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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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施慎就過了十幾個回合,風笛安雖然內力長進不少,但依舊不是施慎的對手,漸漸有些氣喘。被施慎賣了一個破綻,一掌打在胸前。

施慎頓時一楞,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掌心,又看著對面一臉羞愧的風笛安。“原來是位......”

“住嘴!”風笛安怒不可遏,擡掌就向施慎打去,卻被人拉住,他回頭一看是阿舒。頓時一雙美目泛紅,聲音也哽咽起來,“阿舒......”

“站到師尊那邊去。”楚玄澹拍拍他的肩膀,鳳眼甚是冰冷地看著施慎。

施慎的目光在風笛安身上轉了轉,接著笑得肆意風流,一柄桃花扇被他拿在手裏,“原只是玩笑兩句,現在,看來,舒小爺真真是艷福不淺啊!”

沐清明的目光停在那個黑衣少年身上,以現在這樣的身體,能打得過施慎嗎?又轉到身旁的風笛安身上。

微微皺起了眉。

猴兒身邊盡是些不安分的主。

☆、49.桃花

楚玄澹的身體是極差的,別說和人打鬥了,就是剛剛拉著風笛安跑一段路,也讓他胸口發悶,要鳳七來說,楚玄澹最好才床上睡一個月才好。

但,這是不可能的。

鳳七覺得,他這輩子撿到楚玄澹這個人真是最大的幸運,楚玄澹這個人簡直是醫學上的奇跡,怎麽打都打不死,而且恢覆能力一流。

他曾經無數想把楚玄澹用那把薄薄的兵刃給拆了,好讓他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原因使得一個人擁有如此完美的體魄。

然而,再完美的體魄也抵不過作死。

楚玄澹此刻的行為就是作死行為。

“舒小爺真是性情中人,難怪可以有美人作伴。”施慎笑意漣漣,看著對面的少年黑發一根根豎起,好像一只炸了毛的貓。

長得如此想象的兩個人,性格很是不同呢。

他看著被金木保護地很好的玄醫仙身上,楚楚可憐,柔弱纖細。唔,是該被護著的,可他意外地對眼前這個更感興趣。

舒,蒼茫山知章寨的舒。大當家的徒弟,下一代知章寨的大當家。無名無姓,聽說是二當家的女兒撿回來的一個小流浪漢,剛撿回來的時候簡直連三歲孩子都不識。短短幾個月時間,竟然迅速成長為少當家。在北方那一塊,名氣不小。

一年前,知章寨莫名滅寨,他就不見了。沒想到在這裏。

“廢話少說,你讓我打一頓,然後就可以滾了。”楚玄澹握緊拳頭,在施慎面前晃了晃。

施慎突然笑了起來,“舒小爺,一別兩年,你竟然連我也不認識了,還要打我。天下間可沒這個道理。”

楚玄澹疑惑,他走近施慎,仔細打量他,長得不錯,他真的認識嗎?“你是......”

風笛安本來想要開口讓楚玄澹別過去,可是晚了,楚玄澹不緊過去了,還傻乎乎地盯著施慎看。頓時扶額。

沐公子的臉微微的陰了,他想他知道施慎同阿舒什麽關系了。

施慎笑得越發高興,向不遠處的沐清明發出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他指著自己的臉,“你再仔細看看。”

“嗯,我仔細看看......個鬼!”前一息還有些疑惑的少年倏然出了殺招,他一拳狠狠砸向施慎如花似玉的臉,這一拳雖然沒有用內力,但楚玄澹的力氣何其大。

硬生生地把施慎打了個踉蹌。

眾人都懵了,只有兩個人沒懵。

一個是活動手腕的楚玄澹,媽的,爺管你是誰,敢動爺的人!

