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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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宴會結束回房,笠舟整個人還是呆呆的。還記得午秋姐上一次是跟另一個人來這雲峰莊玩的,她那時還曾誤會過。可這會怎麽又跟陳錚巖的大哥……離婚了?

所以他們什麽時候結的婚?

家裏人不知道,結婚又離婚,為什麽?

陳錚巖連連跟她說好幾句話,笠舟都沒什麽反應,懵逼了一臉,出神地盯著落地窗外大片的草地與零星的樹木。

陳錚巖把她壓在床上,強迫她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頗為不滿,“你想什麽呢?”她呆楞的樣子其實倒有幾分傻傻的可愛,他就低頭去吻她,從臉頰到脖子,像討要糖吃的小孩似的,“跟我在一起,還有空想別人。”

“錚巖,你哥的前妻是午秋姐這事,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是這事?”他的表情顯然是早知道了,卻不甚在意,“不是離婚了麽?有什麽好說的。”

“可是,午秋姐為什麽和他結婚?小也他是我哥哥的孩子。”

“就因為這。你的午秋姐希望孩子是中國籍並擁有中國戶口,又想瞞住家裏,就偷著在國外結婚,回頭往大使館領了個認證。所以據我所知,他們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姜午秋是為著方便求個合作者,至於陳皓月……”

“他圖什麽?”

陳錚巖挑眉看她,“你今天沒問?”

笠舟梗住,“我幹嘛問他這麽私人的問題?”

“那我也不知道了。”

“你們不是兄弟麽?”

他笑了,貼近她,“我只關心跟我睡的人。”

笠舟瞪他,“你怎麽總是這麽沒正經?”

“珍惜吧,除了你,可沒人發出過這種評論。”他笑著,往她身上摸索去了。

笠舟卻因著他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有些楞神——在他這裏,她是唯一不同的那個嗎?但很快,思路就被他打亂並絕對性地占據了。

第二天,除了韓家、陳家還留在雲峰莊,大多數賓客都回了。韓亦安還在為笠舟和陳錚巖在一起的事情耿耿於懷,更對笠舟強硬冷漠的態度有十分的介懷。

且猶為讓人不滿又不解的是,陳錚巖站在韓亦舟身邊時所表現出來的保護與關註。他不管看別的誰或是做什麽,眼神總有意無意會分一些給韓亦舟,這樣子也太明顯了——他竟然喜歡她?!

她有什麽好?!

韓亦安心中的酸泡能把自己整個人都淹沒了。

“哥,你們男人的眼光是不是都賊差勁?”

“說什麽呢?”韓亦軒知曉自家妹妹的心思,輕輕打了她一下,“別老陰陽怪氣的,就算你看不慣她,她也是家人。你要是胳膊肘往外拐出去,可別怪沒人幫你。”話語裏的警告意思很明顯。

韓亦安到底也不是狂妄無知的少女,不服氣但也收了聲,乖巧地跟在場的長輩一一打招呼寒暄。陳家夫婦和韓家夫婦顯得關系十分融洽,經過一天的相處,他們互相為著錚巖和亦舟的事情滿意並欣慰。

唯一不快的人,大概是韓老太爺。

他當然認得張成毅,只是這老頭子不知道打的什麽算盤,跟韓亦舟一副不認識的模樣。就連亦舟那丫頭也是,清清淡淡一張臉,什麽表情都沒有。這對爺孫倆當真是一點感情都無的陌路人了?他可還記得,當初讓她放棄張家的時候,她臉上悲憤又隱忍的表情。

這才幾年,當真就往事如煙了?

只怕事出反常,必然有妖。

他自然不信,於是沒少找機會試探,可就是毫無痕跡。那老頭談笑風生,那丫頭滴水不漏,陳家那老太爺也是渾然不知的樣子,怎麽看都像是個局。

為了證實自己的疑竇,他最後又找了個機會,把笠舟單獨叫去了。

他一向對她沒有太好的臉色,沈著臉,用質問的語氣說:“你當初答應過我什麽?”

