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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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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坎字壇後,頗黎過了一段格外瀟灑的歲月,吃飽喝足,無拘無束,差點寫一幅字:心似白雲常自在,意如流水任東西裱起來掛在墻上。

如此過了半年,金風漸起時節,她回到了韋藎言的身邊。

呂婧熱情地出來迎接,親熱地說:好久不見,我們怪想念你的。你最近瘦了。快去見你師父吧!

頗黎顛顛地跑過去,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笑容可掬地接近,結果對方回過頭,是個陌生的男孩,身形略似韋藎言罷了。她摸著鼻子,幹笑著,跑掉了。

走到庭院裏,正主站在那裏和人說話呢。頗黎經過方才的一番烏龍,積攢的久別重逢的驚喜消散了一半,韋藎言倒是比之前幹練了不少,笑說:你難得回來了,歡迎歡迎。

饒是將近十月不見,竟然彼此無話,仿佛未曾遠離。

還是呂婧過來,親自領著她到處轉悠,絮絮許多她不在期間發生的掌故,又告訴她現在安置在哪個房間。

頗黎感激她幫襯,說:多謝你一直照顧我了。

呂婧微笑說:何必客氣,大家有緣相處一場,應該互相幫助。說著,一個黝黑壯實的少年經過,呂婧招呼道:汪師弟,你好!

汪師弟淡漠地回應:你好,師姐。頗黎心中奇道此君居然對美女不假辭色。

呂婧挎著她的胳膊去吃飯,一邊壓低聲音說:我告訴你,其實小師叔的婚事已經定下來了,據說明年就完婚,新娘子是城裏人,會不會在城裏舉行婚禮?

頗黎斟酌了一下,認真說:我們那裏如果夫妻倆來自不同的地方,可以在各自的家中擺喜酒。

呂婧了然,笑瞇瞇地說:那到時候如果在紫雲山請客,肯定要請你了。

頗黎沒言語,心裏卻有點緊張,不知道果真如此自己該隨多少份子合適。然而,她忍住不繼續談論這個問題,雖然心中隱隱期待,但是亦覺得韋藎言沒有非請自己不可的理由,自己剃頭挑子一頭熱,怕到時弄得雙方好沒意思,故而裝出淡淡的樣子。

早晨,頗黎給海棠樹澆水,這時候,她看到墻頭臥著一只白貂,身形比以前長大了不少,懶洋洋地趴在青瓦上,尾巴輕輕甩動。

頗黎擡起頭,和它招呼道:你好呀,要下來玩嗎?

冷不防,有人從背後蒙住了她的雙眼,肌膚的溫度熨帖在臉上,她以為是呂婧開玩笑,說:你這麽也這樣淘氣,呂——

手沒松開,氣息輕快地拂過她的耳畔,她很慌亂地意識到有人貼近,氣氛微微灼熱。她結結巴巴地說:我、我知道你是誰了。

呀!她感覺有東西撲到懷裏,不禁叫了出來。驀地眼前大放光明。她手足無措,瞥見之前數次偶遇的少年促狹地抄手站在一旁,方才的確是他捉弄,她又低頭看見白貂在她懷裏竄動。她捧著小東西,見它好奇地拱來拱去,毛茸茸的大尾巴甩得掌心發癢。

正親昵著,耳朵吃人一摸,她一驚,下意識也去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他學著,雙手特意拽了拽自己的耳垂,笑著說:你的耳朵冷得和水裏撈出來一樣。

說罷,他走向水井,搖著軲轆,頗黎放下白貂,趕忙說:我不用你幫我。

他回頭,挑了挑眉:誰說我幫你?

頗黎好沒意思,又嘴笨,不知說什麽,眼睜睜看他搖上來一只吊桶,裏面裝著一只甜瓜,她不多看,省得人笑她嘴饞。

餵!他忽然叫住她,拋過來一枚橘子。冰得她差點又要叫出聲。

兩人坐在走廊的階梯上,她剝皮後,破了橘子,分他一瓣,他側過臉去拒絕。

頗黎放進自己嘴裏,清甜冰涼,沁人肺腑。

他忽然說:我叔叔,一天要吃三十頓飯。他本來橫空出世,頗黎倒不奇怪荒誕不經的話語,聽他繼續說:他呢,最喜歡的水果是橘子,春夏秋冬都要吃,不產橘子的時節,他提前在冰窖裏屯好幾車,家裏專門有剝橘子皮的仆人。她咀嚼的速度放慢了。少年特意一頓,含笑望著她,一會兒,才說:就是寒冬臘月,外頭下雪,他也照吃不誤。廊下剝皮的仆人手都凍裂了,滿是口子,一道道的,露出血肉,還染著橘子的汁水,一雙手看起來又紅又黃。頗黎食不知味,味如嚼蠟。

他忽然拿起瓜貼她的臉頰,冰得她一哆嗦,笑問:還吃不吃這個?

她皺著眉,嘆氣,問:這也是個有故事的瓜?

他笑嘻嘻地說:你說有就有。我方才的故事都是編的。說著,他留下了甜瓜,起身要走,白貂跳上他的肩頭。

頗黎忽然說:我能問你的名字嗎?

他回頭,笑道:你知道了我的名字,要牢記一輩子。

算了。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大步流星沖到跟前,使出點勁敲了敲她的額頭,豪氣地說:給我記住,我叫牛虛白!說完,攜愛寵旋風一樣走了。

頗黎捧著甜瓜回到書房,恰好呂婧過來,說:呀!哪裏買的?和平常的不一樣。

她含糊其辭道:嗯,一起吃吧。

呂婧真的拿刀切成數塊,幫著分給了眾人。

頗黎從韋藎言處出來,呂婧笑瞇瞇地說:好吃,連勞師伯難得點頭說好。

頗黎不禁有點兒後怕,想起上回事故,惴惴不安,好在半日過去,天下太平。雖然牛虛白很有趣,但她心底希望不要太頻繁遇見他,皆因玩笑過後,似乎後患無窮。她是死於安樂的性格,經受不起跌宕起伏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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