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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對著楚玄澹有慈母情懷的風笛安在第二天早上就忍不住了,就找熊孩子溪北去了。

“原來阿舒師兄是風師兄的舍友啊。”難怪阿舒不和他們住在一起,原來學院裏給阿舒安排了房間。也是,他年紀達不到逐鹿原書院收生的標準,而阿舒是達到的。總不能和他一樣以附生的身份在此旁聽,那該多丟人啊!

幸虧他年紀小,先生不逼著他去考試,否則就和阿舒一樣關在書房抄書了,足足十八本,本本二指厚,那叫一個慘。

“你叫他師兄?”風笛安皺著細長的眉毛,抱胸問道。該死的臭小子,敢騙他!果然是個壞胚!

溪北眼中陡然出現崇拜之光,“阿舒師兄是先生喝過拜師茶收的第一個學生,當然該叫他師兄啊!”溪北看對面漂亮的師兄臉上越來越黑,不明所以。

雖然他不知道這位漂亮的師兄怎麽不高興了,但是他自覺沒說錯什麽呀。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喝了拜師茶而已。

哎,要是先生也收了自己做學生,那自家老頭兒還不等高興壞了。不過自己倒是不太想做個書生,如果能拜元素哥哥為師就好了。可惜自家老頭是絕對不許的,不過有阿舒在,起碼可以討教。

風笛安冷冷一笑,“原來如此,溪北,你給那臭小子帶句話,讓他別回來了,回來我也不給他留門!”說完一甩長袖,氣呼呼地走了。

溪北眨巴眨巴葡萄似的大眼,風師兄那麽高傲的人,阿舒師兄惹到他可不太好過了呀。

現在的楚玄澹可顧不上生氣的風笛安,他正無限悲苦的坐在沐先生一筆一劃地抄書。伸手拿過一本《論語》,楚小爺咬著筆桿翻著自己抄過的草稿。

怎麽才這麽幾張,明明抄了大半夜呀!

本來以為考不過試就可以悠哉游哉地去山腳住了,沒想到考不過試要搬到先生這兒住。如果住在先生這兒的話,不但沒有人身自由,而且還要沒日沒夜抄書。簡直太可怕了,為了什麽也要考過去啊!

不過說來也怪,明明自己以前沒有碰過這些書,但這些句子總感覺似曾相識一樣,特別是那本兵書,幾乎是翻了翻就可以吃透這些晦澀句子的意思。

沒道理呀,難道自己是一個念書的天才嗎?不然怎麽抄過一遍就記得了。

不,這就更沒道理了,太傅和那個老書生都說自己是朽木,根本說自己不是這塊料啊!連三歲小孩都不如,怎麽現在,這是朝天才的方向發展啊!

楚玄澹又抄了幾句,徹底沒了精氣神,先生給他定的日子是三天後,三天就要考試,真是痛苦。不過先生是書院裏的教書先生,總該知道點考試的題目吧。等會去旁敲側擊地打聽一下。

他毫無生氣地趴在桌子上,想想又不行,又提著精神寫了兩筆。徹底堅持不住了,腦袋一歪,就倚在桌子上睡著了。

這一覺他睡得很不踏實,恍惚中自己似乎來到了一座雲霧飄渺的仙山之中,上面遍布奇花異草,瓊樓玉宇。男子高冠鵝帶,寬衣長衫,清俊通脫。女子廣袖長裙,婀娜多姿,恍如仙娥。

三三兩兩地散開,有的在對弈,有的在習字,有的在練劍......

楚玄澹恍惚中覺得自己也成了其中的一員,那些人顯然和自己很熟悉,都上來和自己打招呼。他借著亮的可以照出人影的白玉墻打量著自己。白玉壁中的少年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穿著一身天青色的廣袖長袍,腳蹬雲鞋,頭戴蓮花冠。

竟是一個小道士!

明明是個道士,整個人卻如出鞘的利刃一般泛著寒光,使人不能輕易親近。

白玉壁中的少年劍眉斜飛,鳳眸含霜,一張俊逸無雙的臉更是嚴肅冰冷。唯一讓人覺得這人溫暖的大概是這人瞳孔的顏色了,一只金黃溫暖如冬日的陽光,一只湛藍柔和似萬頃汪洋。

迎面跑過來一個六七歲的少女,穿著一襲粉色紗裙,上蹦下躥,活潑地緊,像一只漂亮的蝴蝶。走得近了,才知道這小姑娘粉雕玉琢,著實可愛,假以時日,一定是個美人。

那小姑娘跑來了,伸手要少年抱。

楚玄澹心說,這麽冷清的少年怎會抱女孩子,然後便見一雙白皙有力的手托起了天真爛漫的小女孩。在小女孩黑曜石般的大眼中他吃驚地發現,少年竟然抿嘴笑了。

這像個冰窟窿一樣的人,也會笑?

