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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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索的冬季過後,立春後,頗黎這批入室弟子接到單獨的考核的通知,除了比武之外,還要參加筆試,每個寢室僅有兩本題集,商量好輪流使用。

吃過春餅,寢室的餘紅杏主動許諾兩日後從家中回來便借給她題集。頗黎不疑有他。然而兩日後,餘紅杏絲毫不提及此事,面如寒霜。金鈴也是不聞不問,她二人同進同出。頗黎不知為何疏遠冷淡至此,只當她們有不順心的遭遇,就早晚避開。

考試之□□近,她不得不硬著頭皮問曾經一起練功的金鈴借題集,金鈴頭也不擡,冷冷地說:已經借給隔壁了。

頗黎呆若木雞。她手足無措,看著餘紅杏同隔壁的小姑娘談笑風生。她私下找到曾曉,說出自己的苦惱。

曾曉躊躇了片刻,說:我不知該怎麽和你說。她們私下針對你已久,總取笑你一口南音,聽不明白。我素來和氣生財,沒當真,怕說給你聽平白惹得大家不快活。其實上次借書,餘紅杏明明可以幫你借到,卻故意不肯,我幫你找人借了一本,將此事掩蓋過去。這回,恐怕她們蓄謀已久,必然要對你不利了。我不想和她們一起,眼下也沒有書。

聽了此話,猶如冷水澆頭,遍身僵硬。她頭一次感受到□□裸的惡意,那種欲哭無淚的無助感,那種無處訴說的,深重的,絕望。

曾曉沈默了,良久,說:我去問問別人,能不能借到,你別急。

頗黎知道她已經仁至義盡,無力道:好吧,麻煩你了。

她不敢奢望曾曉鼎力支持自己,自問自己對她沒有多大的恩德,再者,她也不擁有任何底氣打動對方,她情願接受現實。

但是,頗黎不肯輕易地放棄,她跑去找韋藎言,然而他的書房空無一人。她去找認得的師兄師姐,然而他們都表示愛莫能助,並無此書,有的還熱心建議她和同窗求助,她體面告辭。

在這個徹骨寒冷的日子,她四處奔走。最後的最後,她想到牛虛白,不想放棄微弱的希望,她不去考慮他能幫上自己的可能性,只是不想就此認輸,苦苦掙紮。

她踏雪尋人,跌倒在冰雪中,又倔強爬起來,甚至不惜登上冰封的石階。寒風撲面而來,雙手凍得通紅,彤雲密布,山河靜默,冰天雪地,她扶著山石和鐵索,看到□□的峭壁,連冰雪都不能覆蓋的陡峭石壁,懸崖下枯枝敗葉,頭暈目眩,單薄矮小的她甚至沒有道旁從石縫擠出一條生路的松樹高。

一瞬間,頗黎明白,等的人不會來了,誰也不是她的貴人,她得結結實實地挨上這一刀,避無可避。她是天地間微不足道的存在,然而這具渺小的血肉之軀站立著,內心湧現出前所未有的平靜的力量,她不畏懼,不退縮,假若這是必經之路,必受之苦,縱然不能甘之如飴,她不躲不避,這惡毒的詭計只能讓她受傷,不能擊垮她。

她緊緊抓著鐵索下山,一步一步,安安穩穩走著,從今往後,她得學會愛護自己,照顧自己。

她攤開書本,拋開顧慮,盡力溫習。一臉平靜地遇到曾曉,她說:我問了別人,董靈芝說能夠借給我,但不能外借,只能在她宿舍看。

哦。頗黎回應道,聊勝於無。

曾曉淡然地說:算了,我也懶得麻煩人家了。少一本書,要什麽緊。我不會和她們低頭的。頗黎很是錯愕地看著她。

曾曉拍了拍她的肩膀,說:我只是看不慣她們的行為,不想和她們同流合汙。咱們從今天起努力溫習,一定沒事的。

她平時是個最溫柔,最和善不過的人,然而一個人溫柔和善,不代表她內心不具備那種正直剛毅的力量。頗黎永遠不會忘記,在自己一無所有,遭到捐棄,會有人奇跡般地挺身而出,僅僅因為她秉承正直善良的本性,拒絕茍安,甚至拒絕明哲保身。那是跋涉泥塗時,迎面而來的光,虛無卻燦爛,即便身處困境,因著光明的存在,內心是溫暖的,不至於因為孤獨和過分的堅強而變得心如鐵石,依舊保持柔軟的內心。

頗黎安心覆習,路上遇到手挽著手的餘紅杏和金鈴,無所謂地笑著和她們搖搖手,雖然對方一臉不屑,翻著白眼。她順利完成了考試,之後和曾曉慶祝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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