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端午

關燈
回到了宿舍,曾曉過來招呼:怎樣,要不要出去逛逛?明天是端午,今天晚上難得有夜市。頗黎去了。

路上果然十分熱鬧,時不時還能看到同窗,三五成群的女孩子。

曾曉拉著她說:看,發帶,去挑一挑。她看到那邊攤子上一把絲帶,十分喜歡,挑了五條,兩根白底紫點,兩根白底青花,和一條青絲巾。

曾曉說:這顏色很少有人買呀。

頗黎說:我不戴,留個念想罷了。

曾曉說:那好,我幫你系上,看看樣子。說罷,熟練地束在她的發梢上,解下腰間的海獸葡萄小銅鏡,借給她照照。

頗黎很滿意,一邊付錢,又問:你這鏡子真好,哪裏買的?

曾曉說:現在出來趕集的女孩子大多都有,要買容易,這條街上就有,走,我帶你去。

頗黎跟著她走了幾步,找到了擺滿小鏡子的小店,曾曉說:挑個喜慶的圖案吧。

頗黎看了又看,女店主過來熱情地招攬:小姑娘買給自己用的?來,這裏有好多種,有的是圖畫,有的寫字,喜歡哪一種?

曾曉問:老板,這兩種有哪些好看的款?

店主說:小姑娘呢,圖案都愛選些花花草草,喏,像你這樣的海獸葡萄最好賣了,我自己都留下來自己用或者送人,還有畫著牡丹、蓮花、鴛鴦、鳳凰的,也是賣得好的。至於刻字的,小姑娘用歲歲平安或者吉祥如意最好不過了。

頗黎看了她塞到手裏的鳳凰牡丹,著實覺得線條粗糙,姿態僵硬,有點兒嫌棄,忽而看到頭頂有一面刻著天下太平,放下手中物,一指:老板,拿那個給我看看。

老板取下遞給她,她倒是很喜歡這蠶頭燕尾的天下太平,曾曉建議:要不要這個,風調雨順?或者河清海晏?

頗黎說:不了,要是有財源滾滾,我倒是願意買一個。

曾曉嘆了口氣:天下太平,筆畫太少了,同樣價錢,別的筆畫多,賺一些啊。

頗黎說:那不如找找魑魅魍魎呢,賺翻了。

曾曉將鏡子貼在胸前,說:咱們是劍客,帶著照妖鏡太奇怪了,不應該是一塊護心鏡嗎?兩人笑起來。

曾曉說:老板,能便宜多少?

店主笑說:嗳喲,姑娘,我們小本生意,十五文一枚鏡子,已經是街上最便宜的了,你看看,我們十足的黃銅,一點也不摻假,實打實的好貨。

曾曉說:我知道,要不怎麽單單看中你家呢?只是我們小姑娘家,沒帶多少錢,給我們讓一點,下回還來你家。

店主說:十三文,我不賺你的錢了,大妹子。

十文。曾曉利落地還價,怎麽樣?她一臉真誠地居高臨下望著店主。

老板思忖片刻,說:行啦行啦,以後你們多來啊。頗黎忙不疊付了錢。

曾曉熟門熟路囑咐道:老板,幫我們擦亮點。

老板笑說:好,擦得比水銀鏡子還亮堂。待兩人出了門,曾曉替她系好鏡子,一翻背面,忍俊不禁:你這四個大字真是獨一無二。

頗黎也笑了,說:我和你比起來,簡直不像女孩子了。

曾曉說:這倒容易,你沒事多來街上走走,看人家賣什麽,身上穿戴如何,便曉得了。

頗黎說:我剛剛看你殺價,想起我爹來了。他每次壓價談不攏扭頭就走,若是店家同意,登時叫住,若是沒挽留,便真走了。

曾曉笑說:你爹爹很有意思。

第二天,頗黎按照約定來離字壇。明心師姐果然早早帶來滿滿一盒粽子分發,她領了一個,道了謝,回到書房。汪惠之正舉著半個,一口口吃著。

頗黎解開棉繩,剝掉粽葉,咬了一口瑩白的粽子,裏頭是一枚甜膩膩的蜜棗,幾乎要煮成棗泥,入口即化,很好克化。

惠之問:頗黎,你家過節也吃粽子麽?