場面不停換轉,有少年習字的,練武的,與旁人對弈的......最終定格在某一天,還是那個少年,比原來似乎長高了些,不再著一身天青色道袍,竟然換了......一身戎裝!

漂亮的小女孩卻淚流滿面地抱住他,他低頭在小女孩耳邊說了什麽。只見小女孩鄭重地點頭,而他也得以脫身,騎馬下山而去。

他回了家,但是那個家似乎很混亂。血腥,疾病,死亡......充斥著這個原本古老寧靜的城池。

是戰爭......

他的到來似乎鼓舞了士氣,我軍終於打了一場勝仗。

他很快殺了第一個人,溫熱的鮮血濺到他白凈的臉上,甚至濺進了他眼睛裏。就這麽瞇著眼睛的一瞬間,他的護衛為了保護他不被偷襲,而死於馬下。

沒有猶豫,幾乎是本能,他提□□死了偷襲的人。

多麽可怕的本能啊!

少年習慣了殺戮,在山上學的本事終於在戰場這廣闊的天地中展現得淋漓盡致,這是個軍事天才,在他的部署和帶領下,很快打得敵軍節節敗退。

然而,不食人間煙火的少帥算透了敵軍的動向,卻算不到自家軍中的人心。

在他不得不二進敵營去救一個天之驕子樣的書生時,戰場因為內奸洩密我軍處在被動,又因為主帥被困更是潰不成軍。

他第一次進軍營救錯了人,不顧已經受傷的身子,匆匆布置了戰場,又提槍上馬,去救人。人是救回來了,可也折磨地一條命快沒了。

臨下山前,師父總共給了三顆雪蓮朝露,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奇藥。一顆把快死的父帥給拉回了陽間,第二顆便給了這書生,好歹保住了書生的命。

但是,這場戰爭卻輸了,我軍死亡過半,糧草告罄,這場戰爭不能再拖下去。

年輕的少帥花了半個月時間驅散了土城所有的百姓,引敵軍入城,化平原戰場為巷戰。北容的騎兵在擁擠的巷道中再也無法發揮其優勢,被屠殺殆盡。

終是獨木難支,在苦苦支持之下,最後一場決戰終於來臨。

哀鴻遍野,伏屍千裏。

楚玄澹只覺得漫天遍野的紅色朝他洶湧而來,一下子從夢中驚醒。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竟像淋了水一樣。在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汗津津的,竟然被汗濕了。

楚玄澹捂著心口,剛剛到底夢見了什麽,隱隱有些心悸的感覺,

他掃了一眼桌案上的書,再也看不下去分毫,便推開門走了出去。正巧碰見沐清明款款而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清新之氣,眉目如畫,漂亮地不像這個世間的人。

楚玄澹只覺得心漏了一拍,他不自覺迎了上去,“先生。”

“書抄了幾本?”先生眉眼溫和,含笑看著他。

楚玄澹驀地覺得在夢中的慌亂失措,孤郁悲涼全都因這一笑而風吹雲散,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三根手指,“《論語》《大學》《詩經》”

“拿來我看看。”

楚玄澹推著沐清明進了房間,把自己夜裏頭腦還算清醒時抄的東西拿給沐清明,至於後面的塗鴉還是算了。

沐清明接過抄本,很認真地一張一張翻看。站在一旁的楚玄澹卻失了神,那個夢裏,他究竟夢見了什麽?竟然會如此狼狽。

冷不防聽見沐清明發問,“女之耽兮,後面一句什麽?”下意識地就開口接道,“不可脫也。”

沐清明點點頭,又道,“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下一句。”

“敏於事而慎於言。”

抽查了十來句,楚玄澹皆無錯漏,沐清明含笑點頭,“阿舒,是下了功夫的,原來以往的樣子都是裝給為師看的呀。阿舒竟是這樣聰慧。”

楚玄澹剛想說什麽,便聽先生道,“若是下面這題阿舒再能答出來,便能休息去了。”

楚小爺心中既歡呼雀,又極為擔心,難道答不出先生的題就不去睡覺嗎?這是萬萬不能的。

“困敵之勢,不以戰;損剛益柔。出自哪篇?”

