵目光在掌櫃身上轉了轉,最後可有可無地點點頭。

掌櫃只覺得這小公子的目光像刀鋒一樣寒冷迫人,說完話行個禮就退了下去。

聶淵的目光又轉到吃得不亦樂乎的聶旭身上,丟了一句“在我回來前把自己收拾幹凈。”就出門去了。

聶淵出門沒其他事,是出門寄信去了。

櫃臺上的小哥聽說這信是寄到皇儲府中去的,手裏的印章都嚇掉了。直到對方丟出一塊十兩的金子,才立刻哈腰保證信可以寄到。

他不知道,皇儲府尚未修建完成,他就是差人送到也送不出去。聶淵料到有這麽古怪的信出現,皇帝一定會知道,也會明白這是暗示皇帝聶淵已經回來的訊息。

☆、61.七郎

臘月二十三,祭竈,掃塵,吃竈糖。

一身深紫色八卦衣的聶淵坐在當歸居大堂靠窗的一個位置,看夥計忙來忙去。掌櫃家有個俏生生的小姑娘,七八歲的樣子,穿著簇新的紅棉襖。也湊在裏面,架著一張桌子和兩個椅子顫微微地往上面站,露出半截白嫩的胳膊換上面的燈籠。

底下深灰色的小二緊張地頭都冒汗了,扶著椅子仰著頭一疊聲喊著,“小姐,下來吧。上頭危險,還是讓小的來換。”

“我不!”小丫頭伸手擰下掛了一年的燈籠,摔倒地上,“快拿新燈籠來!”

她這麽一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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