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休假

關燈
我是一尾魚,從小就冷漠無常,憤世嫉俗,可我又只是個孩子。我也嫉妒那些世俗的幸福,可這一切終將為那只飛鳥而改變。因為我愛它。盡管我並不確定它是不是也愛我或是知道我的存在。只是我希望,它的天空裏能有我,哪怕只是一刻。——題記

允淑癱在床上,曲葳拍門三下,闖進來,叉腰道:你還睡!整天睡得七顛八倒,頭都睡扁了!

允淑懶洋洋地扯過一角被子捂著,哼哼唧唧:我這是避暑。

曲葳撲上來,擰她的肩膀:起來,太陽都要落山了,乘哪門子涼?快!

允淑搖頭晃腦,愁眉苦臉地抱怨:人家被退婚了,正傷心呢,你讓我靜一靜。

曲葳拉她軟癱的手,說:你再不起來,就要爛在床上了。到時候我席子一卷,直接趕牛車拉到山上埋了,看哪個死鬼看上你,辦個冥婚。

允淑慢吞吞起床。待洗臉梳頭後,曲葳吩咐道:去,到城墻上遛遛。她沒精打采地出門,身邊跟著曲葳的白狗葫蘆。

去年,兩人在老卓家飯莊吃飯,點了一只油汪汪的葫蘆雞,大快朵頤,曲葳一口氣吃了三碗饸饹,為了消食,兩人逛城墻根下的夜市,看到有人賣小狗,裝在小籃子裏,唯獨有一條狗崽放在水瓢裏,怡然自得,沖著來往的行人搖尾巴。兩人見它品格迥然不同凡俗,下來逗了逗,曲葳愛不釋手,不假思索湊錢買了下來。取名的時候,允淑覺得叫阿瓢好,曲葳堅持要叫氣派的哮天犬,後來統一了一下意見,叫福祿,久而久之,成了葫蘆。

夏天,曲葳怕生蟲,非要剃了葫蘆的毛,好在它果然生性開朗,頂著毛絨絨的大頭四處招搖。允淑嫌不好看,等葫蘆新生的毛勉強蔽體才肯帶他同行。葫蘆的均勻的短毛整整齊齊,走動時泛著雪白的光澤,幹凈漂亮。如果它不是時常走神,不知不覺和主人拉下,還是挺神氣的。

等她帶著葫蘆到海邊漫步,站在石頭上吹風。洶湧的海潮打在亂石上,碎成雪片般,濺了葫蘆一臉。

它心大,不介意,在允淑給了一顆椰子後,專心地用爪子撥拉青色的圓球。

允淑回去,和曲葳說:過兩天,我要去鹹陽。

曲葳問:去玩幾天?

允淑搖了搖頭,說:看看有沒有可能找個人嫁了。

曲葳說:那你可要看清楚了,別再遇上個臥薪嘗膽的。

允淑摸了摸葫蘆的耳朵,說:再碰上,我剁了他。

話休絮煩,不到十天,允淑風塵仆仆入關進城,街頭皆是椰子大的石榴,吆喝著不甜不要錢。她停下來,丟下幾文錢,揣著一枚繼續趕路。

進門的時候,恰巧見到常林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說:你來了,坐。我剛下山,累得坐不起來了。

允淑將石榴一放,說:你連紫雲山都爬得半死不活,還偏要向虎山行?

常林氣若游絲地說:那天,我在山腳泡溫泉,她們都說山上好,我一想,來都來了,一時沖動,這才上山。你不知道,這山,人都在雲裏來去,石壁又大又滑,寸草不生,嚇死人了。

允淑說:你就這樣子,還給我牽線?

常林翻了個身,說:放心,我言出必行。打聽好了,明天放榜,他們坐船去喝酒,把船鑿沈,你用水上飄撈一個,不怕人家不以身相許。

她嗤之以鼻:四體不勤,要來何用?

常林慢吞吞地說:死得早,家產都歸你,還不好?對了,武林大會剛散,你猜比武結果如何?

允淑說:你這麽說,一定有我不太想聽到的消息。

常林笑了笑:算是吧。呂婧以悲泉劍法一戰成名,天璣派之前特意給她配了虞淵劍,看來得到了大力擡舉,註定要揚名江湖了。允淑說:悲泉劍法是天璣派獨門絕學,她能修煉到如此境界,也是高手,加上虞淵劍,看來天璣派一半家底都壓在她身上了。

常林道:人家說了,此劍是師門的恩賜,長伴自己的是夷則劍,是韋藎言所贈,更是半師之情誼的最好紀念。你說叫人生不生氣?

允淑表情毫無波瀾,說:人都已經是她的了,一把劍又算什麽?

常林不平地說:你當時怎麽沒想著和他要佩劍?在手上也好殺殺別人的威風,她還當自己是正經的徒弟呢。可惜,也就是我們這些知根知底的知道真相。

允淑說:哪怕我能搶回來,也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東西了。其實我已經想明白了,當初只是一廂情願,高估了別人對自己的感情,以為自己全心全意,別人一定會有同感。太天真了。

常林聽了,也深有同感,點點頭,問:日後有什麽打算?

不知道。允淑迷茫地說,仿佛前面有更大的陷阱。我不想面對。一旦面對更殘酷的事實,大概會很失望罷。我已經有點不敢相信人了。

常林詫異道:我看你毫不留情就提出了退婚,一絲不亂啊。

允淑瞇了瞇眼,說:箭在弦上,容不得我猶猶豫豫。可是,事後坐在這裏,才真真正正感到心裏的不知所措。我真不想了解那麽多秘密,我只想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過日子,不想面對名利的紛爭,什麽名望、權力、武功,對我來說,毫無吸引力。為什麽不能善始善終?好好地拜師學藝,好好地交朋友,非要扯上這麽多虛的?那些重要嗎?我是和活生生的人又不是和摸不著的身份相處。這世上,真的容不下平靜的人生嗎?

常林說:不是說天地為熔爐嗎,大概萬事萬物皆要經受鍛煉,大多數化為爐渣,不值一提,極少數才是成品,而能保存下來的成品少之又少,但都是有市無價的珍品。你所可惜的,大概是打碎的成品,本來能夠成寶貝,卻碎了一地,一文不值。

她接口道:還有一件,不知所蹤。明白它或許已是碎片,卻因為遍尋不到,有點不甘願承認。

常林問:你相信對方嗎?

允淑點頭,說:我相信。抱著我錯了也認命的決心。

常林說:嘖嘖嘖,對你很好?

嗯,還行。她回答。

常林笑嘻嘻地說:懂了,那就是長得很好。行啊你,金屋藏嬌,見色忘友。

允淑說:我是怕你出來嚇人。

常林問:能找到他嗎?

允淑擺擺手:他的名字是假的,正主在遇見他之前已經過世了。他編造了一個虛假的身份。心機夠深的了。

我一聽就覺得非常可疑。她說。

允淑躺在床上,對著屋頂說:是呀。不過這和我沒有關系。除非他承認存心欺騙我,否則,哪怕是魔教,我也不會否認這段友情。

常林說:那就好辦了,去查清楚他的底細呀,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允淑問:可是,談何容易,憑我單槍匹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