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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帝師
作者：於戲左讀
文案
深山老林中的一群智障宅的小老大有一天竟然被人打包帶走了！
呔！帶走我家小爺想作甚？
什麽?做皇帝？
乖乖！天下砸下一張好大的餅！
······
額，禮儀不會；詩書不懂：武藝·····勉強······
尊師重道？認真好學？琴棋書畫？帝策治國？
楚小爺表示自己只是一個深山老林的死宅，這些都不會呢！
皇帝哥哥沒辦法，找了當朝第一美男來做帝師，美男氣質出眾，恍如謫仙，學富五車，才高八鬥······不過，這雙腿······先生的腿，額，不是殘疾，不是殘疾，不是殘疾！
楚小爺表示很淡定，腿殘怕什麽，長得好看才是真理！作為大靖皇儲的先生，坐著就行了。想要什麽自有他這個學生搞定！
若是我要的是你呢？
啊？啊？啊？
······
溫柔腹黑仙人攻VS紈絝冰山少爺受
呃，，，，，，
內容標簽： 虐戀情深 喬裝改扮 天之驕子
搜索關鍵字：主角：楚玄澹（聶淵），沐清明 ┃ 配角：玄醫仙，樂韶冶，楚玄燁 ┃ 其它：精忠，信任，帝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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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離宮
“報告殿下……”富麗堂皇的大殿裏猛然躥出一條黑影來，急匆匆地就朝大殿之上最為華貴的黃澄澄的椅子奔來，來人納頭便拜，“殿下，不好了……”
“啊呸！”寬大的椅子上倏然蹦起一個衣帶不整的少年來，“什麽叫殿下不好了？”
來人戰戰兢兢，眼珠子轉了轉，咽了口唾沫說道：“是小的不好了，殿下大安！”
“嗯哼，”少年像是被捋順了毛的貓，又重新懶洋洋地坐了下去。
來人聲音尖細，雖是男子，卻身材弱小，正是宮內的太監。他伏下身子顫抖說道：“殿下，不好了！我聽我幹爹說，皇上要請帝師來教你學問。”這小太監的幹爹可不是旁人，是禦馬監的大總管。
禦馬監可不是禦馬的，這可是一條監光大道，進了禦馬監，等你的可是青雲直上，權傾朝野。咳咳，宦官專權這都是前朝的舊事了。
這禦馬監啊，可是掌管禦用兵符的，手裏握著禁軍呢。
可見他幹爹在皇帝面前的得寵勢頭，都快趕上司禮監總管鄭鈞了。
少年不以為意地挖了挖耳朵，“還以為什麽事呢。哼，這老哥又來這套，上次那個叫什麽太什麽的，不照樣被小爺打發回去了吧。”
“是太傅。”小太監輕輕回了句。
“啊呸！”少年黝黑的眸子瞪著小太監，“爺不知道是怎的！”
“知道就怪了。”小太監咕噥著。這半路來得皇儲殿下腦子也太差勁了些，和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竟是親兄弟？小太監內心十分懷疑，簡直一無是處。
少年耳朵極好，聽到這句話一臉陰測測地說道：“冉子，你小子晚飯是不想吃了吧！”
冉子聽聞臉色一變，立刻諂媚笑道：“我的殿下，這次可不一樣。皇上為了教導你，特意請了才回京的元將軍作為您的帝師。”
“啊呸，就知道這皇帝老哥沒憋好屁！我說上次怎麽把那個老頭的胡子拔了他一聲不吭呢！原來在在這等著爺呢！”少年氣得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罵罵咧咧道。
就算他再怎麽不學無術，也知道元素這個人，可是個兇人。自己雖說玉樹臨風，武功蓋世，也頂不住他的護衛多呀！再說，君子動那啥不動那啥，自己才不和那莽漢一般見識！
“殿下，你註意點！”冉子見到自家殿下這個樣子，焦急道。他一個小太監，也不敢上前拉扯這祖宗。可也不能任著他辱罵當今皇帝呀，被有心人聽去了，他是皇儲沒什麽，可自己這條小命呢？怕是幹爹來了都保不住！
小太監這個急啊，自己怎麽當初這麽手賤，搶著要伺候這祖宗！腸子都要毀青了！
這祖宗可是大靖朝最尊貴的人之一，靖朝國姓為楚。傳到這祖宗一代已是第五代了，排在玄字輩，名玄澹。是當今皇帝陛下的嫡親弟弟，更是大靖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儲君。這位祖宗的脾氣性格怪異，和一般皇家子弟迥異，卻是有來由的。
當年這祖宗出生沒多久時，正值七王之亂，最危險的時候連陵越城都被撬開了一個口子。那次虧得先帝臨危不亂，運籌帷幄，才平定七王之亂。
可是，這祖宗也在這次陵越之戰中被人搶走，流落在民間，失蹤時不過才四五歲。自他失蹤之後，如今的太後便一直郁郁寡歡，先皇更是疾病纏身。
許是先皇誠意感動上天，在皇帝陛下年前一次去江北剿匪回來時，帶回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正是失蹤十年的小殿下。
這老皇帝是樂極生悲啊！興奮過頭了，小兒子回來沒幾天就不行了，臨了把大兒子叫去了，也就是現今的皇帝。說了些爺倆的貼心話，便把話頭轉向小兒子。說了些小兒子在外流落十年，受了許多苦雲雲。最後提出讓小兒子成為儲君，在大兒子百年之後把皇位傳給小兒子，也好彌補老爺子內心的愧疚。
大兒子樂意不樂意咱不知道，總之，現在的皇帝是大兒子，儲君是小兒子楚玄澹，皇帝百年之後皇位是要給楚玄澹的。這是普天之下都知道的事情。
但是，小兒子是不樂意的。楚玄澹一直是在江北的蒼茫山知章寨作土匪頭子的小徒弟的。他長得不錯，功夫又好，年紀又小，在寨子裏頗具人緣，混得是如魚似水。儼然是山中的小老大，那是舒小爺一出，眾土匪莫敢不從，好生自在了得啊！
當上一代游俠，娶了二當家的女兒小意，沒事行行俠仗仗義，喝喝小酒，回家抱抱自己和小意的兒子，這才是他的願望。
可就是就這麽一個小小的願望，被自己的親哥哥給毀了。也不能說是毀了，這事指不定誰占誰的便宜呢。就連楚玄澹自己心裏，都覺得自己占了便宜老哥的便宜。
沒理由啊！就他這樣的，即使在土城蒼茫山這樣的偏僻地方，沒幾個。但臨越這樣的大地方，定是一抓一大把的。就他這樣的，說的好聽點是兼學百家，風流肆意的少年郎。實際上就是文不成武不就的敗家紈絝子弟。
楚玄澹其實很懷疑自己是不是皇家的種，除了相貌和皇帝有點像，他可沒一點和自己這個英明神武的哥哥相似。他稀裏糊塗地被逮住，稀裏糊塗地成了皇儲。
皇帝是個明君，沒有過分為難知章寨的人。可是，知章寨終究是沒了。他生活了十年的家終究是回不去了。
說不難過是假的，可說難過也傷心不到哪裏去。他自小腦子就有點混沌，對許多人和事都記不大清。唯一念叨的那麽些人，皇帝都給他們了好去處。
