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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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失戀呼天搶地,我只是覺得再平靜沒有,心如宋明山水,夜來在暗夜裏聽昆曲,時常踩著自己細碎的腳步聲,寂寞如影。抱著我自己,說:“我還有這個。”咬著唇,道:“不要流淚.不要埋怨。”——題記

回去不多久,某日,勞師伯喜氣盈腮地領著一個小姑娘來見韋藎言,說是某位同門的愛女,根骨極佳,家學深厚,想投入門下當入室弟子。小姑娘乖巧伶俐地同他問好。

頗黎見有客,麻利地端茶倒水,小姑娘只淡淡掃了她幾眼,同身旁的呂婧相見恨晚,侃侃而談。頗黎懶得自討沒趣,趁人不備出去了。

過了兩天,在路上被勞師伯叫住,上下打量,問:你就是程頗黎?

她回答:是。見過師伯。

他說:看你跟了藎言好幾年,想來有過人之處。她把頭一低,不說話。剛好呂婧的師父經過,勞師伯撇下她,忍不住抱怨:唉,你說,好好一個孩子,藎言怎麽拒絕得這麽幹脆?人家的雙親都是看著他長大的,真沒想到,他……搖頭嘆息不疊。

呂婧的師父說:這要看緣分,有的人就是不喜歡太活潑的徒弟,再說長輩的兒女,不好多管束呢,我看他也是不想日後為難。是不是,小丫頭?

頗黎咬了咬嘴唇,還是不語。

她懂得什麽?勞師伯不屑地哼了一聲,打發走了頗黎。

她前腳進了屋子,韋藎言和呂婧後腳跟了進來,頗黎自覺去倒茶,他卻說:我有話問你。

呂婧忙接手她的活計。韋藎言過問她練功的進展,又說:冰心訣練好,我回來要考你。

好。她簡單地回應。大約他看不得她太閑了。

韋藎言又說:你在門派中時日不多了,能學多少就學多少罷。多學武功總不是壞事。

謝師父。她說。

這時,呂婧的茶泡好了,頗黎斟了一盞,抹去水漬,遞到韋藎言面前。茶水剛開,很燙手,在家裏,她從來不摸滾燙的茶杯,在門派中才勉強忍受著灼熱,心想:還是招個小師弟服侍的好,皮粗肉厚,師妹細皮嫩肉的,受不得。

他看她若有若無怠慢的神色,心裏不太舒服,待要責問,又見熱茶呈上,溫熱細膩的瓷杯熨帖著他的掌心,那不平之氣略略平覆,又閉口不談了。頗黎沒和他對視,不曾琢磨他的心思,她添了茶水,順便擺好了椅子,看無事可做,帶上門退了出去。

過了許久,呂婧躊躇著說:小師叔,晚上的壽宴,是不是叫上頗黎一起去的好?

韋藎言擺了擺手,說:她向來不喜歡熱鬧場面,算了。

晚上,他獨自赴宴,迎面看見錦衣玉帶的夏侯豐笑吟吟迎上來打招呼,韋藎言不得不應付他幾句。

等他同掌門賀壽完畢,剛好有要事稟報,他出來透氣,卻感覺到暗中有人,掃視四下,櫻桃花影下影影綽綽坐著一人。

他低頭避開花枝,斑駁燈影籠著一名素昧平生的少年,不禁問:你是何人?

少年一笑:看來這位是本門的師叔了,失敬失敬。饒是如此,他神色傲慢,只是敷衍地拱一拱手。

你也是本門弟子?他詢問,見到他隨意佩戴著掛飾,露出一角而已,才稍稍放心。

他又問少年:你為何不進去?

少年笑了笑:熱鬧是他們的,與我何幹?

他不以為忤逆,反而有些感同身受,說:然而有些時身不由己。

少年說:幸好曲意奉承不是我身不由己之事。

韋藎言繼續說:有人或許和你想法一致。

少年低頭笑了笑:那麽,看來他是不要前途了。

韋藎言模棱兩可地說:大約是吧。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說:無名小卒,不足掛齒。起身踏月飄然而去。

雲破月來花弄影。

韋藎言回到宴席上,推杯換盞中,忽然看到對面有個陌生的女孩子,似乎特意打量了他一眼,撇過目光。他不知今日為何如此受人矚目。

這時候,掌門夫人微笑著招呼他:藎言,你今日怎麽如此安靜?

他恭敬地上前,聆聽教誨。

掌門夫人說:平日不聲不響,倒是寫得好詩,我都不知你何時有了這樣的愛好,怕是忽然開竅了,一下子文縐縐了。他窘得滿面緋紅,說不出話來。

掌門慈愛地笑著說:不露一手,你還以為我的弟子都是舞刀弄槍的莽夫。微微笑著望他,亦很滿意。

眾人知道他是掌門的愛徒,等宴席散了,少不得上來相見。

一日,頗黎在房內看書,忽然有人敲門,她喊了一聲請進,探出來一張眼熟的面孔,笑嘻嘻地說:師姐,我想和你說一會兒話。

她想起是上回有意拜師的小師妹,說:好,進來吧。

小師妹說:師姐,我回去想了很久,又和家裏商量了,感覺自己天分有限,還是配不上太出類拔萃的師父,所以決定選別的師父。

頗黎點點頭,說:也好。

小師妹頓了一下,說:其實,我前天碰到韋藎言師父,他還認出我了。唉,那個時候,我覺得真是太對不起他了。

頗黎安慰她說:別放在心上,你就想,長痛不如短痛,他會理解你的。真的嗎?

他,會不會怪我食言?小師妹依舊有點兒擔心。

頗黎說:沒事,你當時只是想來了解了解,並非一錘定音,是吧?

她聽了,笑了笑,說:唉,師姐,我其實挺舍不得你的,感覺我們倆特別投緣。

頗黎笑了,說:有什麽關系,你有事,盡管找我,大家好歹是同門,翻不出五指山去。兩人談笑一會方散了。

作者有話要說: 題記來自黃碧雲小說《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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