沒有思考,楚玄澹脫口而出,“三十六計,以逸待勞。”

沐先生眼中極快地閃過一抹深思,既而笑道,“阿舒,真是精通兵法。”

楚玄澹心中也有疑惑,但他的疑惑只能到知章寨才能解開,這是他心底的一個近乎執念的想法。他朝沐清明告辭,準備回梅園睡一覺再吃個飯。

不知道一晚上沒回去,風笛安想他沒有,對於這個美人室友,他有種似乎天生的親近感。風笛安給他的感覺,和母親的感覺很像。

楚玄澹突然間想發笑,他連自己母親是誰都不知道,怎麽會產生這種可笑的想法。大概是,風笛安太符合他的眼緣了。

☆、26.舍生

“等等,”沐清明突然叫住了已經出門的學生,楚玄澹奇怪地回身看著先生。沐清明脫下自己的長衫示意徒兒低身,給他披上。

“真是個猴兒,怎麽抄個書像是從水裏滾了一遭回來,渾身濕漉漉的。”

楚玄澹摸著身上毫無人氣的長衫,心裏苦笑,哪敢把抄書睡著了做噩夢才變成這樣子的真相告訴先生啊。

長衫在手心裏轉了轉,頓時變得溫熱起來,反手給先生蓋在膝頭,“先生,我不冷的,下午我在來抄書。先告退了。”

沐清明凝神看著少年遠去的身影,慢慢揉搓著膝頭溫潤的長衫,垂下腦袋突然一笑。

“安安美人!”長相俊逸的少年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地在梅園十二院的房門,毫無形象地坐在門前嚎啕大哭,“放我進去吧!”

房間裏的人還沒反應,隔壁地因為好奇紛紛探出腦袋來。這風笛安平時為人高傲低調,何時出過這種熱鬧給大家看。

聽聽這少年說的,什麽一席之情,兩飯之恩,嘖嘖,這交情不淺啊!咦,這風笛安也給夠狠心的,到現在也沒出來看他一眼。

殊不知風笛安已經氣壞了,咬著牙在房間裏走來走去,越聽越離譜。終於在阿舒說什麽當年共浴的時候,再也忍不住。“嘩啦!”把門打開,一把拎著楚玄澹的後頸領將他提了進來。

楚玄澹被氣壞了的風笛安扔在地上,摔得他嘴一歪。

“你在外面胡說八道什麽?”

楚玄澹笑嘻嘻地揉著屁股湊到風笛安面前,“安安美人,我錯了。”

“你都不理我,不這樣你根本不讓我進來。”他刻意做出一種泫然欲泣的表情,被風笛安喝斷,“少廢話,我知道你是誰,別蒙我了。”

知道了呀。楚玄澹撇撇嘴,“安安,你知道什麽了?”

風笛安冷笑,“能被名滿天下的沐清明收為學生的人,你讓我相信,你只是一個孤兒?只是大字不識的小跟班?”

“安安,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騙你了,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楚玄澹扮可憐這一招也沒多大用處,風笛安真是氣狠了。

“安安,既然你不原諒我,那我就先走了。我昨夜抄了一天的書,到現在也沒能合眼,過了午後,先生還讓我過去抄呢。”磨了好半天,也不見對面的人有絲毫松動,實在累得很了,也沒心思多說什麽。想著先找一個地方吃點東西,調息內力,覺是不大想睡了。

冷著一張俏臉的風笛安在少年出門時突然出聲,“你犯了什麽錯,要罰你抄書。”

楚玄澹心中雀躍一下,以退為進,自己真是越來越聰明了。

“就是考試那事,安安,我原先真沒騙你,我字都不識幾個。先生為了讓我通過考試,準備了十八本諸學經典給我抄呢。我抄了一夜,手腕都腫了。”他可憐兮兮地伸手給風笛安看,果然整個手腕就都浮腫一圈。

風笛安看到這纖細修長的手腕心早就軟了,心裏也明白只有長久不習字的人突然習大量的字才會手腕浮腫。

“你就這麽想進書院?”