楚小爺真沒覺得自己哪要傷春悲秋了，哦，除了二當家的女兒小意，連心意都還沒來得及訴說的楚小爺就被哥哥打包來了臨越。
不過這也不打緊，陵越的生活也是錦衣玉食，美女無數。除了要應付皇帝叫來的老頭子，還是不錯的。
但是，皇帝，那是什麽，他的願望只是做個游俠啊！
楚玄澹想了無數次逃跑，流落江湖，做一個游俠。但都失敗了，還不是宮裏的飯太好吃了！楚玄澹每次咬著筷子恨恨地想。
但這次不同了，必須走！元素那個人可是個猛人，爺玩不過他！
哎呀！媽媽咪呀！太可怕了！必須走！
翻轉了一夜身子的楚玄澹爬了起來，坐在床上計較著。
“嗯，這個我喜歡的玉如意，帶走！”
“咦！這可是皇帝哥哥給我的禦賜之物，怎麽能留下，帶走！”
“這個，帶走！”
“這個，不能留！”
寅時剛過，東宮裏摸出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背著一個比他人還高的袋子，一步三搖的走著。
此人正是楚玄澹，這小子雖然不學無術，所幸輕功還可以，不一會兒就要溜出宮門去。他在這兒住了許久，早就把來往侍衛的換班給弄清楚了。
翻過墻頭，這小子得意地站在墻頭大笑，可惜樂極生悲，馬失前蹄。左腳一滑，整個人就倒栽蔥朝地上摔去。他人是不打緊，可是這麽一摔，滿袋子的金玉一陣亂響。他還來不及心疼，就聽到遠方傳來侍衛的腳步聲。
“我的天，晦氣！”楚玄澹看了看滿袋子的金銀珠寶，咬了咬牙，滿是不舍，還是縱身躍入黑暗之中。
皇帝看著桌子上的金銀珠寶，哭笑不得，敲著桌子看著底下跪著的東宮侍衛首領。“得了，你起來吧。朕這個弟弟還是知道的，武功不行，輕功還是可以的。”
“微臣有罪。”侍衛首領依舊跪地不起。
“無妨，他向來散漫慣了，不是你能招架地住的。”皇帝瞇著狹長的鳳眼笑道。
“可臣……”侍衛還要說些什麽，皇帝卻已擺手讓他下去了。侍衛是個耿直的人，失職就是失職，皇帝不治罪他還有點楞。直到皇帝身旁的鄭公公說了句“大人請退下吧！”才退下。
“鄭鈞，你看看，玄澹這小子又溜了！東西帶得還不少！”年輕的皇帝翻著一大堆金銀珠寶，笑著說道。
鄭鈞是從小和皇帝一起長大的貼身太監，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他抿嘴笑道：“殿下還小，想著玩也是人之常情。”
“小？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皇帝說了一半便沒有說下去，他像這麽大的時候正值七王之亂……
鄭鈞面色微微有些蒼白，忙低下了頭。
“這臭小子，”皇帝丟下才批改了幾個字的奏折，想起一個人來，便問道：“沐清明這個家夥現在在哪呢？”
沐清明是皇帝帝師之子，從小和皇帝一起受教，調皮搗蛋，關系好得可以穿一條褲子。沐清明此人，皇帝是再了解不過的。
名字斯文，長相溫潤，可心裏絕對是蔫壞蔫壞的。聽說現在沁水的霖山教書，正好叫他管教管教這個臭小子。
皇帝不知道，就是這麽一個小小的舉動，卻把自己弟弟給送了出去。假如再來一次，他絕對不會出這麽個主意。
可惜，世上之事沒有假如。
一切緣起皆在於此。
“回皇上，沐公子現在該是在沁水城外的霖山書院作先生呢。”
“嗯，叫孟慶找幾個人把玄澹引到沁水去。”皇帝瞇著鳳眼沈吟了一會兒吩咐道，鄭鈞應了一聲。
皇帝坐在椅子上執著毛筆不由笑出聲，這回，可有的沐清明這個家夥好受了，玄澹可不是好教的。
他這個弟弟啊！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多提意見！
☆、2.母子
皇帝一下早朝就被太後身邊的嬤嬤請到了永壽宮。
太後年紀不大，才四十歲。卻因為多年思念幼子，落了個頭疼的毛病，身體也十分虛弱。她只穿了一身簡單的深紫色蘇鍛對襟衫子，頭上也只插了根碧綠的玉簪。
此刻正用著一個鑲嵌無數珍寶的玉壺給蘭花澆水，見到皇帝來了也沒停下動作，只是不冷不淡地說道：“皇帝來了，找地方坐著吧。”
皇帝笑道：“母後喚兒子來可有什麽事？”
“也不是什麽大事。”太後把手一伸，旁邊有大宮女急忙接了玉壺，另一個機靈地捧上了金盆軟布，給太後凈了手。
太後斜倚在榻上，鳳眼威嚴地掃著自己尊貴優秀的大兒子，“皇帝，玄澹怎麽出宮去了？”
皇帝臉上笑容一僵，接著溫和地微笑道：“您也知道，小弟自幼養在江湖，不拘慣了，想必對宮中的生活不太適應。”
“哼，”太後冷冷道：“這都多久了，還不能適應？”
見皇帝依舊陪著笑臉，更是心中冒火。“玄澹不懂事，你還不明白嗎？宮外是多麽險惡，他從小受了那麽多苦楚，如今好不容易過上幾天舒心日子，怎麽又往宮外跑？”瘦的只剩骨頭的白皙玉手氣急地敲著桌子。
皇帝默默看著自己母親的手，沒有說話。那雙手，原本不是這樣子的。
“皇帝，你要記得，當年七王之亂，是誰替你的大計作了餌！”
自然是記得的，那一戰……
皇帝擡起頭來，笑吟吟地給自己母後到了一杯茶水，修長有力的手穩穩地托著荷葉琉璃青盞遞給太後。“母後，兒子疼玄澹還來不及呢。”
“玄澹那小子，從小散漫慣了。兒子想著，請劉太傅和季學士來教導些道理，也好……”皇帝看了一眼有些冷靜下來的太後，接著說道：“也好為將來做些準備。”
太後聽到這句不豫的臉色才微微有些好轉，“劉太傅和季學士的學問還是極好的。”
“劉太傅也常常誇獎玄澹天資聰穎呢，就是起步有些晚。”
“呵呵，玄澹自然聰穎，想當初，他識字的時候比你還早了半年呢！”太後滿面笑容，接著兒子倒的茶水喝了一口。
“母後，玄澹畢竟還小，又是才從民間回來，兒子最近想著我靖朝祖先是從馬背上得來的天下，玄澹豈可過於柔弱。便叫了人教他習武，好強身健體。”
“但玄澹才從民間回來，散漫慣了，聽說，我讓他學武，怕是吃不住苦處，就想溜出宮玩玩，也是有的。”
這些話純熟瞎扯，楚玄澹不像話地時候多了，不但把季學士引以自豪的三寸美髯給剪了，還把劉太傅珍藏多年的名畫給燒了。
兩個讀腐了書的書呆子到他那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地告狀，讓他面子丟大了。一氣之下就讓才回京的元素去管教他幾天。誰知道這小子雖然傻兮兮的，還知道元素這個人，提前跑了！
皇帝更氣得是，楚玄澹對他這個皇帝，都沒多大反應，卻是怕極了元素。
這裏面有段緣由，楚玄澹做了十年的土匪，知章寨在江北土城那山溝溝裏靠近北容，元素就是在那不遠的土城戍邊的。
在楚玄澹幼時無數個年月裏，不知聽了多少有關元素的豐功偉績。什麽敵營之中取人頭顱如探囊取物啊，敵營七進七出啊，撒豆成兵，三頭六臂等等。
元素是什麽人？官兵。
楚玄澹是什麽人？土匪。
官匪不容啊！
