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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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煙獨自回到華家門外,心中郁郁,折回天璣派,想要找夏侯豐交談,進了乾字壇,迎面走來頭發斑白的老掌事,和他問了夏侯豐的行蹤,自去尋找不提。

不一會兒,呂婧提著燈籠進門,說:師伯,昨晚大雪壓塌了藏書閣的屋頂,我明日找人修一修。

老掌事緩緩點了點頭,滿臉疲憊地說:你看著辦,我先回去了。

她說:師伯慢走。

待他一路出了山門,忽然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允淑踢了踢他的腳,說:你太用力了,小心鬧出人命。

曾曉捋了捋頭發,說:要怪就怪我武功太好。你說掌事的武功怎麽這麽不濟?

允淑嗤之以鼻:他要有兩下子,還不當掌門?至少混個壇主。好了,這裏交給我了。

曾曉說:好,等你完事了,到我家吃夜宵,我回去搟面。

允淑吩咐擡著人進了房間。過了一陣子,人之慢慢蘇醒,睜開眼,喝道:你是誰?竟敢在此地作亂!

允淑悠悠地說:老掌事,難為你一直惦記著我的事,在下於情於理都要和你見一面。

他冷笑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她摸了摸下巴,說:嗯,你這麽說也有道理。我本來想要過安生日子,可你們偏偏不讓我如願,非要舊事重提。就像那天,我只想安安靜靜避開,不聽,不看,不說,可惜事與願違。話說回來,認定我和魔教勾結的掌事大人,似乎對魔教也非常熟悉呢。

他流露出懼色,咬牙切齒道:你果然還記得那件事情。

她點頭,說:那位姓汪的師弟,是你和魔教女子所生。按理來說,你雖然不忍害他性命,但也不至於將他安插在門派中,這不像嫉惡如仇斬草除根。不過,如果他是你唯一的後代,這樣倒說得通了。我聽說,魔教有藥叫做絲雨,服用之後無論男女都會絕嗣。我想,那位魔教的姑娘應該用了這藥在你身上。

他驚愕道:你,怎麽知道絲雨?難道——

她說:哼,天璣派的玄機閣收藏的藥典,我自然沒有資格借閱,不過剛好,祿山書院也有一本,我借來好好學習了一番。勞掌事,若是不想牽扯進來,我勸你盡快擺平此事,不要讓他們大做文章。

他反問:那麽說,你是打算包庇他到底了?哪怕他是魔教。

允淑無所謂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不過你可是實打實的把柄。

他冷笑道:你真是全無心肝,不想著為自己的師父報仇,卻包庇真兇。

允淑哂笑道:當年出事,你們以勢壓人,將我一腳踢開,如今又百般脅迫,還要滿口仁義道德,是否太過恬不知恥?勞師伯,你不遺餘力挑撥師徒關系,指使弟子欺淩晚輩,呵呵,我寧可全無心肝,也不想要你的黑心肝。好了,請回。

他憤恨地瞪了過來,咬牙離開了。

允淑自去尋曾曉。桌上除了椿樹餃兒,還有幾樣小菜。兩人自在享用,曾曉問:都辦妥了?

允淑說:還好。你沒事吧?這一下子,他可要惦記到進棺材了。

曾曉不以為意:怕他個狗仗人勢的東西。眼下,人都說天璣派風光,實際上離散夥不遠了,好幾個老壇主帶著弟子出走,說是開分壇,都是想開館授徒。我師父看破了,早早出來,同他們沒什麽瓜葛了。你師父若在,沒準得和親呢。

允淑擺了擺手,說:罷了,休要提他。

曾曉又問:你有把握他能辦成這事?

允淑說:掌事唯一的本事是得罪人,武功不濟,人緣又差,能爬到這個位子,多半走的是歪門邪道,掌門好吃好喝養著他也罷了,還放權給他,可見,他不光有靠山,還有把柄,對掌門來說要命的把柄。

曾曉悄悄問:你不問他?

允淑說:問了,就難抽身了,我擔心萬一他狗急跳墻,我可就賠了小命了。

曾曉點了點頭,問:已經準備好面對他們了嗎?我感覺這一仗對你而言不輕松呢。

允淑說:走一步看一步,我想,長痛不如短痛。

她離開曾家的時候是黃昏,街頭巷尾的酒肆依舊喧囂,此起彼伏的呼喝聲,熙熙攘攘,鬧市如火,世情如霜,心沈如水。

翌日,夏侯豐造訪,難得一見。她笑說:你說吧,我什麽時辰登場?

他苦笑了一下,說:明日早晨,麻煩到玄機閣一敘。這是掌門的手書,可以供你自由出入。

她沒有打開,手指敲了敲薄薄的紙張,微笑道:門裏多少一般弟子見不到掌門金面,沒想到我不光可以覲見,還能得到親筆信,真是莫大的榮幸。

夏侯豐嘆了口氣,說:我想其中仍有隱情,奈何時間苦短,恐怕要委屈你了。

她訕笑道:你怎麽知道是委屈,不是罪有應得?罷了,不說廢話了。既然明天才辦正事,還有空來了結私事,我想請你轉告夏侯煙,我在對面的酒樓雅間等他,有話要說。

夏侯豐只得答應傳話。

允淑在酒樓雅間獨坐了很久,滿腹心事,不知不覺竟然過了兩個時辰。

直到小二敲門,引著夏侯煙進來,她才收拾了心情,說:請坐。

他坐下,一時無言。允淑主動斟酒,遲遲不飲,思忖了片刻,開口:我今日有事想問你。你是不是很久以前就知道這件事,然後故意接近我。明明算不得門當戶對,卻主動提親,也是為了籠絡我為你作證?

他沈默了,須臾,才低沈地說:這一件事,我對不起你。

她轉過臉,深深地吸一口氣,勉強用鎮定的語氣道:我想這件事了結後,你應該有心力退婚。

他愕然,而後目光覆雜,笑了笑,說:你——你當真毫不留戀?

以謊言和陷阱開始的婚約,不值得留戀。我無法揣測你的心情,可是我很明白,每次見面,我都要忽略你的不耐,你的敷衍,像我的父母說的那樣,你在容忍我,給我機會靠近,互相了解。每一次,我的家人因為你刻意的施舍歡欣鼓舞,我都在心酸,然而他們是慶幸女兒有了好的歸宿,我又不得不裝出歡喜的樣子。我真的很討厭,在你面前裝腔作勢,察言觀色,對你的每一個回應感恩戴德。有時候,我恨不得你另結新歡,讓我得到解脫。

他目光覆雜地望著她,仿佛從未認識她。

允淑說:行了,大家好聚好散,不必多說了。

他徐徐道:我不會提出退婚。

那麽由我來提。她幹脆地回答。

他恢覆了平素的淡泊,說:好,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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