楚玄澹心說,我哪是想進書院,我是不想和那個狡猾的書生住在一起啊!他沈默地點點頭,“進書院,或許以後出人頭地可以找到我親生父母。”

“以你是沐清明學生的身份,不進書院也尚可。”風笛安雖然心軟,但是一想到楚玄澹進了書院是要和他住在一起的,便冷下心腸說道。

楚小爺低下頭,“或許吧,但是我想憑自己的能力找回自己的父母,問他們當初為什麽不要我......”

風笛安心裏的慈母情懷早就決堤了,他幼時父母便丟下他和長姐雲游四海去了。當初自己也不過四五歲,長姐也不過十五歲,一個人不僅要忙山莊裏的事,還要拉扯他長大。父母何其狠心,為了他們兩個人的幸福,就丟下自己和長姐。

這種父母,怎麽能......怎麽配.......

天涯同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阿舒,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進書院的!”

楚玄澹還不明白風笛安的轉變從何而來,就見風笛安起身從內室抱了一大堆書出來,扔在他面前,說出一句楚玄澹幾乎要暈倒的話,“從現在開始,到考試,你就是吃飯睡覺也要給我記著念書!”

什麽!

楚小爺眼一翻,頭一歪,暈了過去。

在風笛安和沐清明輪流轟炸之下,楚小爺這樣的廢渣總算有驚無險地通過了考試,正式成為學院外院的學生。

老侯爺對自家孫兒收的學生也很感興趣,略略翻了卷子。那一手好字著實讓他見獵心喜,鐵畫銀鉤,銳利難當,透紙而出的是沙場征伐之氣。仔細看看,又能看出幾分瀟灑通脫的意味,好似方外之人。

實在是妙極,聽說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娃娃,以前還不怎麽習書讀字,怎麽能寫出這麽一手好字。就是自己那個孫兒,在這個年紀,寫字也沒有這般氣勢。

老侯爺撚著胡子,沈思,比起這手字,這孩子詩詞什麽還能對得上,這些史籍也知道出處,只是這文章實在做地不通。仔細看看,這文風不是和那棋老頭的寶貝徒弟差不多嘛。

實在有趣,棋老頭的徒弟和那老頭子一個脾氣,傲地緊,怎麽瞧對眼這麽一個小子,把自己卷子拿給這小子背了。

老侯爺想了想,像想到什麽好玩的事情,樂顛顛地拿著卷子去找棋老頭了。

風笛安又犯別扭了,到了晚間死活不肯讓楚玄澹上床和他一起睡。房間裏就這麽一張床,不讓他上床難道睡地上嗎?

楚小爺玩心大起,故意湊近安安美人,誰知道還沒近身,就被賞了一個烏眼青。他捂著眼睛委屈地坐在床上,用剩下地一只眼睛控訴地看著風笛安。

風笛安訕訕地靠近楚玄澹,“你怎麽不躲開呀!”

誰知道你真打呀!剩餘的那只眼睛裏閃著漂亮的藍光,可憐巴巴地看著風笛安,“安安美人,我好疼。”

風笛安心下不忍,又怕安撫了楚玄澹,他就會爬上床和自己一起睡,索性就一腳踹過去,“少來了,去,屋角呆著。”

“你真狠心!”楚玄澹嘴上這麽說,還是聽話地坐到了書房的竹塌上。本來他也沒想去和風笛安睡覺,他前幾天似乎想,還是記起,一個十分適合自己受傷時候的運行功法。這幾天正想晚間一邊打坐一邊冥想記起來呢。

風笛安心裏還是忐忑,不放心。過了大半個時辰才爬起床來去張望,果然見到一身黑衣的少年安靜地盤腿調息內力。

這孩子還會武功啊!看其路數,好像也不是什麽野路子。

風笛安心中疑惑,想著自己明日還有早課,便去睡了。

白鹿原書院的早課是寅時三刻開始,風笛安寅時便起來了。卻發現楚玄澹並不在屋內,心下奇怪,心下嘀咕,“這麽早就起了,跑哪去了。”

剛剛洗漱完,就見一身藍白衣服的少年提著一包不知什麽東西進來了,只聞到撲鼻的香味,“什麽?這麽香?”

楚玄澹笑著把油紙包遞給風笛安,“剛剛下山了一趟,山下鎮子裏有名的包子,嘗嘗,絕對比學院裏的好吃。”

風笛安接過包子,聽到楚玄澹這麽說,不自覺提高了音量,“山下?”