幼時，楚玄澹每每調皮搗蛋時，師父都會用元素來嚇他。如今，這陰影是去除不掉了。無論何時何地，楚玄澹聽到元素的名字都會頭皮發麻，走為上策。
皇帝怒其不爭，也沒辦法，人都跑了。
太後明顯被皇帝幾句話給哄得笑逐顏開，和皇帝有說有笑了半個時辰。皇帝才離開永壽宮。
皇帝原本明媚的臉色在離開永壽宮後忽然陰沈下來，“鄭鈞。”他冷冷喊道。
鄭鈞心頭暗暗叫苦，忙應了一聲，“皇上。”
“叫元素到乾坤宮侯著。”一絲恨意在皇帝眼中閃過，原本就不多的兄弟之情現今因為太後的幾句話更是所剩無幾。
不是疼這個兒子嘛，朕倒想看看若是你兒子做出那種事之後，你是否依舊待他如往昔！皇帝鳳眼裏寒浸浸的，像是淬了天下最猛的毒。
鄭鈞半垂著腦袋，背後冷汗直冒，浸濕了裏衣也不敢動一下。直到皇帝甩袖大步離開，才招呼著後面的小宮女小太監噤聲快步跟上。
這頭楚小爺已經到了離臨越千裏之遙的三江，一路上過的很是逍遙愉快，肆意撒腿。像是什麽秦樓楚館，英雄救美，路見不平那是沒少做啊！
這可讓從小就人見人怕要不就人見人罵的土匪小老大狠狠過了一把江湖大俠，受人膜拜的癮。這感覺，可真是酣快淋漓。
哎，唯一的不好就是沒人看到他英勇俠義的見義勇為的場面。
若是賀蘭那小子知道如今自己的厲害之處，一定會哭爹喊娘地抱住自己大腿要拜師的！小意也會含羞帶怯地看著自己，楚小爺頓時覺得心裏要美滋滋的。
楚玄澹用了十年的名字是阿舒，和他一起打滾長大的小土匪賀蘭曾經無數次埋怨他這個名字，太占人便宜了！
阿舒，阿叔，你這是占誰便宜呢？
如今，卻是在沒人喚他這個名字了。
月光下的少年極目遠眺，神色憂傷。楚玄澹緊了緊身上的薄衣，窩在街角的簸箕中昏昏沈沈地想著。
賀蘭說他家就在三江，是個不高不下的中等富足人家，楚玄澹想著去投奔賀蘭去。
不是他不想回蒼茫山，只是知章寨在他離開時已經不覆存在。不只知章寨，凡是在蒼茫山的土匪窩，都被他這個英明神武，一心為民的皇帝哥哥給全端了。
他幾天前來到三江後竟被偷兒給光顧了，原本就不剩多少的碎銀子給偷了個精光。真是諷刺，以往都是自己劫別人的，這回竟然在陰溝了翻了船，被幾個小毛賊給耍了。
“別讓爺再見到你！否則……啊欠！”他重重地打了個噴嚏，“誰罵我？”他扭頭四顧，摸著鼻頭思索著，不能再這麽留宿街頭下去。
可是他堂堂知章寨的好漢，怎麽可以做宵小之徒所為，楚玄澹不屑為之。突然，他嘿嘿一笑，在慘白的月光下顯得極為詭異。
“哎，聽說了嗎？城外野雞坡那裏出了劫道的！”碼頭的茶棚裏圍了一桌子過早的短工大漢，其中一個赤著雙臂的大漢啃了一口窩窩頭，含糊不清地說道。
另一個斯文點的大漢卻是不給面子的笑了起來，“老三，你就胡扯吧！”
野雞坡那地方能出得了土匪？三江雖是有幾座不大的小土坡，可是林淺草多，哪裏能藏得下人。像三江這種水多的地方，有河盜到是常常聽說過，但是土匪，老三這廝定是黃湯灌多了！
“誰胡扯了！”老三啃了一口犯黑的窩窩頭，“我隔壁家媳婦的大舅子就被截了！”
“真的”眾人驚詫。
“騙你們做甚？”
先前那個斯文漢子道：“她大舅子可是官家的人，這土匪膽子這麽大”
“誰說不是呢？她那大舅子在官府裏當什麽差頭，平日裏沒和我們少吹。”老三
笑到：“還以為多大本事，不照樣被截了嗎？”
“我的乖乖，連差老爺都不怕，這土匪忒兇！”一個漢子聽聞縮著腦袋搖了搖頭。
“出了河盜不算，又出來土匪，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難過。”以短工為生的大漢在談論中結束了早飯，稀稀拉拉地走向碼頭。
大漢隔壁一桌坐的是兩個年輕的後生，上首的那位大約二十出頭，生的眉目如畫，極為溫潤。穿著一身廣袖斜襟暗花白色長袍，安靜地坐在一張木制的輪椅上，右手執著一杯清茶不緊不慢地喝著。
他左手側的是一個大概十一二歲的孩子，生的唇紅齒白，也不顧身上顏色極淺的淡藍色袍子，左右手各抓一個油乎乎的大餅往嘴裏塞。
聽到大漢說話，不由擡頭看了一眼青年，含糊不清地開口：“先生……”
白衣青年放下茶杯，“食不言。”
“哦，”孩子三下兩下啃完了包子，用手背抹了一下油膩的嘴，“先生，我認為此是必有蹊蹺。”
先生看了他一眼，給自己的茶杯續了一點茶水。
孩子繼續說道：“先生從小教導溪北要身懷俠義，路見不平，鋤強扶弱……”
先生似笑非笑地看著溪北，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敲著桌子，溪北咽了口水，再不敢開口。“小北，先生什麽時候教過你鋤強扶弱了？”
先生是沒教過，但是易百曉的書裏可是言傳身教的！他書裏的大俠無一不是高大威猛，武功蓋世，鋤強扶弱，英雄救美，名利雙收，走上人生巔峰……哇！想想還有些小激動呢！溪北不由露出了幾分笑意。
先生看著溪北笑了笑，“如此，那便去看看吧。”
溪北聞言大喜，就想往先生身上撲，被先生用一柄折扇止了勁頭才訕訕道：“先生，你真好！”
先生笑而不語，盯著筷子笑得溫文爾雅，讓溪北無端打了個冷顫。
先生這樣子笑，真的沒問題嗎？總覺得那土匪要被玩死……溪北默默地咬了一口包子。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各位，請多支持。
☆、3.劫道
楚玄澹咬著一根草根蹲在樹上扒拉著銅板，一個，兩個，三個……才十一個銅板。他默默地把銅板收起來，這年頭，連土匪都不好做了。人多了，他不敢打劫，怕被人打了。人少了，也沒什麽油水。
“天吶，送給我一個大肥羊吧！”楚玄澹仰頭大叫，震得樹幹簇簇作響，嚇得他連忙抱緊樹幹。
突然間他眼神一亮，莫非是老天可憐他，真給他送來肥羊？他仔細地打量著肥羊，就像寨子了的廚娘大媽在豬肉攤子上挑選豬肉那般挑剔。
恩，人數合適——兩個。
咦，年齡也合適——一個小孩子，一個廢了腿的青年。
唔，看起來錢也挺多的——那孩子手裏啃著三江城中最大酒樓的招牌烤鴨呢！一只就要十兩銀子！
楚玄澹翕動著鼻子，大喜。真是那什麽把鐵鞋子踩破了找不到，不找的時候他送上門來了！摸了摸放在一旁的連樹皮都沒去掉的長棍，楚玄澹露出了笑容，這種讀書人和小孩子還不好打劫，嚇一嚇銀子不就來了。
哈哈哈！
人離得他越近，楚玄澹原本摩拳擦掌的心卻漸漸冷靜下來了。
官道上的青年一身白衣，氣度非凡。待走得近了，楚玄澹更是瞬間一怔。他居高臨下，在柔和的三月春暉下，青年俊美的仿佛不似凡人的面容清晰地展現在他面前。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一向胸無點墨的楚玄澹腦子裏驀然響起這句。
好看的人他在秦樓楚館裏也見過不少，難得的這人通身的氣質，渺渺兮飄然欲仙，全然不似凡人。
這樣的人，該是天之驕子，該站在巔峰之處，甚至於站在他尊貴無匹的皇帝哥哥身邊也絕無錯處。
