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深忽夢少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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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淑躺在床上,不知為何,胸口不暢,有點兒煩躁,於是又出門走了兩圈,才躺下睡了。

朦朧間,東方大白,心中訝異,不知交睫即是一夜。睜眼看周圍曚昽可辨認是昔日天璣派寢室,各位同窗紛紛起床穿衣洗漱,她恍恍惚惚坐起,要好的曾曉打著呵欠,輕輕拍拍她的床頭,說:快起吧,嗨——今日考試。

她有些糊塗,明明出師已久,如何又考核?然而看四周情景真切,不容置疑,便默默收起疑問隨她們行動。

懵懵懂懂出門,一路上花光草色,皆是漫漶朦朧,依稀滃滃青翠和點點鵝黃罷了。

飄忽間到了一處山門,只覺得眼生,倒有點像谙熟的書院大門,一對石鼓上雕刻著錦雞芙蓉。

呂婧笑盈盈迎上來,招手道:你總算來了。

要挽著她的胳膊走,她皺著眉,直白地說:我不用你帶路。聞言,她楞楞地站在那裏,眼神轉冷。即便允淑背對著她,也感受到那露骨不善的目光。然而她無所謂。

她走進去兩步,枇杷樹亭亭如蓋,奇哉怪哉,極寒之地何能生枇杷?

樹下有人,是她熟悉的人,似乎駐足等她。她猶豫不前,亦真亦幻,那人開口問:你不認得我了?

她始終裹足不前,說:我想起已同你沒有關系了,再說,你早已不在人世。

他點點頭,淡然地問:你既然知道,那麽,眼前所見又是誰?他那件玄色的衣袍,透過水霧般看去,漸漸消溶。她的心裏繚繞著一絲傷感。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雄雞一唱天下白。夜晚,真正結束了。

她食不知味吃著早飯,一旁的秦艽說:看來天璣派提供的線索有限,我們還是出發去瑤池一趟。

她說:瑤池地域廣闊,憑我們二人毫無目的亂找,也找不到什麽吧?

他說:我看了地圖,長年走的路線只有一條,想來,韋藎言當年也是走同樣的路,說不定在路上有什麽新的發現。

她點點頭,良久,又說:我的心告訴我這件事的確很蹊蹺。

他問:你懷疑,昨日有人假冒?

她搖搖頭:不,我肯定那就是他,哪怕最高明的易容術也不能分毫不爽。盡管比之前形容枯槁,但是他沒錯。只是很奇怪,就像茶壺中裝著蒲萄酒,又混著陳舊的茶味。

秦艽說:你說的有理,但一時之間,我們難以求證真假,還是啟程看看有什麽新的發現。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芳草鮮美,落英繽紛,一時之間,不知青翠草葉間的是雪白的花瓣還是棲息的粉蝶。長久的日照,蒸騰出混著草木氣息夾雜絲絲縷縷花香的微風,熨帖著人的肌膚。

呂婧練劍完畢,滿意地收勢,走到廊下,稍稍收斂了臉上的得意之色,問:我練得怎麽樣?

好。韋藎言簡短回答,把玩著手裏的狹長的草葉,瘦削的臉上神色散漫,似乎是羸弱的文人逸士,不見分毫俠客的英姿颯爽。

呂婧躊躇了片刻,說:悲泉劍法固然高明,但是聽說清靈訣有助於內力增長,我一直很想學,但是掌門無暇傳授,我師父又不曾研習,不知——

好。他打斷了她的說辭。

她面露喜色,又猶豫著說:但是,掌門說你不可以過分勞碌,上回寫劍法,他很不高興。

無妨。他側臉,似乎欣賞滿園□□,毫不在意地說,有口訣。

她低頭,忍不住滿滿的笑意,也一起坐下來,扯著他手中的草葉,手指慢慢卷著,有點羞澀地說:多謝師叔栽培。師叔想要什麽,盡管吩咐我去做。

他轉過臉,較真地說:出去,讓我安靜片刻。

她討了個沒趣,瞬間沒了笑容,有點兒尷尬地握著佩劍離開了。風中隱隱傳來泠泠的聲響,很輕,很細,然而記憶中的聲響越發喧嘩,如同枝頭繁花。

路上沒有旅館,只有農家小院給他們借宿。主人熟門熟路地帶路,絮絮叨叨地說:隔三差五有人過來,我們都曉得,幹脆收拾一間屋子給你們過路的,別看有點偏,但是絕對幹凈,什麽都有,有井水,有床鋪,吃了飯走回去,就當是散步,你們說多好。

進了院子門,秦艽陪著他閑談,允淑在後院歇腳。等他打發了主人,到後門和她一起坐在石階上。

允淑望了望背後的蒼山,說:我終於和他走上了一樣的路。以前這日光,這景色,和他看到的一樣,如今我也看到了一樣的日光和風景,不知道他在哪裏?

秦艽說:他在離你最遠,也是最近的地方,你看不到他,但是你心裏有他,時時刻刻都陪著你。她轉身,看了看他,莞爾一笑:你和常林真的很像,她很聰明,從來不刨根問底,卻知道我的心意。

他故意撇了撇嘴,說:原來你只把我當成她的替身。

她故作詫異地挑了挑眉。鳥雀偶爾掠過,停下啄食幾下,繼續振翅飛入山林。

允淑認床,輾轉反側,獨自望著清淩淩的月光,不知怎的,這山間月色比起城市更加亮堂,像一個亢奮的夜貓子。

她胡思亂想,記起有人說過天璣派的許多建築是前朝廢棄的宮殿,聯想起鹿虔扆的臨江仙,煙月不知人事改,夜闌還照深宮。藕花相向野墉中。暗傷亡國,清露泣香紅。

她一個人在草席上滾來滾去,聞著陌生的幹草的氣息,感覺新鮮,越發沒有睡意。她摸來摸去,摸到了一樣東西,有點紮手,抓起來,在月光下照一照,依稀是螞蚱的形狀,她最怕蟲子,馬上丟到床下。撲騰響了一下。卻不見蟲子的鳴叫。才回過神來,下床,借著光亮搜索,找到了那個小玩意,撿起來,仔細摸著紋路,估摸著是草編的。拿在手上玩了好一會兒,才合眼睡去。

到了第二天早晨,卻迷迷糊糊,不想起床。翻騰了一會兒,才迷迷瞪瞪坐起來。枕邊果然放著一枚草蚱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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