“是啊!”楚玄澹彎著一雙鳳眼笑著,“嘗嘗。”

風笛安拆了油紙包,果然是山下十裏香的包子,他震驚地看著面前這個笑意漣漣的少年,要知道,從這裏下山到鎮子裏來回少說也要有兩個時辰,“你......跑了兩個時辰就是為了買這幾個包子!”

楚玄澹突然正色道,“怎麽可能。”在松了一口的風笛安眼皮底下,像變戲法一般,從身後掏出一個一尺來長的大葫蘆,獻寶似地拔開塞子聞了聞,頓時一股濃烈的燒刀子味充斥風笛安的鼻尖,“何以解憂,唯有燒刀子!”

風笛安幾乎沒跳起來,“你你你,你還買了酒!”

“對啊!”楚小爺灌了一大口,一臉理所當然,“北方爺們哪有不喝酒的。”

“在學院中是禁酒的!”

楚小爺滿不在乎地坐在書桌上,“不讓他們知道不就成了。”他喝了兩口,見風笛安一臉糾結地站在一旁,把酒伸了過去,“要不!”

風笛安神色覆雜地看著到面前的酒葫蘆,猶豫了許久,楚玄澹都要把酒收回去,一把搶了過來,灌了一大口,辣的渾身都熱了起來,不由叫好,“好酒!”

“這就對了,愛喝我明兒再去打點回來。”

楚玄澹拿回酒葫蘆,悠悠地喝了一口。

“對了,沁水的酒都是綿軟甘甜的。你這從哪裏弄來關外的燒刀子?”吃了幾口十裏香的肉包子,風笛安想起這茬問道。

“就是今天下山,沒事進鎮上逛了逛,聞道這酒味道就過去了。在一個蠻深的小巷子裏,一個漂亮的夫人在裏面釀酒。我就問她買的。”

風笛安想了好久,也不記得鎮子上有這麽一個賣酒的地方,“你總不會三更就下去買酒了吧!”

“三更?”楚玄澹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沒有,我醜時才起來,出去的。”他本來是想在院子裏練拳的,後來察覺身邊沒了那種監視之感,於是就想下山看看,想引出身後的尾巴。沒想到他轉了一圈回來,都沒有察覺。

倒是發現一種新的練武方法,最近內力不足,跑山路倒是一種增強體魄,內力的好方法。還可以去買個酒什麽的,學院裏的飯菜實在是太難吃了!

“醜時?”風大美人捏著手裏的包子,“怎麽可能,你一個時辰就回來了?”

少年總算停下喝酒,對著風笛安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計。”

☆、27.箭法

當楚玄澹知道風笛安從二十歲進書院,已經在學院呆了三年,因為覺得自己內舍生的成績不是雙優就所以重新在學,就多嘴說了一句,“原來安安美人你已經這麽老了呀!”就遭到風笛安無休無止地追殺。

慌不擇路正好撞到溪北他們在學五射,便饒有興趣地蹲在一旁看溪北射。

逐鹿原書院遵循古禮,不但要學習儒家正典,還要學習禮、樂、射、禦、書、數,君子六藝。而溪北此刻正在練習箭術,他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卻與一旁十六七歲的少年一起拉同一種弓。

楚玄澹凝神細看,估計這弓不過是七鬥弓,在軍營裏也只算是個下等兵,不過對於這些書生也算為難了,對溪北就更為難了。他人小手短,拉開已經很不易,別提射中靶子了。十次有九次是脫靶的。

在一旁的書生們每到此時,就哈哈大笑起來,嘲笑諷刺之詞一個接一個蹦了出來。

“就他那個腿短手短的樣子,還能射中?拉開就不錯了!”藍白袍子的書生絲毫不加掩飾地大笑出聲。

“呵,拉開,他有那個氣力嗎?六藝之中沒有一個行的,就是一個廢物!”另一個長相猥瑣的書生應道。

“是啊!真不知道沐先生為什麽要收他為徒,簡直丟了沐先生的臉!”先前說話的書生一臉討好地看著旁邊的一位個子高挑,模樣清秀的書生。“沐先生要收也收林晚師兄,我們才服氣!”

那清秀書生書生雖然一言未發,但眼中的得意是掩不住的。他倨傲地看著孤立無援的溪北,眼中鄙夷盡顯。

“方明師兄說得不錯,這小子看著模樣都快哭了!不會是因為哭鼻子才討了先生喜歡,才讓沐先生收他為徒的?”又有一個書生來湊趣。

這林晚不單長得好看,學習成績好,而且父親還是當朝的二品大員。一心都想拜沐清明為師,可惜不成,被婉拒了兩次之後,更是連沐清明的面都見不著。這不知道哪裏來的野孩子竟成了沐先生的徒弟,心裏能不窩火嗎?一直想找個機會來教訓溪北。他端著架子不用張嘴,旁邊一群溜須拍馬的家夥就把這事全幹了。

“師弟說得不錯!”