他一向討厭書呆子，可是，這個讀書人由裏而外透出的尊貴優雅飄渺的氣質竟讓人生出一絲自慚形穢之心。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但這樣一個亭亭如荷的君子竟然失了雙腿······
墨色的眸子冷靜地看著那一大一小的兩個人慢慢由遠及進近，再由近及遠，再無絲毫打劫的欲望。
直到那兩個人化作小點消融在天地間，他才如同失了神似地從懷裏掏出一個事物。一把不過一尺來長的匕首，無鞘無鋒，銹斑點點的匕首。
知章寨的二當家，道上稱玉面諸葛，正是風華正茂時，卻因為失了雙腿而淪為酒鬼，再無當年意氣風發，最後更是自戧身死。
臨走前他說，一個人就像這匕首一樣，廢了就是廢了，與其茍活於世，不如死了幹凈。
但是，二叔，剛剛那個書呆子的眼神，是他只在皇帝哥哥身上看過的，那種睥睨天下之意，他看著只是一個書生啊！他做得到，二叔為什麽就做不到呢？
楚玄澹收起匕首，縱身躍下樹枝，朝兩人來時的方向而去。
一個朝南，一個朝北。都以為，再無相見之日。
“嗚嗚，好吃，先生，這裏哪有土匪啊！”溪北捧著烤鴨吃得不亦樂乎，百忙中抽空問了一句。
“有的。”先生瞇著狹長的眸子微微笑著，好像一只慵懶危險的狐貍。他回憶起樹上的那雙黑得近似子夜的模子，偶爾閃過一道細碎的藍光。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掠過他的面龐，他推動輪椅，“小北，走吧。”
他不會再動手了。
先生篤定道。
“唔，先生，等等我。”溪北急忙忙地扔掉骨頭，跟了上去。
“人生就該如此嘛！”楚玄澹放下面碗，滿足地摸了摸鼓地像個球似的肚皮。“老板，付賬。”
“哎，來了。”老板一疊聲收了六個銅板。
楚玄澹扒拉著剩餘的五個銅板，無奈地嘆了口氣。打劫這行是暫時不能做了，實在沒前景啊！
今天過去的兩個人得虧自己沒動手，哼哼，那小孩腰間纏得金花蟒皮鞭當自己沒看見嗎？
尋常輪椅輪子大且薄，與扶手處相差不過兩寸，使坐輪椅的人省力方便。但，那個人的輪椅輪子小而厚，與扶手處相差三寸五分，裏面若沒什麽蹊蹺他楚玄澹就把名字倒過來寫！
楚玄澹覺得自己簡直太機智了，於是又買了一個糖葫蘆獎勵自己，這樣一來他只剩了三個銅板。直到吃完了糖葫蘆他才意識到這點，不由哀嘆。
楚玄澹在街上溜溜達達，閑閑地逛著，一雙生得極好的鳳目因為他眼珠子一刻不停，硬生生透出幾分賊眉鼠眼的感覺。
可惜就算他眼珠子轉掉了，也沒在地上見到半個銅板。
偷盜的事情他不屑做，打劫的事也暫時停了，地上也撿不到漏。再這麽下去只能去賭坊玩兩把了，可是他賭技一流，賭運實在不佳。
以往能贏錢多虧了賀蘭在，那小子什麽都不如他，偏偏這賭運啊！
若是賀蘭和他聯手，必定會贏得個錢滿缽盤！
不過話又說了回來，若是真找到賀蘭，他也不會淪落到現在這般境地。
楚玄澹掂量著手裏三個銅子兒，咬了咬牙，準備去賭坊去一遭。正當他走在路上時，迎面走來幾個婦孺的話讓他改變了主意。
真是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楚玄澹第一次發現自己運氣其實也不錯，走到哪都不會餓死。不過這種不會餓死的運氣和賀蘭走到哪的賭坊都能小小發一筆財，也實在是太寒磣了些。
三江城外有一處不大不小的宅子，外面看起來普通極了，與一般商戶無異。可裏面卻是奇珍異寶，仙芝靈草遍地。城裏百姓都說，這宅子裏住得是仙人。這話雖然說得誇張，卻也帶著幾分事實。
宅子裏種滿了各色藥草，也不乏比較罕見的珍草。宅子的主人有幾分良善之心，每逢初一十五都會在門外施粥贈米，免費診病。是百姓口內的善人。聽聞長得清秀出塵，清新脫俗，一來二去竟被百姓稱為仙人。
“三江城竟有如此好人啊！”楚玄澹紮緊了腰帶，隨著百姓往城外走去。已經一天沒吃他實在餓得頭暈眼花，聽聞有施粥的，連忙屁顛屁顛跟著幾個大叔大媽後面就去了。
“玄醫仙？大叔，玄醫仙就是那個大好人嗎？”楚玄澹朝身旁的大叔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他年紀小，長得也親切。那大叔見問話的是與自己兒子差不多大的年紀的孩子，卻是衣衫襤褸，風塵仆仆之態。猜想這孩子怕是家中有變，才淪落至此。不由心下感嘆，想著世道不平。
“小兄弟不是三江城的人吧。”
“對，我是土城的。”楚玄澹轉了轉墨色的眸子，低聲說道。
大叔心下一驚，“那地方不是兩年前就被北容給占了嗎？”這孩子，難怪……
“是呢。”楚玄澹低下腦袋，“我本來和一群人走的，但是走到這裏只剩我一個人了，我已經好久沒吃飯了。聽說這裏有人施粥，就來了。”
楚玄澹低著頭扯謊，但在大叔眼裏卻是這孩子難過得擡不起頭來。大叔嘆了口氣，拉著楚玄澹說，“孩子，別急，這裏的主人玄醫仙人是最好的，你和他說說，他會多給你些糧食的。”
楚玄澹乖順地點點頭，再擡頭時，眼裏竟是閃著淚花，“大叔，你人真好。”
“哎，出門在外，誰不遇到點難處。孩子，你吃完這頓準備去哪呀？”
去哪？楚玄澹聽賀蘭說他家就在三江，本來準備找他的，可是打聽了幾十家和賀蘭口中他家相似的門戶都不是，於是也就算了。聽大叔這麽一問，於是便萌生了一個新想法。莫不是賀蘭家中並不像他說得是個中等富足的家底，而是像眼前大叔一樣，是個貧戶，這小子素來好吹牛，搞不好真的呢。
也是，誰家能活下去去當土匪呢？楚玄澹暗罵自己笨，連著浪費了好幾天時間。
“大叔，我有個玩伴，就住三江，可是我找不到他。”
“這可不太好找，三江城這麽大呢。”大叔皺著濃眉，“你給大叔說道說道，大叔給你打聽打聽去！”
“謝謝大叔！他叫賀蘭，大叔有認識這樣的人家嗎？”
大叔皺著眉頭想了想，甕聲道：“我倒是想到一個，可不一定是你的朋友。”
“大叔，你說。”
“三江城裏是有戶姓賀蘭的人家，可人家那是大戶人家，聽說家主還在朝裏當大官呢。”
楚玄澹聽聞就“撲哧”一聲笑了，“大叔，我的朋友，姓賀名蘭，不姓賀蘭，況且他家也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之家。”
“原來如此。”
正說著，就輪到了大叔領米，楚玄澹對著大叔笑了笑，就走到另一邊給乞丐施粥的地方，準備先填滿了肚子再做打算。
施粥的是兩個十七八歲的女子，面容姣好，身段玲瓏，穿著淺黃色緞子做的長裙，笑意盈盈地給眾人施粥。
楚玄澹瞇著眼睛看去，光施粥婢女的氣度姿態都能比得上他宮裏的三等宮女了，這主人怕也不是什麽等閑之輩。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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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帝師
