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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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穎其神情收斂,眼眸中露出一些無法言喻的悲傷,她自嘲般地笑笑:“我找過她,希望她在不那喜歡你的情況下,可以放棄你,讓給我。”

趙時亭呼吸一滯。

“我錯了嗎?錯在拆散你們?她很愛你嗎?我自認為我比她愛你,所以我爭取我的愛情,我應該受到指責?”

一連串的問題讓趙時亭說不出話。

憑心而論,面對顧穎其這樣的坦誠,他是無法指責她的。她說的很對啊,愛一個人沒有錯,爭取自己想要的愛情更是勇者的行為。尤其是那一句“她在不那麽喜歡你的情況下”,字字句句都如刀切到他心深處去了。

他認同,笠舟沒有那麽愛他。

所以會這樣輕易放棄他,只是在機場看到一個幾近於誤會的場面,他們就可以闊別多年而如同陌路人。又在重逢之後,眼睜睜地讓他看著,她嫁給別人。

不再多說,趙時亭只是喝酒。

顧穎其坐了一些時候也沒有多留,在離開前,她站在門邊回頭,“時亭哥,我不是聖人,愛一個人太久而沒有回應,我也會累。在你的心裏,張笠舟千鈞重。在我的心裏,我的心意,我對你的愛,也有千鈞重。”

她開門出去了,房門覆而關上的時候,把門外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光亮隔絕。

夢裏,依然有那個熟悉而嬌俏的聲音,在陽光裏,脆生生、清淩淩地喊他:“趙時亭!”

酒店明亮的餐廳裏,確是另一番光景。

韓亦軒像個門童似的給放好行李,又把笠舟的包隨手往邊上椅子一放,剛要落座,笠舟接住了包,“你小心點,別這樣大力氣。”

“怎麽了?你包裏放了易碎品?”

笠舟把包上掛著的一只小紙鶴仔細小心地放到前面,神情異常柔和。

“這啥?誰折的?”韓亦軒狐疑看向陳錚巖,他要是承認,那麽他對這個新姐夫的認識估計要上升到某一個高度了。

“小也,我們的侄子。”

雖然咬重了“我們”的發音,韓亦軒還是忽略了這個重點,“是……那個醫院裏的,呃,你哥的孩子麽?”

“是,他叫雍也。”

來這裏之前笠舟自然去了醫院,當時張遠涯正醒著,精神頭很是不錯。午秋和小也在一旁陪著他。見到笠舟,遠涯咧了咧嘴,是笑的意思。他還不能怎麽說話,但是身體稍稍有了些力氣,在她坐到床邊的時候,他會輕輕伸出手,摸在她腦袋上。

姜午秋把小也教得很好,這麽點大的孩子,好似接受了父親這樣的異常,能夠安安靜靜坐在旁邊陪著寫作業,折紙鶴。

小小的手把折得醜醜的紙鶴遞給她一只,又遞給遠涯一只。

那時笠舟笑著問他:“為什麽媽媽沒有呢?”

小也露出潔白的牙齒,笑起來的樣子像極了張遠涯的小時候,“媽媽說,爸爸和媽媽是一起的,所以一只就夠了。”他刻意壓低了聲音,那種懂事的表情讓笠舟心酸得不像樣。

“哪天……我能去見見他嗎?我年紀小啊,跟小孩子玩得來。”韓亦軒狀似不在乎的語氣裏,莫名帶了一些緊張的意味。

笠舟朝他看了會,笑著點頭,“可以。工作的事情告一段之後吧。”

韓亦軒瞬間咧開大大的笑容,像個大孩子一樣滿足地笑了。

笠舟心頭微暖。席間,韓亦軒大大發揮了他的嘴皮子優勢,始終抓著陳錚巖的尾巴不放,到處挑他刺又埋汰他對不起笠舟。她始終不怎麽說話,陳錚巖也就孤軍作戰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但偶爾幾句提及工作,韓亦軒倒是不敢放肆,轉了態度,還算對他恭敬。

總體來說,這姐夫跟小舅子有點冤家意味。

晚上回到房間,笠舟才笑他,“你啊,跟一個大小夥子還能那麽鬧騰。”

“大小夥子?他是,我就不是了?”陳錚巖三分認真七分戲謔,把她壓到床上,“要不要領略一下大小夥子的雄風?”

“我說不的話,有效力嗎?”

“沒有。”

“那我說不。”

兩人嘻嘻哈哈笑鬧到床裏去了,這些天陳錚巖一直精力旺盛,就愛折騰她,念在也是新婚,笠舟也就隨他。

第二天陳錚巖很早就起了,耽誤了有些天,這些日子他工作任務會很忙。笠舟服從他的安排,負責陳氏集團在G市的一些其他項目的整理工作。兩個人分兩頭,各自有所忙碌。

午飯時間,笠舟給陳錚巖打了個電話,表示有事不趕回去了。

這一頭,剛掛了電話,趙時亭突然對他友好地笑笑,“陳總,今天午餐一起?”

陳錚巖眼眉一挑,看了看周圍。

趙時亭道:“就我們兩個吧,有空賞光嗎?”