一個是臉上笑容越發大的沐清明。

施慎回過神來,“哇‘地吐出一口血沫子,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楚玄澹,只見楚小爺又是一拳砸到他肚子,施慎這回本來是做了準備,可沒想到楚玄澹放棄了平時十分好看的打法,硬是像一個街頭無賴一樣。

施公子哪裏受過這樣不要臉的打法,掙又掙不開,打又沒法打,最後竟然被這家夥壓倒在地上。他一口老血險些噴了出來,饒是他臉皮再厚,也沒臉見人了。

看著騎在自己身上十分得意的少年,施慎握了拳頭,只覺得手心一片黏膩。湊到鼻尖一聞,瞳孔倏然放大,是血。

他擡手止住了要上來的仆從,看著壓在他身上的這個少年,柔和的臉頰上泛著淺淺的玉米色,和耳廓上晶瑩剔透的冰白色交相輝映,襯著一頭烏壓壓的黑發。劍眉都快插到鬢上了,還在那歡快地跳動著,嫣紅的薄唇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楚玄澹跨騎在施慎身上,張牙舞爪和風笛安炫耀,“安安,看到沒,我把這個家夥打趴下了!怎麽樣,有沒有給你出氣!”

自己真是英明神武,哈哈!

風笛安本來還在那裏鼓掌,看著被揍成死狗一樣的施慎,真是很爽。但是,看到施慎慢慢地伸出手時,他立刻說不出什麽話來。

沐清明笑容一淡,他看向金木,金木手裏取出飛鏢。

施慎的動作實在太快了,他以強勢不容拒絕的力道,按住了楚玄澹的頭,接著準確無比地親了上去。

金木的飛鏢還沒射就掉到了地上,風笛安驚訝地張大了嘴,玄醫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跟著施慎來得仆人也是呆得呆,傻得傻。平時沒見少爺這麽......

沐公子好涵養,只是捏碎了玄醫仙遞給他的一塊油麻酥。

難道老天爺看他楚玄澹丟失了一個漂亮溫柔解意的女人,特意補償他幾個漂亮的?論容貌,無論是施慎還是沐清明,都是不輸給柳意的。

但是,這......他母親的都是男人呀!

老子他母親的又不是斷袖!

楚玄澹反應過來一拳揍在施慎胸口,破口大罵,“你他母親變態啊!咬老子耳朵幹嘛!”

施慎笑著抹上自己的唇,“你躲得太快,我本來......”見楚玄澹一言不合又要動手,他急忙笑道,“真不記得我了。”

“記得,就是你那個後厚臉皮的姐姐要搶我師尊的。”

楚玄澹不敢再騎在施慎身上,就站了起來,“這次放過你。”

“等一下。”

楚玄澹一回頭伸手接住一個白瓷的玉瓶,他奇怪地看著被他打得鼻青臉腫的人。施慎笑道,“難怪你不記得了,才見你我也沒認起來,怎麽變成這個樣子……這是傷藥,送你了。”

“你......”楚玄澹見對面之人目光灼灼,“有病。”被人打了還這麽高興,不是有病是什麽。

施慎無所謂地笑了一下,讓仆從扶他起來。

突然間有一道暗香襲來,這香味十分古怪,像是女兒家的香粉,又像是開在空谷裏的幽蘭,千變萬化。

楚玄澹不由打了個噴嚏。

施慎卻大失驚色,“阿淵快走!”

遲了。

空中傳來女子的嬌笑聲,像是鈴鐺般清脆悅耳。

“打傷我弟弟,這麽容易讓你走。”一雙玉手似乎無骨,輕飄飄地朝楚玄澹後背拍來。楚玄澹來不及思考,當下匯聚內力,左手陰,右手陽。調動渾身僅有的內力一起,接了這一掌。

女子只是輕飄飄地轉了一個圈,而楚玄澹直接被轟暈過去。

被金木搶在施慎前面抱了回來。

“姐,你幹什麽!”施慎沒好氣,他好不容易看上一個中意的啊!

女子嬌笑連連,玉指抵著弟弟的腦袋,“真是沒長進,竟然被個毛還沒長齊的小家夥給打成這樣!平時你武功都去哪了!”