作者：於戲左讀
文案
深山老林中的一群智障宅的小老大有一天竟然被人打包帶走了！
呔！帶走我家小爺想作甚？
什麽?做皇帝？
乖乖！天下砸下一張好大的餅！
······
額，禮儀不會；詩書不懂：武藝·····勉強······
尊師重道？認真好學？琴棋書畫？帝策治國？
楚小爺表示自己只是一個深山老林的死宅，這些都不會呢！
皇帝哥哥沒辦法，找了當朝第一美男來做帝師，美男氣質出眾，恍如謫仙，學富五車，才高八鬥······不過，這雙腿······先生的腿，額，不是殘疾，不是殘疾，不是殘疾！
楚小爺表示很淡定，腿殘怕什麽，長得好看才是真理！作為大靖皇儲的先生，坐著就行了。想要什麽自有他這個學生搞定！
若是我要的是你呢？
啊？啊？啊？
······
溫柔腹黑仙人攻VS紈絝冰山少爺受
呃，，，，，，
內容標簽： 虐戀情深 喬裝改扮 天之驕子
搜索關鍵字：主角：楚玄澹（聶淵），沐清明 ┃ 配角：玄醫仙，樂韶冶，楚玄燁 ┃ 其它：精忠，信任，帝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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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離宮
“報告殿下……”富麗堂皇的大殿裏猛然躥出一條黑影來，急匆匆地就朝大殿之上最為華貴的黃澄澄的椅子奔來，來人納頭便拜，“殿下，不好了……”
“啊呸！”寬大的椅子上倏然蹦起一個衣帶不整的少年來，“什麽叫殿下不好了？”
來人戰戰兢兢，眼珠子轉了轉，咽了口唾沫說道：“是小的不好了，殿下大安！”
“嗯哼，”少年像是被捋順了毛的貓，又重新懶洋洋地坐了下去。
來人聲音尖細，雖是男子，卻身材弱小，正是宮內的太監。他伏下身子顫抖說道：“殿下，不好了！我聽我幹爹說，皇上要請帝師來教你學問。”這小太監的幹爹可不是旁人，是禦馬監的大總管。
禦馬監可不是禦馬的，這可是一條監光大道，進了禦馬監，等你的可是青雲直上，權傾朝野。咳咳，宦官專權這都是前朝的舊事了。
這禦馬監啊，可是掌管禦用兵符的，手裏握著禁軍呢。
可見他幹爹在皇帝面前的得寵勢頭，都快趕上司禮監總管鄭鈞了。
少年不以為意地挖了挖耳朵，“還以為什麽事呢。哼，這老哥又來這套，上次那個叫什麽太什麽的，不照樣被小爺打發回去了吧。”
“是太傅。”小太監輕輕回了句。
“啊呸！”少年黝黑的眸子瞪著小太監，“爺不知道是怎的！”
“知道就怪了。”小太監咕噥著。這半路來得皇儲殿下腦子也太差勁了些，和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竟是親兄弟？小太監內心十分懷疑，簡直一無是處。
少年耳朵極好，聽到這句話一臉陰測測地說道：“冉子，你小子晚飯是不想吃了吧！”
冉子聽聞臉色一變，立刻諂媚笑道：“我的殿下，這次可不一樣。皇上為了教導你，特意請了才回京的元將軍作為您的帝師。”
“啊呸，就知道這皇帝老哥沒憋好屁！我說上次怎麽把那個老頭的胡子拔了他一聲不吭呢！原來在在這等著爺呢！”少年氣得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罵罵咧咧道。
就算他再怎麽不學無術，也知道元素這個人，可是個兇人。自己雖說玉樹臨風，武功蓋世，也頂不住他的護衛多呀！再說，君子動那啥不動那啥，自己才不和那莽漢一般見識！
“殿下，你註意點！”冉子見到自家殿下這個樣子，焦急道。他一個小太監，也不敢上前拉扯這祖宗。可也不能任著他辱罵當今皇帝呀，被有心人聽去了，他是皇儲沒什麽，可自己這條小命呢？怕是幹爹來了都保不住！
小太監這個急啊，自己怎麽當初這麽手賤，搶著要伺候這祖宗！腸子都要毀青了！
這祖宗可是大靖朝最尊貴的人之一，靖朝國姓為楚。傳到這祖宗一代已是第五代了，排在玄字輩，名玄澹。是當今皇帝陛下的嫡親弟弟，更是大靖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儲君。這位祖宗的脾氣性格怪異，和一般皇家子弟迥異，卻是有來由的。
當年這祖宗出生沒多久時，正值七王之亂，最危險的時候連陵越城都被撬開了一個口子。那次虧得先帝臨危不亂，運籌帷幄，才平定七王之亂。
可是，這祖宗也在這次陵越之戰中被人搶走，流落在民間，失蹤時不過才四五歲。自他失蹤之後，如今的太後便一直郁郁寡歡，先皇更是疾病纏身。
許是先皇誠意感動上天，在皇帝陛下年前一次去江北剿匪回來時，帶回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正是失蹤十年的小殿下。
這老皇帝是樂極生悲啊！興奮過頭了，小兒子回來沒幾天就不行了，臨了把大兒子叫去了，也就是現今的皇帝。說了些爺倆的貼心話，便把話頭轉向小兒子。說了些小兒子在外流落十年，受了許多苦雲雲。最後提出讓小兒子成為儲君，在大兒子百年之後把皇位傳給小兒子，也好彌補老爺子內心的愧疚。
大兒子樂意不樂意咱不知道，總之，現在的皇帝是大兒子，儲君是小兒子楚玄澹，皇帝百年之後皇位是要給楚玄澹的。這是普天之下都知道的事情。
但是，小兒子是不樂意的。楚玄澹一直是在江北的蒼茫山知章寨作土匪頭子的小徒弟的。他長得不錯，功夫又好，年紀又小，在寨子裏頗具人緣，混得是如魚似水。儼然是山中的小老大，那是舒小爺一出，眾土匪莫敢不從，好生自在了得啊！
當上一代游俠，娶了二當家的女兒小意，沒事行行俠仗仗義，喝喝小酒，回家抱抱自己和小意的兒子，這才是他的願望。
可就是就這麽一個小小的願望，被自己的親哥哥給毀了。也不能說是毀了，這事指不定誰占誰的便宜呢。就連楚玄澹自己心裏，都覺得自己占了便宜老哥的便宜。
沒理由啊！就他這樣的，即使在土城蒼茫山這樣的偏僻地方，沒幾個。但臨越這樣的大地方，定是一抓一大把的。就他這樣的，說的好聽點是兼學百家，風流肆意的少年郎。實際上就是文不成武不就的敗家紈絝子弟。
楚玄澹其實很懷疑自己是不是皇家的種，除了相貌和皇帝有點像，他可沒一點和自己這個英明神武的哥哥相似。他稀裏糊塗地被逮住，稀裏糊塗地成了皇儲。
皇帝是個明君，沒有過分為難知章寨的人。可是，知章寨終究是沒了。他生活了十年的家終究是回不去了。
說不難過是假的，可說難過也傷心不到哪裏去。他自小腦子就有點混沌，對許多人和事都記不大清。唯一念叨的那麽些人，皇帝都給他們了好去處。