“好。”

對趙時亭,陳錚巖一直沒什麽太大的感受。他當初剛接觸到笠舟的時候,不知道趙時亭這號人物。他喜歡上笠舟後,從沒因為這號人物產生過危機感。笠舟帶給他的捉摸不定,來自於她這個人本身,而不是一段另外的模棱兩可的暧昧。

所以,換句話說,陳錚巖即便因為趙時亭有過些許不舒服,也只能歸結於他的小氣,卻萬萬沒到“情敵相見分外眼紅”的範疇。有時,因為趙時亭出色的工作力,和他現在這會面露的尋常與灑脫,他反而有些欣賞他。

一頓便飯,兩人就隨便選了個西餐廳解決。

“恭喜陳總新婚之喜了。”趙時亭率先打開話頭。

陳錚巖提起杯子,“謝謝。”

自此一句後,關於笠舟方向的,他再也沒說一句話。只是隨便扯了些國外生活、國內經濟局勢和項目工程相關的話頭聊,渾似兩個朋友之間的便飯。直到這些也聊了個七七八八,趙時亭才狀似無意地說起,“陳總有過前任嗎?”

“自然有。”

“這麽說,對感情也應該有不小心得。”

陳錚巖笑了,“一點點,只夠結個婚的。”

趙時亭無視他話裏的故意,反倒頗有幾分認真的好奇,問道:“如果有一個愛慕你的人去找了你愛的人,希望她退出,你作何想?”

“不作何想,這種情況,心存愛慕的人差不多必輸了。”

“你會斥責她?”

“我可能沒有見到她的機會,我不喜歡經常花時間去見這種無關緊要的人。”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趙時亭聽得好生不痛快,“是,陳總有大架子,不是普通人。但是陳總是否想過,再高高在上的人,他的喜怒哀樂也是普通人所擁有的,人和人是平等的。一個人的愛和另一個人的愛,沒有高低之分,只是適合不適合而已。”

陳錚巖這下聽明白了。

敢情這位趙總設計師還真是找人談心來了?他差點還以為丫是來挑釁的,著實還有幾分不悅。現在看看,他倒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有那麽一點點可憐。

但他想來沒什麽憐香惜玉的心,尤其是對一個男人。

於是,毫不客氣地說道:“愛本身不分高低貴賤是沒錯,但愛的方式有。她可以用手段來表達愛慕來追我,可惜有個大前提。她不能踩著傷害我的線,來冠冕堂皇地展示她的自私。”

“感情都自私。”

“借口。”陳錚巖放下手裏的筷子,“趙總,也許算我失禮。但是我得說一句,笠舟,是我的底線。任何人要煩到她驚擾她甚至威脅她羞辱她,我都會不惜一切代價討回來。她現在,是我的妻子。”

趙時亭有很長時間沒有說話,直到吃完了這一頓午餐,他對陳錚巖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謝謝陳總這一餐午飯,受益匪淺。也祝陳總和……小舟,白頭偕老。”

“我們會的。”陳錚巖說完,大步走開。

他高大的背影和趙時亭相比,相去不多,卻莫名給了他十足的壓力。今天這頓飯於他而言,本來有點莫名其妙,但他就是無法控制住心裏那個叫囂的聲音,始終不服氣,想要知道是什麽讓笠舟選擇他。

現在他明白了。

這個男人給她的安全感,是他永遠無法給的。他永遠無法跨過自己心裏的那本《聖經》,諸如人心向善,諸如與人相處和諧為上。陳錚巖有一身的淩厲,用來決斷和交割;而他滿腹詩書卻無法自渡。

這個時候,他突然想明白,也許在他和笠舟的那段感情裏,“並沒有那麽愛”的那個人不是笠舟,而是他。

倘若他真的那麽愛,為什麽不能像陳錚巖這樣——她就是他的底線。

下午他從工地回酒店,正好遇上了笠舟和陳錚巖。

他們正在溝通工作上的事情,走得旁若無人。

“今天一天下來累嗎?工作量怎麽樣?”

“沒什麽,跟以前比,現在挺輕松了。這幾個文件回頭你看下,裏面我做了些標記,有幾個數據我覺得有待考究。還有這邊,因為之前的文件資料我沒接觸到過,所以只是單純搜集了你要的東西。這個,何曜手裏還有一份,晚點的時候他應該也會送來給你……”

陳錚巖一邊聽一邊露出笑容,“當真是男女搭配才幹活不累,我家媳婦就是厲害。”

“得了,你嘴巴不抹點蜜,都張不開嘴說話。”

“我說的都是真的。你是我用過最舒服的一個助理。”

“……你這話說得,我聽得很不舒服啊。陳錚巖,你是不是有很多黑歷史還有待於我挖掘呢?”

“沒有沒有,只是工作,只是工作。”他嘻嘻笑的聲音,沒有一點白日裏的風度,“舟舟,你現在可是越來越有陳夫人的架勢了。”

“哼,我本來就是。”

“是!那趕緊回房吧,陳夫人的架勢要有,陳夫人的義務也要履行。”

之後的話趙時亭沒有聽清,他在電梯口的拐角處停下了,靠在墻上,聽到電梯叮的一聲,兩個人的說話聲就被電梯門隔絕起來。

他默默閉上眼睛,在心裏輕輕說了一句:“祝你幸福。”

十足的真心誠意。

作者有話要說: 接近尾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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