施慎翻了一個白眼,有些擔憂地看著被金木抱在懷裏的楚玄澹,不知道小家夥怎麽樣了。本來就受著傷,現在又和姐姐對了一掌。

女子絲毫不理解自家弟弟的心理,她整理了一下頭發,妖妖佻佻地邁著腿朝沐清明走去,走到跟前,她深深福了一禮,露出一小半欺霜賽雪的胸脯來。嬌滴滴地說,“奴家施謹,見過沐公子。”

眾人身子都抖了一抖,有的是因為被這聲音酥了半邊身子,有的是因為惡心的。

沐清明笑得如沐清風,“施姑娘有禮了。”

施謹笑得越發勾人,“自從上次與十三郎一別,奴家真是想念地緊呢。”突然,她的笑容僵在臉上,只覺得右手冰得疼,而左手卻是燒得疼。

一時間花容失色,料定是那個不中用的小家夥搞得鬼,讓她如此難受。這內力十分詭異,想逼也逼不出來。沒辦法,只好先封住了穴道。

本來應該早些回去調息的,可她又不舍得放了沐清明。

“十三郎,怎麽近日不去漢口那玩玩?”聲音哀轉九啼,那叫一個哀怨。

沐清明目光掠過臉色慘白的小徒弟,他笑道,“新收了小徒弟,我歡喜的很,不舍得棄了他。”

玄醫仙驚異地看著沐清明。

施謹還想再說什麽,但手掌冰火兩重天的滋味實在不好受,也沒了心思再說。正當離開時,她腦中靈光一閃,卻是想起了什麽。

那是快三年前的時候,她和同是天機閣妖姬榜上有名的竺藍聊天時,得知她曾經抓了一個練熙陽流淵訣的男孩子。熙陽流淵訣,可是一門高深的功夫,不消說它的正經好處,只有一門,讓這些采陽補陰的妖姬們趨之若鶩。與練熙陽流淵訣的男子交合,功力日長。這可是一個大餅!

可惜,竺藍說,被那小子跑了,不過倒是把這熙陽流淵訣的特性告訴她了。此刻,看著一邊冰冷,一邊火熱的手掌,施謹覺得疼痛頓消。

她看向楚玄澹的眼神簡直是一頭惡狼的目光,泛著綠光,只是,面上還是柔得能滴出水來,“十三郎。奴家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沐清明冷笑,覺得漕幫這種幫派實在不能存在了。

“奴家與你的徒兒一見鐘情,奴家覺得,此生非他不嫁,還請師尊成全!”

轟隆隆!

眾人被雷個外焦裏嫩,這是什麽狀況!

若是楚玄澹是醒著的,一定會大笑三聲,看吧!爺還是有姑娘喜歡的!

雖然這姑娘不是什麽好姑娘。

施慎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忙拉著他姐姐,“姐,你瘋了!”他姐姐看上的無一不是男人!而楚玄澹還是個少年,身子都沒長成,“他這麽小。”

“帶回去養幾年再用好了,我又不急。”施謹揮開礙事的弟弟,臉帶嬌羞地看著沐清明。

風笛安跳出來,大罵,“你這個無恥......”被施謹這個女魔頭隔空用簪子點上了啞穴。

眾人把目光定格在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嘴角保持完美弧度的沐清明身上。

☆、50.咬耳

楚玄澹再怎麽看也不過是個還未束發的少年,沐清明仔細回憶了一下,他在這麽大年紀的時候給那個人出謀劃策,在朝堂裏的細微處著手,一點點鋪著自己和那個人的路。不止是朝廷,在江湖裏他也開始慢慢發展他的勢力。

但,他是名動天下的沐清明,他是沐家嫡子,下一任族長的候選人。沐家是從前朝就屹立在世的大家族,權利甚至不弱於帝王之家的沐家。他的名聲,他的才能,他的權利,是沐家舉家族之力把他培育出來了的。