楚小爺真沒覺得自己哪要傷春悲秋了，哦，除了二當家的女兒小意，連心意都還沒來得及訴說的楚小爺就被哥哥打包來了臨越。
不過這也不打緊，陵越的生活也是錦衣玉食，美女無數。除了要應付皇帝叫來的老頭子，還是不錯的。
但是，皇帝，那是什麽，他的願望只是做個游俠啊！
楚玄澹想了無數次逃跑，流落江湖，做一個游俠。但都失敗了，還不是宮裏的飯太好吃了！楚玄澹每次咬著筷子恨恨地想。
但這次不同了，必須走！元素那個人可是個猛人，爺玩不過他！
哎呀！媽媽咪呀！太可怕了！必須走！
翻轉了一夜身子的楚玄澹爬了起來，坐在床上計較著。
“嗯，這個我喜歡的玉如意，帶走！”
“咦！這可是皇帝哥哥給我的禦賜之物，怎麽能留下，帶走！”
“這個，帶走！”
“這個，不能留！”
寅時剛過，東宮裏摸出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背著一個比他人還高的袋子，一步三搖的走著。
此人正是楚玄澹，這小子雖然不學無術，所幸輕功還可以，不一會兒就要溜出宮門去。他在這兒住了許久，早就把來往侍衛的換班給弄清楚了。
翻過墻頭，這小子得意地站在墻頭大笑，可惜樂極生悲，馬失前蹄。左腳一滑，整個人就倒栽蔥朝地上摔去。他人是不打緊，可是這麽一摔，滿袋子的金玉一陣亂響。他還來不及心疼，就聽到遠方傳來侍衛的腳步聲。
“我的天，晦氣！”楚玄澹看了看滿袋子的金銀珠寶，咬了咬牙，滿是不舍，還是縱身躍入黑暗之中。
皇帝看著桌子上的金銀珠寶，哭笑不得，敲著桌子看著底下跪著的東宮侍衛首領。“得了，你起來吧。朕這個弟弟還是知道的，武功不行，輕功還是可以的。”
“微臣有罪。”侍衛首領依舊跪地不起。
“無妨，他向來散漫慣了，不是你能招架地住的。”皇帝瞇著狹長的鳳眼笑道。
“可臣……”侍衛還要說些什麽，皇帝卻已擺手讓他下去了。侍衛是個耿直的人，失職就是失職，皇帝不治罪他還有點楞。直到皇帝身旁的鄭公公說了句“大人請退下吧！”才退下。
“鄭鈞，你看看，玄澹這小子又溜了！東西帶得還不少！”年輕的皇帝翻著一大堆金銀珠寶，笑著說道。
鄭鈞是從小和皇帝一起長大的貼身太監，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他抿嘴笑道：“殿下還小，想著玩也是人之常情。”
“小？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皇帝說了一半便沒有說下去，他像這麽大的時候正值七王之亂……
鄭鈞面色微微有些蒼白，忙低下了頭。
“這臭小子，”皇帝丟下才批改了幾個字的奏折，想起一個人來，便問道：“沐清明這個家夥現在在哪呢？”
沐清明是皇帝帝師之子，從小和皇帝一起受教，調皮搗蛋，關系好得可以穿一條褲子。沐清明此人，皇帝是再了解不過的。
名字斯文，長相溫潤，可心裏絕對是蔫壞蔫壞的。聽說現在沁水的霖山教書，正好叫他管教管教這個臭小子。
皇帝不知道，就是這麽一個小小的舉動，卻把自己弟弟給送了出去。假如再來一次，他絕對不會出這麽個主意。
可惜，世上之事沒有假如。
一切緣起皆在於此。
“回皇上，沐公子現在該是在沁水城外的霖山書院作先生呢。”
“嗯，叫孟慶找幾個人把玄澹引到沁水去。”皇帝瞇著鳳眼沈吟了一會兒吩咐道，鄭鈞應了一聲。
皇帝坐在椅子上執著毛筆不由笑出聲，這回，可有的沐清明這個家夥好受了，玄澹可不是好教的。
他這個弟弟啊！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多提意見！
☆、2.母子
皇帝一下早朝就被太後身邊的嬤嬤請到了永壽宮。
太後年紀不大，才四十歲。卻因為多年思念幼子，落了個頭疼的毛病，身體也十分虛弱。她只穿了一身簡單的深紫色蘇鍛對襟衫子，頭上也只插了根碧綠的玉簪。
此刻正用著一個鑲嵌無數珍寶的玉壺給蘭花澆水，見到皇帝來了也沒停下動作，只是不冷不淡地說道：“皇帝來了，找地方坐著吧。”
皇帝笑道：“母後喚兒子來可有什麽事？”
“也不是什麽大事。”太後把手一伸，旁邊有大宮女急忙接了玉壺，另一個機靈地捧上了金盆軟布，給太後凈了手。
太後斜倚在榻上，鳳眼威嚴地掃著自己尊貴優秀的大兒子，“皇帝，玄澹怎麽出宮去了？”
皇帝臉上笑容一僵，接著溫和地微笑道：“您也知道，小弟自幼養在江湖，不拘慣了，想必對宮中的生活不太適應。”
“哼，”太後冷冷道：“這都多久了，還不能適應？”
見皇帝依舊陪著笑臉，更是心中冒火。“玄澹不懂事，你還不明白嗎？宮外是多麽險惡，他從小受了那麽多苦楚，如今好不容易過上幾天舒心日子，怎麽又往宮外跑？”瘦的只剩骨頭的白皙玉手氣急地敲著桌子。
皇帝默默看著自己母親的手，沒有說話。那雙手，原本不是這樣子的。
“皇帝，你要記得，當年七王之亂，是誰替你的大計作了餌！”
自然是記得的，那一戰……
皇帝擡起頭來，笑吟吟地給自己母後到了一杯茶水，修長有力的手穩穩地托著荷葉琉璃青盞遞給太後。“母後，兒子疼玄澹還來不及呢。”
“玄澹那小子，從小散漫慣了。兒子想著，請劉太傅和季學士來教導些道理，也好……”皇帝看了一眼有些冷靜下來的太後，接著說道：“也好為將來做些準備。”
太後聽到這句不豫的臉色才微微有些好轉，“劉太傅和季學士的學問還是極好的。”
“劉太傅也常常誇獎玄澹天資聰穎呢，就是起步有些晚。”
“呵呵，玄澹自然聰穎，想當初，他識字的時候比你還早了半年呢！”太後滿面笑容，接著兒子倒的茶水喝了一口。
“母後，玄澹畢竟還小，又是才從民間回來，兒子最近想著我靖朝祖先是從馬背上得來的天下，玄澹豈可過於柔弱。便叫了人教他習武，好強身健體。”
“但玄澹才從民間回來，散漫慣了，聽說，我讓他學武，怕是吃不住苦處，就想溜出宮玩玩，也是有的。”
這些話純熟瞎扯，楚玄澹不像話地時候多了，不但把季學士引以自豪的三寸美髯給剪了，還把劉太傅珍藏多年的名畫給燒了。
兩個讀腐了書的書呆子到他那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地告狀，讓他面子丟大了。一氣之下就讓才回京的元素去管教他幾天。誰知道這小子雖然傻兮兮的，還知道元素這個人，提前跑了！
皇帝更氣得是，楚玄澹對他這個皇帝，都沒多大反應，卻是怕極了元素。
這裏面有段緣由，楚玄澹做了十年的土匪，知章寨在江北土城那山溝溝裏靠近北容，元素就是在那不遠的土城戍邊的。
在楚玄澹幼時無數個年月裏，不知聽了多少有關元素的豐功偉績。什麽敵營之中取人頭顱如探囊取物啊，敵營七進七出啊，撒豆成兵，三頭六臂等等。
元素是什麽人？官兵。
楚玄澹是什麽人？土匪。
官匪不容啊！
幼時，楚玄澹每每調皮搗蛋時，師父都會用元素來嚇他。如今，這陰影是去除不掉了。無論何時何地，楚玄澹聽到元素的名字都會頭皮發麻，走為上策。