笠舟道:“與張家無糾葛,無來往。”

“那現在呢!他來參加陳石賢的生日宴會,這是什麽回事?”

笠舟輕笑,語氣裏有十分的諷刺,“爺爺您不知道嗎?他是陳老爺子的老戰友,來參加戰友的生日宴會,與我有什麽關系?您問我怎麽回事,是希望我跟您說什麽?”

他知曉她伶牙俐齒,不由得臉色更沈,“你不知道他要來?”

“既然無糾葛無來往,我上哪裏去知道?”

“哼,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麽,跟我玩聰明,你還嫩點!”

笠舟心頭一口氣堵得慌,想到爺爺對她相見不相認,想到自己這幾年美其名曰是認祖歸宗,可只有她自己明白,她的家在哪裏。而這個認祖歸宗的血親家庭,從來沒有給她溫暖不說,卻更是不遺餘力地在她生活裏用刀子攪著她。

想到這些,她整顆心都硬了,頑石脾氣倏然就竄上腦袋,“是,我才吃過幾兩飯,能跟您這樣的老奸巨猾玩聰明?我不過是仗著我身體裏留著你韓家的血才能跟您談的條件而已,否則早就像一只螞蟻一樣被捏死了。”

“你說的什麽話!”韓老爺子料不到她這樣放肆,怒急攻心,“你這混蛋孩子!”說著,拿起桌上的瓷杯就往她身上砸,笠舟不閃不避,那瓷杯打在她身上潑了一身茶水,落到地上咣啷地就碎了。

“是,我混蛋,但我姓韓。”她硬著脾氣,一句話的虧都不願讓。

韓老爺子和笠舟所在是高爾夫球場的一角,他原本只是想把她叫來稍稍教訓幾句,回去再好好算賬。只是沒料到一向以隱忍為主的她,這一回竟然梗著脖子和他對杠起來。他活了這麽多年,還真沒人這樣跟他對杠過,就連曾經帶著楊虹離家出走的韓照坤,他的兒子,也不曾這樣正面違逆過他。

他仿佛感覺自己八十年的尊嚴都被一個小女娃子挑戰了。

哪裏還顧得上此時爺孫倆的行為會被別人看到,尤其是正在打高爾夫的韓家人和陳家人。

說話間,陳錚巖已經扔開球桿往這邊走,楊虹和韓照坤緊跟在後。原本何玲也打算走過去看看,被陳近儒拉住了,往不遠處努了努嘴,“爸他們過去看了,我們先等等。”

這一廂,韓老爺子還在教訓笠舟,他氣得吹胡子瞪眼,大罵她:“你姓韓?你這幾年才姓的韓!誰知道你在什麽亂七八糟的家庭裏受了什麽樣的教育?我韓家能教出你這樣的東西?毫無規矩,不知數!不知禮!仗著年輕就以為可以狂妄?誰給你的膽子!”

笠舟猶如一根導火索,刷地被點燃了。

韓照坤夫婦已然走到跟前,也聽到了老爺子一半的話,直覺覺得這樣罵她是過分了。但不待他們開口阻止,笠舟已經回擊。

“你以為,我巴巴地在這裏是以身為韓家人為榮了?誰給你的自信,讓你覺得一個被你們丟掉的孩子會稀罕你韓家高貴的家教?”