頗黎笑說:我家隔壁是屈原的故鄉,怎麽不包粽子?只不過和這裏的不一樣,我家的粽子有肉餡的,花樣多謝。

惠之奇道:啊,肉餡的?豬肉麽?很奇怪啊?

頗黎說:吃慣了,沒覺得不一樣。

家中的粽子有三層,第一層最厚,是煮成琥珀色的糯米,夾層則是綠豆或者紅豆,有時是豆粒,有時是豆泥,口感纏綿,粽子的心,則多是一條五花肉,肥而不膩,比純瘦肉好吃的多。奶奶總是說做心做心,不說做餡料,實在有趣,人心是肉長的,粽子的也是肉,也可以說是心了。

包粽子是一件繁瑣的大事,家裏盆盆罐罐不得閑,奶奶指揮著叔叔嬸嬸買糯米、綠豆、豬肉,嬸嬸負責準備,之後是女人們包粽子。奶奶的粽子樣子俊,有棱有角的,小巧玲瓏,她做事講究精巧,向來如此。

除了肉粽,還有一種涼粽,也叫灰水粽,約莫兩指長,一根長條,苗苗條條,纏著棉線,裏頭也是暗黃的糯米,沒有任何餡料。頗黎嫌寡淡,不愛吃,上上下下倒是喜歡,尤其是母親,簡直是心頭好。

這天好忙。家門口要掛帶著綠葉的長枝條,有一年似乎沒搶到,買回來一串帶葉子的蘿蔔,講究懸在門上,惹父親和哥哥笑了好久。姐姐帶著頗黎偷偷摘了蘿蔔餵兔子。然後抓孩子洗澡,洗澡水是加了藥草,煮得像湯藥,青青的。廚房忙著殺雞,逢年過節都要殺一只雞,雞腿不斬碎,要分給孩子們,從小到大,一般是小姐妹吃,哥哥都讓著,有時候表弟在,姐姐妹妹讓給最小的表弟吃,還要記得給老人夾幾塊無骨的胸脯肉。飯桌上還有河鮮和海鮮,一大盤紅通通的蝦子,肉質鮮嫩,或者卷卷的炒魷魚。至於豬耳朵,豬舌頭,花生米,拍黃瓜,都是下酒菜,孩子們不動的,專屬於叔伯。

豐盛的飯後,雖然聽說江上賽龍舟,但擔心孩子走失的父母從來不容許頗黎出去湊熱鬧。她只好在院子裏逛。院子裏的龍船花盛放,一簇簇的大紅,樸實喜慶。雞蛋花也吐露芬芳,樹下香噴噴的,乳白的四瓣,旋著淡黃的花心,還有玫紅的,不如白色的招人喜歡。細細碎碎的回憶湧上來,停都停不了。

吃完了粽子,兩人一齊到院子裏舀水洗手。韋藎言恰好迎面走來,頗黎見狀,暗道不妙,早知他來了,應該先交作業,然後心安理得受用白食。

正尷尬著,居然一時忘了行禮,他說:你們倆今天來了?

汪惠之甜甜地笑著說:明心師姐昨天說今天要分粽子,我們都來了。小師叔,你吃沒吃?

他答非所問地說:哦,原來如此。

惠之看他們倆沒有走開的意思,於是打了招呼先走開。

頗黎硬著頭皮說:師父,我剛吃了東西,待會才能練武功。

韋藎言隨意敷衍了一句,卻問:昨天是你給我留飯?

她窘迫地回答:是,是,呂婧提醒我的,然後師姐幫了忙。

謝謝。他略微局促地道謝。不約而同地不習慣,彼此訕訕地站著,好一會兒沒有下文。

嗳喲,一大早,你們就相親相愛地站在一處?和石師父差不多年紀的王越師父在後頭打趣道,真是和睦啊。

頗黎一時語塞,登時面紅耳赤。

韋藎言到底說:王師父,言重了。

她莞爾一笑,說:韋藎言,你才比人家小姑娘大幾歲,老氣橫秋的,大師父都沒你這麽迂腐。別人都一團和氣,歡歡喜喜,到了你這兒天地君親師,溫良恭儉讓,好個道學先生!

頗黎原本以為甘明心已經夠伶俐了,沒想到平素難得一見的王師父口齒更加了得,不由得同情自家師父。王越搶白完了韋藎言,開始親切關懷頗黎,弄得她也怪不自在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