皇帝怒其不爭，也沒辦法，人都跑了。
太後明顯被皇帝幾句話給哄得笑逐顏開，和皇帝有說有笑了半個時辰。皇帝才離開永壽宮。
皇帝原本明媚的臉色在離開永壽宮後忽然陰沈下來，“鄭鈞。”他冷冷喊道。
鄭鈞心頭暗暗叫苦，忙應了一聲，“皇上。”
“叫元素到乾坤宮侯著。”一絲恨意在皇帝眼中閃過，原本就不多的兄弟之情現今因為太後的幾句話更是所剩無幾。
不是疼這個兒子嘛，朕倒想看看若是你兒子做出那種事之後，你是否依舊待他如往昔！皇帝鳳眼裏寒浸浸的，像是淬了天下最猛的毒。
鄭鈞半垂著腦袋，背後冷汗直冒，浸濕了裏衣也不敢動一下。直到皇帝甩袖大步離開，才招呼著後面的小宮女小太監噤聲快步跟上。
這頭楚小爺已經到了離臨越千裏之遙的三江，一路上過的很是逍遙愉快，肆意撒腿。像是什麽秦樓楚館，英雄救美，路見不平那是沒少做啊！
這可讓從小就人見人怕要不就人見人罵的土匪小老大狠狠過了一把江湖大俠，受人膜拜的癮。這感覺，可真是酣快淋漓。
哎，唯一的不好就是沒人看到他英勇俠義的見義勇為的場面。
若是賀蘭那小子知道如今自己的厲害之處，一定會哭爹喊娘地抱住自己大腿要拜師的！小意也會含羞帶怯地看著自己，楚小爺頓時覺得心裏要美滋滋的。
楚玄澹用了十年的名字是阿舒，和他一起打滾長大的小土匪賀蘭曾經無數次埋怨他這個名字，太占人便宜了！
阿舒，阿叔，你這是占誰便宜呢？
如今，卻是在沒人喚他這個名字了。
月光下的少年極目遠眺，神色憂傷。楚玄澹緊了緊身上的薄衣，窩在街角的簸箕中昏昏沈沈地想著。
賀蘭說他家就在三江，是個不高不下的中等富足人家，楚玄澹想著去投奔賀蘭去。
不是他不想回蒼茫山，只是知章寨在他離開時已經不覆存在。不只知章寨，凡是在蒼茫山的土匪窩，都被他這個英明神武，一心為民的皇帝哥哥給全端了。
他幾天前來到三江後竟被偷兒給光顧了，原本就不剩多少的碎銀子給偷了個精光。真是諷刺，以往都是自己劫別人的，這回竟然在陰溝了翻了船，被幾個小毛賊給耍了。
“別讓爺再見到你！否則……啊欠！”他重重地打了個噴嚏，“誰罵我？”他扭頭四顧，摸著鼻頭思索著，不能再這麽留宿街頭下去。
可是他堂堂知章寨的好漢，怎麽可以做宵小之徒所為，楚玄澹不屑為之。突然，他嘿嘿一笑，在慘白的月光下顯得極為詭異。
“哎，聽說了嗎？城外野雞坡那裏出了劫道的！”碼頭的茶棚裏圍了一桌子過早的短工大漢，其中一個赤著雙臂的大漢啃了一口窩窩頭，含糊不清地說道。
另一個斯文點的大漢卻是不給面子的笑了起來，“老三，你就胡扯吧！”
野雞坡那地方能出得了土匪？三江雖是有幾座不大的小土坡，可是林淺草多，哪裏能藏得下人。像三江這種水多的地方，有河盜到是常常聽說過，但是土匪，老三這廝定是黃湯灌多了！
“誰胡扯了！”老三啃了一口犯黑的窩窩頭，“我隔壁家媳婦的大舅子就被截了！”
“真的”眾人驚詫。
“騙你們做甚？”
先前那個斯文漢子道：“她大舅子可是官家的人，這土匪膽子這麽大”
“誰說不是呢？她那大舅子在官府裏當什麽差頭，平日裏沒和我們少吹。”老三
笑到：“還以為多大本事，不照樣被截了嗎？”
“我的乖乖，連差老爺都不怕，這土匪忒兇！”一個漢子聽聞縮著腦袋搖了搖頭。
“出了河盜不算，又出來土匪，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難過。”以短工為生的大漢在談論中結束了早飯，稀稀拉拉地走向碼頭。
大漢隔壁一桌坐的是兩個年輕的後生，上首的那位大約二十出頭，生的眉目如畫，極為溫潤。穿著一身廣袖斜襟暗花白色長袍，安靜地坐在一張木制的輪椅上，右手執著一杯清茶不緊不慢地喝著。
他左手側的是一個大概十一二歲的孩子，生的唇紅齒白，也不顧身上顏色極淺的淡藍色袍子，左右手各抓一個油乎乎的大餅往嘴裏塞。
聽到大漢說話，不由擡頭看了一眼青年，含糊不清地開口：“先生……”
白衣青年放下茶杯，“食不言。”
“哦，”孩子三下兩下啃完了包子，用手背抹了一下油膩的嘴，“先生，我認為此是必有蹊蹺。”
先生看了他一眼，給自己的茶杯續了一點茶水。
孩子繼續說道：“先生從小教導溪北要身懷俠義，路見不平，鋤強扶弱……”
先生似笑非笑地看著溪北，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敲著桌子，溪北咽了口水，再不敢開口。“小北，先生什麽時候教過你鋤強扶弱了？”
先生是沒教過，但是易百曉的書裏可是言傳身教的！他書裏的大俠無一不是高大威猛，武功蓋世，鋤強扶弱，英雄救美，名利雙收，走上人生巔峰……哇！想想還有些小激動呢！溪北不由露出了幾分笑意。
先生看著溪北笑了笑，“如此，那便去看看吧。”
溪北聞言大喜，就想往先生身上撲，被先生用一柄折扇止了勁頭才訕訕道：“先生，你真好！”
先生笑而不語，盯著筷子笑得溫文爾雅，讓溪北無端打了個冷顫。
先生這樣子笑，真的沒問題嗎？總覺得那土匪要被玩死……溪北默默地咬了一口包子。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各位，請多支持。
☆、3.劫道
楚玄澹咬著一根草根蹲在樹上扒拉著銅板，一個，兩個，三個……才十一個銅板。他默默地把銅板收起來，這年頭，連土匪都不好做了。人多了，他不敢打劫，怕被人打了。人少了，也沒什麽油水。
“天吶，送給我一個大肥羊吧！”楚玄澹仰頭大叫，震得樹幹簇簇作響，嚇得他連忙抱緊樹幹。
突然間他眼神一亮，莫非是老天可憐他，真給他送來肥羊？他仔細地打量著肥羊，就像寨子了的廚娘大媽在豬肉攤子上挑選豬肉那般挑剔。
恩，人數合適——兩個。
咦，年齡也合適——一個小孩子，一個廢了腿的青年。
唔，看起來錢也挺多的——那孩子手裏啃著三江城中最大酒樓的招牌烤鴨呢！一只就要十兩銀子！
楚玄澹翕動著鼻子，大喜。真是那什麽把鐵鞋子踩破了找不到，不找的時候他送上門來了！摸了摸放在一旁的連樹皮都沒去掉的長棍，楚玄澹露出了笑容，這種讀書人和小孩子還不好打劫，嚇一嚇銀子不就來了。
哈哈哈！
人離得他越近，楚玄澹原本摩拳擦掌的心卻漸漸冷靜下來了。
官道上的青年一身白衣，氣度非凡。待走得近了，楚玄澹更是瞬間一怔。他居高臨下，在柔和的三月春暉下，青年俊美的仿佛不似凡人的面容清晰地展現在他面前。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一向胸無點墨的楚玄澹腦子裏驀然響起這句。
好看的人他在秦樓楚館裏也見過不少，難得的這人通身的氣質，渺渺兮飄然欲仙，全然不似凡人。
這樣的人，該是天之驕子，該站在巔峰之處，甚至於站在他尊貴無匹的皇帝哥哥身邊也絕無錯處。