韓照坤和楊虹臉色慘白。

聞訊來到的陳石賢與張成毅都表情有些不太好,張成毅捏著拳頭想阻止笠舟繼續說,但這孩子的脾性就是這樣,這些惡氣想必悶在她心裏不知多久了。她需要發洩出來。看著這樣豎起刺的她,張成毅有十分的不忍。

若不是為了他,為了這個殘敗的張家,笠舟何至於做出這樣對她而言屈辱又隱忍的選擇。

他的孫女,他養了二十多年,他懂。

張笠舟怎麽會稀罕韓家?若是他張家不曾歷經風雨,恐怕親生父母擺在她面前了,她亦是不會要的。

楊虹極力忍著才沒有當場掉淚。一旁的韓亦軒和韓亦安俱是震驚得無以覆加,韓老爺子在韓家那就是至高無上的尊權般的存在。他說的話,從來沒有人敢違逆過,更別提這當面就直接懟他了。

真是跟老天爺借膽了吧?這一向都以沈默為主的韓亦舟居然直接造反了?

清脆的一聲響,一個重重的耳光打在了笠舟臉上,白皙的皮膚驟然出現五個巴掌印。

饒是知道,對方是她親爺爺,陳錚巖也不太想坐視不管。不等別人有反應,他首先把笠舟拉到身邊,對韓老爺子禮貌地笑笑,“老爺子,有什麽事寬了心好好說。舟舟她氣性硬了些,您一向也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韓老爺子發起火來倒是一點不管不顧,甚至都不在意眼前這孫女如今可是陳家的準媳婦,他這樣損她面子,打的可是陳韓兩家的臉。他滿心都是憤怒,“她在我韓家才幾年?從外面學來的一身臭毛病壞習慣,她……”

“韓老爺子。”陳錚巖聲音嚴厲,“不管怎麽說,舟舟是您的孫女。”

“我沒有她這樣的孫女!”

這回不等陳錚巖說話,楊虹忍不住了,“爸!您怎麽可以這樣說她?小舟她吃了那麽多苦才回到我們身邊,您這樣在大庭廣眾下這樣罵她,有什麽事值得讓您這樣跟一個小女孩計較的?”

“她是小女孩?你看看她翅膀多硬?亦安這樣的才是小女孩子!她韓亦舟現在厲害了,還學會跟我頂嘴了!”

張成毅想說句話,被陳石賢擋住,他朝他搖頭,緊抿著唇。

笠舟死死攥著手,氣勢十足地瞪著韓老爺子,她從陳錚巖身後走出來,聲音冷冽:“韓老先生,您口口聲聲指摘我的家教,那您倒是跟我說說,韓家引以為傲的家教是什麽?知恩圖報嗎?還是尊老敬老呢?”

“哪一樣你做到了?你有什麽臉跟我討論韓家的家教!”

“沒錯,我沒資格跟您討論韓家的家教,從小到大,您的韓家就沒有教過我。但是我從小到大我都知道,養恩大於生恩。我沒見過生我的母親,我只看到一個跟我沒有血緣關系的女人把我放在手心裏,一個原本可以跟我無關的家庭,憐我孤苦,把我當做掌心寶。而你,一個跟我素未謀面的所謂親生爺爺,讓我斷絕我的養恩,以施舍憐憫的姿態不斷淩駕我,這就是您引以為傲的韓家家教是麽?”

“混賬東西!”韓老爺子氣得雙目赤紅,“是你要回來的!你以為,不就是個丟掉的女娃子,我韓家稀罕你了?”

“爸!”楊虹不可置信地叫出聲,“您在說什麽?”

韓老爺子又罵她,“早知道你生出來的是這麽個東西……”

“爸。”韓照坤也忍不下去了,出言制止,“您這樣說話太過了,先消消氣,我帶您回房間。”他說著,眼神帶向一旁臉色鐵青的陳石賢爺孫倆,以及已經走過來的陳近儒夫婦。

至此,韓老爺子算是找回一點理智,沒有再說。

笠舟比任何時候都平靜,她轉頭看向一直用心疼的目光望著她的張成毅,堅硬的表情在這時突然松動,她眼中蓄滿淚水,在眾人面前對著張成毅跪下了。

“傻孩子……”張成毅嘆氣,心中刀割般疼。

作者有話要說: 啊,我最近思路很活絡啊!哈哈哈哈!想到了好幾個新坑!躍躍欲試!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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