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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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亦軒到G市已經接近半夜,飛機一落地他就給笠舟打電話。

半晌,接電話的是個男聲。

於是一小時後,他和陳錚巖坐在了酒店三層的茶室裏。

韓亦軒老神在在喝了口茶,看著一身休閑的陳錚巖,“你動我姐手機,她會不高興。”

“你姐最近心累,睡很沈。”

“她怎麽了?”韓亦軒噔一下放下茶杯,目光冷凝,“你惹得她?”

陳錚巖不答反問,“她去韓氏離職那天,誰打的她?”

“什麽?”韓亦軒楞了楞,“誰會打她?你這質問的語氣什麽意思?你覺得是我打她的?”

陳錚巖輕嘆了口氣,不願跟他的智商計較,“她回來的時候,身上很多小傷口,被抓破的被劃傷的都有。”

“噢,這個事情!”韓亦軒恍然大悟,又突然惡狠狠的,“一個中年婦女,我不認識,聽她罵我姐好像跟什麽她兒子坐牢有關系。我送我姐回去後我又到公司去問了,那女的看著就像是來訛錢的。”

這麽簡單?

他陳錚巖怎麽不知道笠舟能對這種無事生事的人這麽仁慈了?

沒記錯的話,那個給她媽媽穿小鞋的看護的下場可還真不怎麽樣。

“有視頻監控麽?”

“你想幹嘛?”

陳錚巖輕笑,語氣很淡,神色卻很冷,“不管她是不是訛錢的,她抓傷的是我的人。你說我想幹嘛?我看起來像是吃啞巴虧的人麽?”

韓亦軒微楞,又笑了,他突然有點喜歡這個陳錚巖。

“明天,我讓秘書調出監控發給你。”

陳錚巖點頭,隨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轉而就起身要走。韓亦軒攔住他,“誒,你說完事就走了?別的呢?”

“還有別的?”

“我姐啊!我姐她怎麽樣了?”

“有我在,這個問題需要問?”

韓亦軒放開手,聳了聳肩。陳錚巖已經往外走,他對著他背影說道:“餵,任何時候你要讓我姐傷心的話,我可不管你是誰,都要揍你!”

陳錚巖沒回頭,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屁孩子。”他輕嗤一聲,回了房間。

房間裏冷氣開得恰到好處,笠舟睡得迷糊,他一進被窩,她軟乎乎的身子就朝他靠過來,屁股下觸到硬邦邦的文件夾。陳錚巖拿起來一看,是關於臨建安全的規範,她大約是看得累就睡著了。文件上塗塗畫畫的,像學生覆習一樣標記了一些重點和註意事項。

他看了會,把文件放在一邊,在被窩裏摟住她。

若說項目結束要放她去找別的工作,好像還真舍不得——不管是在情感上,還是在工作力上。她做工作很認真,且因為對他無所求又無所懼,反而多了些坦然,因此即便有些小出錯也不會戰戰兢兢地記半年,坦然改正就又投入新工作。

真是個招人寵的女人。

聞著她發間的馨香,他與她一起入了夢。

第二天笠舟醒來時陳錚巖已經不在房間裏,床頭櫃上壓著一張便條,是他的字跡:我工作,你先休息會,午飯時間找你,下午去視察臨建。

外面的桌子上放著還有些熱乎的水晶蝦餃,以及一杯椰汁。笠舟做了簡單洗漱,把早飯吃了,又拿起那本臨建規範看起來。看了一個多小時,她突然記起韓亦軒要來的事,按照那小子的性格怎麽也會給她打電話啊,難道還沒到?

她翻開手機看了看,未接電話欄裏沒有,卻在最近通話裏看到了韓亦軒的來電。

呼入電話,時間是淩晨。

陳錚巖接的?

她想也不想撥了過去,那邊一接起就響起咋咋呼呼的聲音:“姐!咋啦?我這在工地上看呢,這兒聲大,你說話大點聲我才能聽到。”

笠舟提高聲音:“你什麽時候到的?”