他一向討厭書呆子，可是，這個讀書人由裏而外透出的尊貴優雅飄渺的氣質竟讓人生出一絲自慚形穢之心。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但這樣一個亭亭如荷的君子竟然失了雙腿······
墨色的眸子冷靜地看著那一大一小的兩個人慢慢由遠及進近，再由近及遠，再無絲毫打劫的欲望。
直到那兩個人化作小點消融在天地間，他才如同失了神似地從懷裏掏出一個事物。一把不過一尺來長的匕首，無鞘無鋒，銹斑點點的匕首。
知章寨的二當家，道上稱玉面諸葛，正是風華正茂時，卻因為失了雙腿而淪為酒鬼，再無當年意氣風發，最後更是自戧身死。
臨走前他說，一個人就像這匕首一樣，廢了就是廢了，與其茍活於世，不如死了幹凈。
但是，二叔，剛剛那個書呆子的眼神，是他只在皇帝哥哥身上看過的，那種睥睨天下之意，他看著只是一個書生啊！他做得到，二叔為什麽就做不到呢？
楚玄澹收起匕首，縱身躍下樹枝，朝兩人來時的方向而去。
一個朝南，一個朝北。都以為，再無相見之日。
“嗚嗚，好吃，先生，這裏哪有土匪啊！”溪北捧著烤鴨吃得不亦樂乎，百忙中抽空問了一句。
“有的。”先生瞇著狹長的眸子微微笑著，好像一只慵懶危險的狐貍。他回憶起樹上的那雙黑得近似子夜的模子，偶爾閃過一道細碎的藍光。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掠過他的面龐，他推動輪椅，“小北，走吧。”
他不會再動手了。
先生篤定道。
“唔，先生，等等我。”溪北急忙忙地扔掉骨頭，跟了上去。
“人生就該如此嘛！”楚玄澹放下面碗，滿足地摸了摸鼓地像個球似的肚皮。“老板，付賬。”
“哎，來了。”老板一疊聲收了六個銅板。
楚玄澹扒拉著剩餘的五個銅板，無奈地嘆了口氣。打劫這行是暫時不能做了，實在沒前景啊！
今天過去的兩個人得虧自己沒動手，哼哼，那小孩腰間纏得金花蟒皮鞭當自己沒看見嗎？
尋常輪椅輪子大且薄，與扶手處相差不過兩寸，使坐輪椅的人省力方便。但，那個人的輪椅輪子小而厚，與扶手處相差三寸五分，裏面若沒什麽蹊蹺他楚玄澹就把名字倒過來寫！
楚玄澹覺得自己簡直太機智了，於是又買了一個糖葫蘆獎勵自己，這樣一來他只剩了三個銅板。直到吃完了糖葫蘆他才意識到這點，不由哀嘆。
楚玄澹在街上溜溜達達，閑閑地逛著，一雙生得極好的鳳目因為他眼珠子一刻不停，硬生生透出幾分賊眉鼠眼的感覺。
可惜就算他眼珠子轉掉了，也沒在地上見到半個銅板。
偷盜的事情他不屑做，打劫的事也暫時停了，地上也撿不到漏。再這麽下去只能去賭坊玩兩把了，可是他賭技一流，賭運實在不佳。
以往能贏錢多虧了賀蘭在，那小子什麽都不如他，偏偏這賭運啊！
若是賀蘭和他聯手，必定會贏得個錢滿缽盤！
不過話又說了回來，若是真找到賀蘭，他也不會淪落到現在這般境地。
楚玄澹掂量著手裏三個銅子兒，咬了咬牙，準備去賭坊去一遭。正當他走在路上時，迎面走來幾個婦孺的話讓他改變了主意。
真是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楚玄澹第一次發現自己運氣其實也不錯，走到哪都不會餓死。不過這種不會餓死的運氣和賀蘭走到哪的賭坊都能小小發一筆財，也實在是太寒磣了些。
三江城外有一處不大不小的宅子，外面看起來普通極了，與一般商戶無異。可裏面卻是奇珍異寶，仙芝靈草遍地。城裏百姓都說，這宅子裏住得是仙人。這話雖然說得誇張，卻也帶著幾分事實。
宅子裏種滿了各色藥草，也不乏比較罕見的珍草。宅子的主人有幾分良善之心，每逢初一十五都會在門外施粥贈米，免費診病。是百姓口內的善人。聽聞長得清秀出塵，清新脫俗，一來二去竟被百姓稱為仙人。
“三江城竟有如此好人啊！”楚玄澹紮緊了腰帶，隨著百姓往城外走去。已經一天沒吃他實在餓得頭暈眼花，聽聞有施粥的，連忙屁顛屁顛跟著幾個大叔大媽後面就去了。
“玄醫仙？大叔，玄醫仙就是那個大好人嗎？”楚玄澹朝身旁的大叔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他年紀小，長得也親切。那大叔見問話的是與自己兒子差不多大的年紀的孩子，卻是衣衫襤褸，風塵仆仆之態。猜想這孩子怕是家中有變，才淪落至此。不由心下感嘆，想著世道不平。
“小兄弟不是三江城的人吧。”
“對，我是土城的。”楚玄澹轉了轉墨色的眸子，低聲說道。
大叔心下一驚，“那地方不是兩年前就被北容給占了嗎？”這孩子，難怪……
“是呢。”楚玄澹低下腦袋，“我本來和一群人走的，但是走到這裏只剩我一個人了，我已經好久沒吃飯了。聽說這裏有人施粥，就來了。”
楚玄澹低著頭扯謊，但在大叔眼裏卻是這孩子難過得擡不起頭來。大叔嘆了口氣，拉著楚玄澹說，“孩子，別急，這裏的主人玄醫仙人是最好的，你和他說說，他會多給你些糧食的。”
楚玄澹乖順地點點頭，再擡頭時，眼裏竟是閃著淚花，“大叔，你人真好。”
“哎，出門在外，誰不遇到點難處。孩子，你吃完這頓準備去哪呀？”
去哪？楚玄澹聽賀蘭說他家就在三江，本來準備找他的，可是打聽了幾十家和賀蘭口中他家相似的門戶都不是，於是也就算了。聽大叔這麽一問，於是便萌生了一個新想法。莫不是賀蘭家中並不像他說得是個中等富足的家底，而是像眼前大叔一樣，是個貧戶，這小子素來好吹牛，搞不好真的呢。
也是，誰家能活下去去當土匪呢？楚玄澹暗罵自己笨，連著浪費了好幾天時間。
“大叔，我有個玩伴，就住三江，可是我找不到他。”
“這可不太好找，三江城這麽大呢。”大叔皺著濃眉，“你給大叔說道說道，大叔給你打聽打聽去！”
“謝謝大叔！他叫賀蘭，大叔有認識這樣的人家嗎？”
大叔皺著眉頭想了想，甕聲道：“我倒是想到一個，可不一定是你的朋友。”
“大叔，你說。”
“三江城裏是有戶姓賀蘭的人家，可人家那是大戶人家，聽說家主還在朝裏當大官呢。”
楚玄澹聽聞就“撲哧”一聲笑了，“大叔，我的朋友，姓賀名蘭，不姓賀蘭，況且他家也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之家。”
“原來如此。”
正說著，就輪到了大叔領米，楚玄澹對著大叔笑了笑，就走到另一邊給乞丐施粥的地方，準備先填滿了肚子再做打算。
施粥的是兩個十七八歲的女子，面容姣好，身段玲瓏，穿著淺黃色緞子做的長裙，笑意盈盈地給眾人施粥。
楚玄澹瞇著眼睛看去，光施粥婢女的氣度姿態都能比得上他宮裏的三等宮女了，這主人怕也不是什麽等閑之輩。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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