可是,阿舒,這個初見就在樹上打劫的少年,也只以為他是個土匪罷了。就算被接進了宮裏,成了天下最尊貴的皇儲殿下,也還是個小土匪罷了。

可這個小土匪不但武功高強,而且身世詭秘。在他出現的短短兩年裏,他的關系錯綜覆雜,似乎所有人都和他扯上了關系。

尊貴如那個人,自然不消多說。但是諸如鳳七,施慎,這類江湖人,能認識全了也不是個易事。還有,那個樂韶冶。現在武林中出了名的妖姬也要他。

沐清明雖然表面上笑意漣漣,實則心中怒火甚熾。

可施謹分不清沐清明越是生氣笑得就越燦爛一點,他還滿心歡喜,覺得自己很快就能領著楚玄澹回去,接著功力日進呢。

“金木,金火。前些日子賞你們的劍譜不是說練熟了嗎?”

金火立刻執劍站在主子面前,金木扶著楚玄澹有些猶疑,正準備把楚玄澹遞給風笛安,誰知道,沐清明長臂一攬,把楚玄澹攬到自己懷裏。

金木立即站在金火身邊。

玄醫仙第一次有些不敢置信地睜大了一雙妙目,他有一種嚴重的預感,或者清明哥哥不再是最關心疼愛的哥哥了。

施謹施慎也沒料到,一向耐得住性子的沐清明,竟然二話不說,直接動手。

施謹勾唇仰天大笑,“呵呵,十三郎莫不是以為這兩個家夥就能贏了我們姐弟?你今天給了我們這小郎君就算了,若是不可,別怪我不客氣。”

沐清明只是撫著懷裏少年的肩膀,充耳不聞。

這下更激怒了施謹,施謹剛要動手,只聽得後面一陣騷亂。仆人七嘴八舌地在叫喚,回頭一看,是施慎吐血昏了過去。。當下也顧不上和沐清明他們再鬥了,撂下一句狠話就帶著仆人和弟弟走了。

沐清明嘴角劃出一道清淺的弧度,但是接下來,他就笑不出來了。借著淺淡的月光,他手裏一片濃稠。

玄醫仙正在看醫書,但顯然他看得心不在焉,女扮男裝的秋枝從外面打水進來,“主子,該睡了。”

“秋枝。”玄醫仙猶豫許久,才發問,“你說,清明哥哥對阿舒是不是格外不同。”

“喲,我的主子呀!那阿舒少爺是沐公子的學生,自然要多顧著些。”她給玄醫仙鋪好床,又退了出去。

才行不到幾步,秋枝臉上出現怨恨不屑,那阿舒乞兒固然出身低,但是好歹是個男子,血氣方剛的,那一身腱子肉。自家這個主子不就是患了心疾麽,好好的男子,學那女子作態做什麽,真以為病久了就是西施了。

秋枝夏竹原是伺候沐清明的丫鬟,後來被沐清明撥去伺候玄醫仙,夏竹性子穩重,秋枝心靈手巧,嘴上討喜。玄醫仙偏愛秋枝些,誰知道這秋枝原來是沐清明的丫鬟時就對沐清明生了幾分心思。

面上對玄醫仙服侍地周到至極,其實心裏暗恨玄醫仙。總覺得他和府裏那些少爺養得孌童差不多。

玄醫仙心思重,在秋枝退出去之後他還在想。什麽時候這個自己看不上眼的人竟然,竟然.....

事情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先是哥哥,然後是清明......