“我?我昨晚上到的啊,那會你都睡了,就沒再找你了。等下中午我們一塊吃個飯,我馬上就回去酒店了。”話筒邊一陣狂風的聲音,“好了姐,我不說了啊,太吵了,等下給你電話。”說完就掛了。

笠舟又在房間坐了半小時,看看時間也差不多,韓亦軒也發來微信說在回來的路上,就簡單化了淡妝換了衣服。陳錚巖的午餐時間通常在12點或更晚,現在這個點他估計沒有完事,笠舟計算著先把韓亦軒帶上來,再等陳錚巖好了一起去吃飯。

卻沒想到她下到一樓的時候,在酒店大廳旁邊的咖啡室裏看到了兩個人。

乍一看去,男帥女美,是很養眼的畫面

很可惜,那個男人是陳錚巖。

他正坐在一棵巨大的芭蕉盆景旁邊,神態閑散慵懶,神情有幾分漠然。他單手玩著一個打火機,似乎在思考什麽。

他的對面,坐著顧穎其。

在笠舟的印象裏,顧穎其跟粉紅色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衣服顏色有了些變化。比如,現在這條收腰包臀的奶茶色連衣裙,配上她腳上那雙黑色漆皮高跟鞋,使她整個人有了點都市麗人的氣息。

尤為刺眼的是,那雙黑色高跟鞋這會因她翹著二郎腿,而是不是觸碰著陳錚巖的西裝褲。

笠舟神色冰冷。

她感覺有一輛火車轟隆隆地在腦袋裏呼嘯,一陣一陣地疼又好像開不走似的,始終在腦子裏呼啦呼啦。不多久前他還笑著說,她不喜歡就不見了;不多久後,那個女人的高跟鞋就磨在了他的褲腿上。

她又想起了床頭櫃上那張便條,他說去工作了,午飯時間會回來找她。

笠舟往酒店門口看去,天光燎烈,辣得噴火的陽光把地面曬得好似反光,強光入眼,刺得她有隔世的恍惚感。那頭從強光裏走來一個身影,他仿佛還是少年時的模樣,穿著幹凈的白襯衫與格子褲,對她露出一個溫柔如春風的笑容。

“小舟。”他叫她。

笠舟看他走近,那人像沖破陽光的包圍,慢慢清晰起來。

她閉了閉眼睛,想起那年他疲極累極的一句:“小舟,我累了,我要走了。”

“張……”趙時亭張了張嘴,怎麽都叫不出一聲張小姐,遂而放棄,“小舟,你好些了嗎?”

笠舟沒有回答,她突然輕笑,仿似是對記憶裏那個少年說道:“時亭,我一直都是張笠舟。”

“啊?”趙時亭不知其故,只覺得笠舟現在這情態有些怪異,“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她又說:“張笠舟沒有變過,始終都是張笠舟。”

趙時亭是真的不理解這句莫名其妙的話,但在下一秒,笠舟走向咖啡室裏兩個人的時候,他似乎有了一點點領悟。

她走到那張桌子面前,沒等在座兩人反應過來,拿起顧穎其面前的咖啡杯,對著她就潑了過去,咖啡色的液體濺了她滿臉滿身。

對趙時亭來說,這個情景似曾相識。

當年她也潑過她,當時他們倆正坐在一間果飲店裏,彼時顧穎其正在和他說,女孩子吃醋與反應過度都是很正常的,下一秒笠舟就沖進店裏把她面前的草莓汁都送給了她的臉和她的衣服。他那時只覺得笠舟不可理喻,氣得罵她是潑婦。

可如今卻沒有這樣的心氣了,也沒有這個資格。

顧穎其他管不著,陳錚巖他更管不著,而笠舟……他也是管不到了的。

只是陳錚巖到底與他不同,饒是笠舟這樣做,也分寸不亂,反倒有點看好戲的表情。

笠舟瞪他,神色冷到酷烈,“你的工作做完了?”語氣極盡諷刺。

陳錚巖道:“要不是她攔住我,你今天見到我的時間大概還能早半小時。”

“我怎麽不知道你這麽好說話?隨便一攔著,就能坐下了,還順便可以用高跟鞋蹭蹭你。”

陳錚巖一陣惡寒,用高跟鞋蹭是什麽鬼?他皺起眉,下意識去看了眼笠舟的鞋子,是很普通的平跟鞋。

笠舟因他的表情,心頭散了些氣。

正想走開,卻聽到顧穎其平淡無波的聲音說:“張笠舟,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笠舟仿佛是聽到一個大笑話,止住腳步回頭看她,“什麽?你剛剛是在跟我說話?指責我欺人太甚?”

“是!”顧穎其頂著一身狼狽起身,對趙時亭的漠視感到天旋地轉的絕望,梗著脖子和笠舟獨自戰鬥,“不要以為你背靠韓家就無所顧忌了。”

笠舟並不搭理她這種說辭,冷不丁又揚起手給了她一巴掌,清脆的聲音讓在場的人都有些楞神,她卻笑得毫不在意:“這樣呢?算不算我欺人更甚?”