“哈哈哈!”

楚玄澹倚在樹下,不明白明明是一群精通禮儀詩書的書生,怎麽罵起人來比鎮子上賣豬肉的大媽還難聽。

以大欺小,本來就不是什麽光彩的事,還說得這麽津津有味。

臉皮也太厚了些。

聽到後來才算明白了,得,又是先生惹得。

有個好看的先生也是個麻煩事,這不,溪北這娃被欺負了吧!

溪北漲紅了一張臉,氣得牙齒咯咯直響,把弓一扔,探手抓向自己腰間。他本來就是刁蠻肆意的主,脾氣暴躁,又是身份尊貴之人,豈能讓這些不知好歹的書生欺負到他頭上。雖然答應了先生不在書院動武,但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他,也別怪他了!

一只修長有力的手輕輕覆在他手上,溪北擡頭看時,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阿舒。”

“小北。”楚玄澹笑著彎腰撿起他丟棄在地上的弓,從溪北身後的箭盒中抽出一根帶著灰色箭羽的箭,拉弓射箭,幾乎不需要瞄準,箭就破空而去。

“箭矢是這樣射的。”

溪北還來不及說什麽,楚玄澹已經手法極快地又射出三只箭,矢矢相屬,若連珠之相銜。眨眼已經到了靶子面前,第一箭正中紅心,第二箭第三箭已經尾隨而至。

參連!

眾人還來不及震驚,書生們還沒有收起鄙夷的神情,就被接下來的事給驚得連下巴也合不上。

學院裏的靶子都是草編的,不像軍營中的靶子裏面裝鐵片,實在不怎經用,氣力稍大的人用點力氣就可以扯爛。哪能受得了楚小爺一箭之功,連楚玄澹一箭之力都受不住,更別說參連四箭了。

甫在第一箭的時候,就穿靶而出,接下來幾箭就跟著去了。直到撞上了二十丈外的柳樹才停了下來,紛紛落在地上,堅硬的柳樹都被砸出一個小坑來。

場面靜默了片刻,溪北才像反應過來一樣,拉住極目遠眺的楚玄澹,結結巴巴道,“阿舒,你真......真厲害!”這樣子的射程,和準確度,只有元素哥哥可以比了吧!

楚玄澹鳳眸輕輕掃過面色清白紅相加的眾書生,摸了摸溪北柔軟的發絲。“小北,師兄厲害嗎?”

“師兄最厲害了!”溪北驕傲地仰起小腦袋,他哪能不懂楚玄澹的意思,拉著楚小爺的手,趾高氣昂地走到一眾書生面前,“這是我師兄,先生實打實收的第一個學生,他可比你們這些草包厲害多了!”

楚玄澹讚許地看著溪北,幹的好!這種沒臉沒皮的書生就該這樣對付他們!欺負小北就算了,還敢覬覦先生的美色!簡直是斯文敗類!

眾星捧月似的林晚終於忍不住分開眾人,站到楚玄澹面前。楚小爺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微笑。他容貌俊逸,這一笑更給他添了幾分邪氣。

林晚白了臉頰,他本來以為在外舍生中沒有一個是他對手,等到他以全優的成績進入內院,沐先生一定會收他為徒的。沒想到先生已經收徒了,而且這個人,光是一手箭術就是他再練十年都無法企及的。

畢竟書生體弱,能在五十步內以七鬥弓射中紅心,他已經很優秀了。可是,對面的這個少年,明明年紀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啊!怎麽相差這麽多。 “你是誰?”

楚小爺勾著溪北的肩膀,“溪北的師兄啊!”

“像溪北這般聰明可愛的孩子先生不收的話,難道收你這種以大欺小,臉皮比城墻還厚的縮頭烏龜嗎?”