玄醫仙覺得心口一陣絞痛,思念,嫉妒,怒火這些情感交織在一起,像一條毒蛇一樣狠狠纏著他,壓制著他透不過氣來。他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這麽渴望,去拿回自己的一切。擁有了那一切,無論是清明剛剛還是哥哥,都會寵著他吧,他也再也不需要像一只老鼠一樣,躲在黑暗之中。

沐清明看著床上的楚玄澹,嘴角有些發苦,他這是第幾次這麽看著他了。這猴兒平日裏偽裝地太好,活蹦亂跳的,致使他真的忘記了這個少年,真的受了很嚴重的傷,是一劍穿心的傷。

“阿舒呀!”低低的嘆息從俊美的男子唇中逸出,他抱住這個昏迷中依然筆直地像個劍一樣的少年。

學成文武藝,或與帝王家。

阿舒,你值嗎?受這麽多的苦。

噬心蠱是為了消除那個人的疑心,那這心上的傷口呢?是真的愛上了那個柳意的女子麽?

冰涼的唇在溫熱的唇上反覆挪移,溫柔繾綣。

楚玄澹實在第二天天亮的時候醒來的,他一睜眼就罵道,“這老巫婆力氣不小嘛。要不是小爺受了傷......”

“阿舒還知道自己受了傷?”

背後傳來師尊溫和卻調侃的聲音,楚玄澹這次意識到,自己不在自己的床上,而且,可能,或許,大概在師尊床上。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和他師尊同床共枕了!

“師尊......”楚玄澹哭喪著臉,肌肉僵硬地轉回身子去。背後果然是先生似笑非笑的臉,妖孽一樣一樣的沐公子,單手支著腦袋,及腰的長發散落在床單上,枕頭上,分外妖嬈。本來穿得好好的褻衣也被蹭開了,露出大片潔白勻稱的肌膚來。楚玄澹再看看自己自己,好吧,除了那幾根繃帶丫就沒穿。

“師尊,徒兒知錯了。”楚玄澹痛哭流涕,下定決心再也不惹是生非了。

“過來。”

楚玄澹遲疑了一下,想著自己是個男人,還怕個毛。

沐清明笑著按下徒弟毛茸茸的小腦袋,含上了少年冰白色的耳垂,楚玄澹嚇得一哆嗦。想離開時卻聽見男人含糊不清的笑言,“昨天,施慎就是這樣子對你。讓為師看看。”

楚玄澹眉峰漸漸攏緊,他指出如電,點住了男人的昏睡穴。

“師尊,這眼神是不好,撿個日子把醫仙打暈扛過來吧。”

楚小爺有些頭疼,他哪裏像兔兒爺了。

“姐姐。”楚玄澹抱著手裏的東西再次跑進了這個地方。

紅衣女子淩空出現在他的面前,眉目含笑,她彎下腰來看楚玄澹,“少年,打攪人家的好眠是不對地哦!”

“姐姐,你叫什麽呀!”

女子伸出白嫩的腳丫點著楚玄澹的額頭,“不說自己名字,來問女孩子名字也是不對的哦!”

“唔,我叫阿舒。姐姐,你呢?”

“好吧。”紅色的衣角掠過少年的額頭,女子清潤的聲音像山風一樣傳過來,“我叫聶數。”

聶數,聶數,聶數。

楚玄澹心裏一陣恍惚,該是這樣的。這樣的女子,這樣的風骨,這樣的絕代無雙,只有那位傳說中戰無不勝的護國公了。

楚玄澹動作麻利地打開手裏包裹,聶數過來看時,是一些制作精美的紙鞋?

“阿舒,你帶這些做什麽?”

“女孩子總不好光著腳,我燒些紙靴子給你,這樣你就不用光著腳了。”

聶數心裏湧起一陣感動,在這荒蕪人跡的地方呆了七十年,只有白狼陪著她。偶爾闖進來幾個人,不是要絞殺白狼,就是對漓泉火龍槍的覬覦,哦,她就是這槍的槍魂,原來的主人。

從來沒有一個孩子給她帶禮物,這個孩子......