顧穎其捂著已然現出巴掌印的臉。

笠舟逼近她,“你少在我面前裝樣子,這幾年你晚上睡覺不做噩夢嗎?顧穎其,你這套東西用在別人身上可能有點用,在我這裏……你最好期待我不會瘋,否則我不保證我會做什麽。”

顧穎其一反其溫柔常態地冷笑,“你做什麽?你能做什麽?我受夠你了!”

“受夠?你能嗎?你有什麽立場受夠我?只要我活著一天,你活著一天,就沒有完!”

“你能拿我怎麽樣!”顧穎其突然有些情緒崩潰,她大喊,“你除了拿捏著我的善良,你還會做什麽!這幾年來,你哪次欺負我,我不忍著你?你以為你的耀武揚威是誰給你的?就是因為我忍著你!”

她話音一落,另一邊臉也被打了一個耳光。

趙時亭本能地對處於劣勢的顧穎其生出一些憐憫,忍不住出聲阻止:“小舟,別這樣了。她……她和陳總不會有什麽的,應該只是誤會。”

笠舟冷笑,正要說話,陳錚巖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接起,沒一會臉色就變了。掛上電話,不等解釋什麽,就立刻又給何曜撥了電話,訂了兩張回B市的機票。

“舟舟,不舒服就下次再打,今天我們先回去。我家裏有點事。”

“你家裏有事,為什麽我要一起回去?”

“乖,別鬧。”陳錚巖笑著去拉她,被她甩開了手,他也不介意在場有什麽人,溫聲軟氣地與她道歉:“我沒說來見她,她堵我的路,你說我在酒店大廳跟她拉拉扯扯像什麽樣子,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什麽了。”

“那是你的問題。”

“好好好,是我的問題。”

顧穎其對這種畫面覺得非常刺心,她不懂,像張笠舟這樣的人為什麽還能獲得趙時亭、陳錚巖的喜愛。她不禁一陣氣堵,惡聲惡氣對陳錚巖說道:“陳總,麻煩您管一下您女朋友的行為可以嗎?”

陳錚巖驚訝,“什麽?她的行為有什麽問題嗎?”

趙時亭瞇起了眼睛,大庭廣眾潑咖啡又打人的,算沒問題?

顧穎其更是氣結。

反倒陳錚巖越發驚訝了,“我們家笠舟從來不做無厘頭的事情,如果她看不爽你,那一定就是你有問題。所以該管管的人,應該是令尊吧?把女兒養這麽大,好歹拾掇拾掇再放出來,別沒事在酒店大廳就敢堵別的男人的路。”

笠舟心中覆雜,他對自己剛剛的行為沒有不滿?她不由得朝趙時亭看了眼,幾年前他可是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潑婦的。

“好了。”陳錚巖臉色冷了,“你的提議我拒絕,我陳家不需要令尊的庇護。陳家在任何一個省市做的生意都合理合法並解決不少就業崗位以及貢獻相當數額的稅收,除非令尊在這片中華大地上只手遮天了,不然,最好不要隨便就把你這種程度的爪牙放出來,落人口實。”

說完,他看也不看顧穎其慘白的臉,拉著笠舟就出了酒店大廳,何曜的車已經門口等著了。

趙時亭目送兩人出去,好一會,他看了眼神色灰敗的顧穎其,“走吧,去洗洗,整理一下。”

邁開步子走了幾步,身後沒有人跟上他,他回頭看她,顧穎其已是一臉淚水。

“時亭哥,你說不愛之後,就真的可以那麽狠心嗎?看著她那樣對我,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她的聲音有一絲趙時亭熟悉的脆弱,幾年前,她就是用這種聲音與他哭訴,讓他一度為了保護她而疏遠笠舟。

如今想來……誰沒有幾張保護皮來偽裝自己呢?

“是啊,我以前不這樣。那是因為我以前不知道,張笠舟一直都是張笠舟,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不可理喻的人。”

顧穎其看著他,攥緊了手。

趙時亭見她沒有要走的意思,頭也不回地自己走了。

方才陳錚巖一番話才叫他真的醍醐灌頂,他們認識多久?他就對笠舟有這樣的領悟與了解,可他與笠舟青梅竹馬地長大,卻偏偏會因為一個外人而認定她的不可理喻,甚至口口聲聲指責她是潑婦。

他若不失去笠舟,才是老天爺的不長眼吧。

這個認知讓他心疼得不願思考。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截斷一段,留著下次更新,想想看我這麽老實的人,還是把存稿都弄上來了!

所以,他們回B市幹嗎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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