林晚沒想到對方開口尖銳,絲毫不含蓄。沐先生那樣溫柔的人,學生不應該也是溫和有禮的嗎?怎麽這樣咄咄逼人。

他呼吸不免急促了起來,身形也有些晃蕩,急得身側的學生立刻沖上來扶住幾乎快要昏倒的林晚。

“就算你是沐先生的弟子也不能這麽欺負人!林晚身子本來就不好,這樣子萬一又病了怎麽辦?”一個書生沒頭沒腦地對楚玄澹一頓抱怨。

笑話!一個能拉開七鬥弓,還能射中五十步草靶的人身體有這麽弱?

再說,就算暈倒了關自己什麽事!而且,要不是你們欺負小北小爺才不會給你們露一手呢。

楚玄澹冷冷一笑,“他病了自有大夫看顧,與我何幹。我就是欺負他了,又能怎樣?”

“你們這麽多人欺負一個孩子就不害臊,我又怕什麽。以小北之資,你以為再過兩年你們還是他的對手?不過是這時候扯扯威風!”

溪北心裏湧起一陣感動,自從祖父要他隱藏身份到先生這裏來,被書院裏的學生欺負後從來都是難以還手的,先生也很少為他出頭,原來,有師兄的感覺是這樣子的。他靠在楚玄澹胸前,調皮地對對面做鬼臉,氣得林晚臉色瞬間變青。

“溪北有資質?”旁邊一個書生陰陽怪氣地說道,“溪北的資質連先生都不願意教他!”

楚玄澹疑惑,書院裏的先生不該是有教無類的嗎?他低頭看見溪北一臉沒趣的樣子,便知道還真是如此,不禁又氣又樂。

捏著溪北細嫩的臉,“小北,依你看,你們學院的先生箭術比我如何?”

溪北仔細想了想,書院裏的先生雖然射術不錯,但是比起師兄完全就是花架子好吧!

想想也是,書院的先生教的箭術以禮儀和強身健體為主,而楚玄澹的箭術帶著戰場的殺伐之氣,完全不是同一種東西好麽?

“自然是師兄的威力強勁了!”

“這樣,那由我教導你的箭術如何?”

溪北一張粉嫩的小臉頓現驚喜之色,“真的?”若是由大師兄來教導他的箭術,武術,那就再也不用看教箭術先生的臉色了!那先生可壞了!從來不教他箭術。

“如此,小北,你把弓拿過來。”竟不理那邊目瞪口呆的書生們,自顧自教起溪北來。

那些書生能進逐鹿原書院,在家鄉也是天之驕子一般的存在,哪能經得起別人這樣無視的眼神,何況這個別人還是他們一向看不起的溪北,只是礙於楚玄澹超強的武力,不好作聲罷了。

“我看你的射法是漢法,漢法力多,以你這個年紀用漢法是很勉強的。連發不發的出箭都兩說,更別說準頭了!”

溪北奇道:“難道箭法也有不同嗎?”

“可笑,凡事都不止一道路徑可循,箭法怎麽可能這一種?”楚玄澹搭箭上弓,“我現在教你一種胡法,此法力少,你現在用倒是適合。”

楚玄澹教的胡法果然與漢法不大相同,他以拇指勾弦,用食指和中指壓住拇指,右手勾弦,箭桿在弓弣又側。

溪北依樣畫葫蘆,果然力少,幾箭下來,竟然箭箭都在靶上,雖然準確率不高,但是比之前好多了。

“師兄!師兄!我我......射中了!”溪北一臉興奮,白嫩的小臉紅撲撲的。

楚玄澹正看著自己右手出神,整張手都是甜膩膩的蜜色,只有拇指根處的一截是一種透亮白皙的顏色。這裏原來,是有個東西吧!

見到溪北跑過來,便笑著拉起他的手,果然見到孩子白嫩的右手拇指上劃出淺淺的血痕,“我先前忘了胡法需要在這裏套個指環,不然容易傷手。”

☆、28.樂師

“我還沒見過人家射箭還要帶指環的呢?”溪北樂了,“指環那玩意兒不是娘們戴地嗎?我娘就有一個,足金的,鑲了一個鴿子蛋這麽大的珠子,天天戴在手上,也不嫌贅得慌。”

楚玄澹也樂了,“你娘還好這一口,我師父也好這一口,十個手指頭套滿了足金的,帶寶石的,翡翠的,各種樣式的戒指。娘們的他也戴,手指頭粗就套小手指上,我每次笑話他,他都揍我。”

“師兄,你還有師父?”還是那樣子的師父?溪北來了興致,催促楚玄澹快說。

楚玄澹就拉著溪北坐地上,漫無邊際地胡扯,說道自己曾經因為偷喝酒被那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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