“謝謝,”他捧住少年精致的下巴,在他額頭上印上一吻,“不過沒有用的。”

像山間吹過的風,軟軟的,柔柔的。

“阿舒,謝謝你。”

楚玄澹第一次被女孩子,或者說不是個女孩子,此時,他暈暈乎乎的。完全沒有想到,因為這一吻,在他將來的很多時間裏,都被他的師父以各種理由受盡各種折磨。

“你受傷了?”聶數突然皺起眉毛,“我不喜歡你受傷。”

“哎?”楚玄澹眨眨眼。

當天降艷福的時候,你要註意,你可能要倒黴了。

聶數這個女人,你不能光看表面,表面上看,她現在只是一個俏麗英氣的女子,但是,七十年前是叱咤風雲的一代名將。在這個男人戰場上,這個女子以自己的毅力智慧,終於在血腥動蕩的風雲年代留下自己的身影。

這樣的女子心性何其堅韌,武功何其高超,手段何其殘忍。

楚玄澹深刻體會到最毒婦人心,在聶數的操練之下,楚玄澹才知道自己以前練得東西才是小兒科。真的是很累呀,自從有了內力之後,還從未出現這種汗流浹背,累到氣喘籲籲這種感覺。

“唔,你這種內功功法不錯,大概是熙陽流淵訣?”聶數看著坐在草地上調息的楚玄澹,揉著自己黑亮的發絲,“內功是不錯啊!只不過你練歪了。現在體內只有熙陽,缺少流淵。但是,這也未必不是什麽好事,你最好先把內力封住,練體魄好了。”

“可是會內功的人可以輕松打敗沒有內力的。”

“膚淺!”女子高傲的甩著腦袋,“內力這種東西不是萬能的,你內力總有用完的時候,這時候,體魄的強健就是勝負的關鍵。”

“曾經一個笨蛋就仗著內力欺負我,但是當我和他陷於奸人之手,內力盡失的時候,他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笨蛋!”

聶數還準備說下去,楚玄澹已經默默地把自己的內力給封住了,其實不封野沒關系,因為根本不剩多少。

“姐姐,我想用我的內力救一個人,但是,如果封住內力。”

“沒事,你白天解開練就行。”

“白天?”

“對呀!”女子笑容倏然加大,“以後你每天晚上過來練武,由我親自監督。”

☆、51.星動

“阿舒,你已經有很多天晚上沒有回來睡了。”風笛安吃著肉包子,看著又竄高了一些的楚玄澹,感嘆青春年少就是好。

楚玄澹叼著包子,“有梓梓陪你不好嗎?”他擡頭看了一下日光,“好了,我該上課了。”

“哎!” 風笛安就看著楚玄澹連書都沒帶,就直接出去了。這是上什麽課呀!

教楚玄澹書法課的先生實在是忍不住了,這孩子實在太不像話了。老先生從來沒有這麽敏捷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到了楚玄澹手裏的書。他正準備飄飄灑灑來長篇大論一下,卻瞥見書皮,“《靖史》?”

“對。”楚玄澹正好讀到一段聶數殺敵的片段,一時間豪氣在胸中奔騰,提筆在宣紙上一蹴而就。

一將功成萬骨枯。

若說以前楚玄澹的字跡還帶著少年的稚嫩張揚,在這張字裏,盡顯得是一種沙場征伐的恢弘壯觀,一種伏屍千裏的心酸無奈,一種三軍統帥的睿智霸氣。

老先生捧著這字激動地不能自已,以往只覺得這孩子的字好雖好,但是還是呆板了些,而這副字已經有了自己的魂魄。

“阿舒......好好好!老夫虛度幾十年,你這字的立意,銳氣,能與當年開國公留下的《長寧賦》相比了。”

楚玄澹只是笑笑,沒有說話。坐回座位拿起另外一本來看,老先生撫著胡須看他看什麽書,越看越不對勁。

“姬從後擁聶,聶欲走,姬道,‘你我兄弟,我心悅你已久。’聶面紅耳赤,垂淚不語,道,‘我知你好男色,然我堂堂七尺男兒,雖對兄神往之,但豈可作女兒之態,雌伏於男子之下。’姬聽聞便嘆道,‘你當真不願?’聶不語。姬知聶已允他,雙手便游走......”

老先生氣得渾身發抖,一巴掌把這書奪了過去,指著楚玄澹哆哆嗦嗦罵道,“混小子!你看的這是什麽?”

楚玄澹老老實實地回答了,“《開國公與護國公不可不說一二事》”

“還有呢?”戒尺指著桌子上的一堆書。

楚玄澹看著自己好不容易從舊書攤上淘來的書,心裏很悲痛。

“《我的最美將軍》、《馬背上的護國公》......”他才說了兩個就被暴怒的先生打了出去。

楚玄澹心裏很委屈,不知道怎麽了。

“這字你寫的?”沐清明看到小徒弟點點頭,微微笑了起來,“阿舒給為師的驚喜真是越來越大了。”

“師尊,沒什麽事學生先告辭了。”他現在看到自己的師尊就很別扭,就會想起那個吻,麻麻地,酥酥的,像是心裏有一只小手在抓什麽。

“等等,”沐清明看著楚玄澹的眼睛,“下個月初十一就是為師生辰了。阿舒想好送為師什麽了嗎?”

“生辰?”下個月十初十一,這個月才初一呀!

“對,阿舒想送為師什麽?”

楚玄澹瞬間腦子裏掠過一個想法,但在那之前得先瞞著師尊,於是含糊道,“先生,想要什麽,阿舒就給先生弄什麽過來!”

“是麽?”恍若謫仙的男子笑得狡猾如狐,“那阿舒帶為師上一次玉晨峰吧。”

這麽簡單?

“現在就去。”

等等,今天不是你生日呀!

玉晨峰是逐鹿原山上最高的一座山峰,本來以楚玄澹的腳力半個時辰就到了,但是,身後的男子顯然是來游山玩水的,走一程就要歇一會,說會話。於是半個時辰的路,就被生生擴大到三個時辰。

等他們上去玉晨峰時已經接近日落了,所謂林中落日早,半夜月上天。盡管他們上來的

時辰不算晚,但是,太陽已經開始落山了。

沐清明是棄了輪椅被楚玄澹背上來的,此刻坐在最高峰上,倚著楚玄澹的肩膀,瞇著眼睛看落日,看身旁的少年。

藍白的院服被夕陽捎上淡淡的金色,像少年的眼睛。

“阿舒,恨過師尊嗎?”

楚玄澹奇怪地回過頭。

“一開始,師尊對阿舒很不好呀。”他摸摸少年的頭,發絲細軟,入手絲滑,“那石階爬的很辛苦吧。”

“不算什麽。”那點路,對他來說,真的不算什麽。

沐清明聽在耳中卻突然一酸,“阿舒到底知道些什麽呢?”他就是奇怪,怎麽會有楚玄澹這種人,明明很多時候都知道在玩弄他,卻是不聲不響的承受。

楚玄澹一楞,看著消失在雲層裏的落日,回答地有些調皮,“比師尊知道的少一些。”

“哦?那為師知道些什麽呢?”

“比我知道的多一些。”

沐清明彎了彎水光瀲灩的眸子,“阿舒真是狡猾,一句實話都沒有。為師可是阿舒的師尊呵。”

楚玄澹有些迷惑了,這樣子沐清明他沒有見過,似乎比平日裏鮮活了許多,不再高高在上,不再飄渺如仙。

“為師告訴阿舒一件事情吧。”

沐清明伸手攬著少年逐漸長開的肩膀,朝楚玄澹眨眨眼,“不過相比之下阿舒也要說一個秘密告訴為師哦?”

狡猾的男人,是想套自己的,秘密吧,不過自己也沒什麽秘密。楚玄澹點點頭,他願意遷就這個人。

“兩年前,準確來說是已經有兩年半的時間了。我在土城失了我的雙腿,”沐清明看到懷裏的學生聽得很認真,不由笑了一下,連他自己也沒想到現在說起來會這麽平靜,“那段時間真覺得還不如死了算了。”

感受到懷裏少年的顫抖,他想,大概是和柳彬的事情有關吧。

“我自己也沒想到,自己會命大地活著回來。那時的我雖然撿回一條命,但是其實和死了差不多。我祖父,也就是院長,讓我自己從山下登上山頂,就是爬也要自己爬上來。祖父看起來慈祥敦厚,其實骨子裏還是那個在朝堂裏屹立不倒的太傅,嚴格自律。對我更是如此,我從蒙蒙的早晨開始爬,爬到暮色四合的晚上。一雙手和膝蓋磨得鮮血淋漓,那大概是我受地最血腥的傷了。”

“但當我躺在山門前的青石上時看著夏夜澄凈的天空和閃爍的繁星,突然明白了什麽。”他突然抱緊了楚玄澹,附在他耳邊低沈溫和道,“那天,我看著你背著我走過這逐鹿原山,看著你身上磨出的血痕。那天,你擋在施慎面前,不在意受傷流血。那天,你躺在床上,生死不知......”

“阿舒,縱使你來路不明,縱使你武功卓絕,縱使你滿身秘密。但是......”

“師尊,”楚玄澹有些急切地阻止,他剛剛斬斷情緣,現在,又要背上和師尊之間的亂倫?不,這不可能,師尊喜歡的是玄醫仙。

“阿舒,我從來不信上蒼,但何其有幸,讓我遇見了你。我尊貴無比的皇儲殿下。”

楚玄澹只覺得自己一瞬間被雷給劈了,但他有很快恢覆過來。師尊這個人,能悄無聲息地給他安排那麽多暗衛,這個,也該早查清楚了。

“現在,輪到阿舒說自己的秘密了。”楚玄澹感受到有溫熱的東西在自己耳邊游離,他不由顫栗起來。

他想推開這個人,可是,他不舍得。不舍得這個人受一絲一毫的傷害,哪怕是傷了自己。

“師尊,想知道什麽。”

“阿舒,為什麽會對為師如此百般忍耐呢?”明明是不喜歡男子的。楚玄澹沒有龍陽之好,他沐清明看得一清二楚。但是沒有關系,從小的他深谙後宅之道的母親就教過他,吃到嘴裏的東西才是真正到手了的。

他不在乎楚玄澹此刻懷著什麽厭惡,惡心的感覺來忍耐他,只要是到手了,那麽這個神秘的少年整個人就是他的了。

楚玄澹張了張嘴,他想說是因為二叔也有斷腿之殤,看到他不免有些同情憐憫。可是僅僅是這些,不至於。是什麽呢?崇拜,羨慕,好奇,欣賞,亦或是有那麽點喜歡?他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索性沒有說話。

“阿舒,為什麽不說話呢?”沐清明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又像是從極近的地方傳過來。

楚玄澹一時腦子發熱,脫口問道,“師尊是喜歡醫仙的吧。”問完就後悔了,這樣子實在是很像吃醋的女人在盤問丈夫什麽。他慌亂之下想說些什麽彌補,被沐清明打斷了。

俊美無鑄的先生擡著少年的下巴笑道,“與其說你像小玄,不如說你像你哥哥。”

“我哥哥?”那個人……

“對,小玄長得清秀有餘,魄力不足,有些女子的精致柔弱。而你哥哥看起來就是面目俊朗非凡,霸氣十足。你呢,像你哥哥多謝,眉宇之間肆意張揚,是少年獨有的朝氣銳利。我不會認錯你和小玄。”況且,這張臉,也不是真的吧。

他摩挲著手裏這細嫩柔滑,無一絲傷痕的臉。

“師尊,很厲害。”楚玄澹垂下眼簾,明明是這麽相似的一張臉,卻被他三言兩語道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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