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一時爽，善後悔斷腸。工作日的第一天，我早早來到公司，醞釀著如何向領導坦白錯誤。小南上班來到辦公室，重重拍了一下我肩膀：“沒想到我師父竟然這麽社會，本來師父什麽的就是隨便喊喊，現在晚輩心服口服。”作勢拱拱手，又問：“你和那人什麽恩怨，視頻太亂了聽不清，幾十萬債務？”

想到那個視頻現在飛得滿網絡都是，我就一陣頭疼，無心說笑：“恩怨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不說了。”

“幹嘛不說呀，說說唄。”小南拉椅子坐在我旁邊，一副吃瓜看戲的模樣：“昨天回去把幾個視頻擼了三十多遍，這不打算配個字幕去掙點擊嗎。師父，換個角度看還是帥！”

小南的話我聽得糊裏糊塗，什麽幾個視頻，什麽換個角度，昨天起我就沒勇氣上網看，難道說網上的視頻還不止娜娜直播的那段？我心裏一緊，問：“派出所門口那段也被人錄了？”

小南點點頭，打開手機給我看，熱搜裏赫然就有“謝小清掌摑鬧烏龍”幾個字。視頻應該是在派出所附近路邊錄的，短短幾秒，是我打胡成然後鞠躬的過程，畫面清楚，沒有聲音。

在此之前我從未在網上露面，娜娜直播想讓我入鏡都被大霞姐阻止了，微商大會直播的那段視頻裏我幾乎全是背影側影，而這一段裏胡成是背影，我是正臉。會是誰呢，能認出我來，還想要把視頻發到網上把事情鬧大。

正想著，就聽見同事們叫“羅總”的聲音，Paul來了，我忙起身跟過去，在他走進辦公室前叫住了他：“羅總。”

本以為看見網上的消息，Paul的心情會變糟，沒想到他一回頭，卻是一張喜氣洋洋的臉，雖然他一貫笑瞇瞇的，但是總覺得今天的笑有點不同尋常。我想要坦白從寬承認錯誤的話被噎了一下，就聽Paul問：“怎麽了？”

“那個……”

Paul看看我欲言又止的樣子，明白了：“是想說那幾個視頻的事吧，沒關系。沖動是沖動了點，但未必是壞事，對於輿情而言，沒有人知道突發事件會把它引向什麽方向。”

他說的近乎玄妙，我一時抓不到他的具體態度。停了一下又問：“那胡……”我一時拿不準該直呼胡成還是在公司裏老老實實稱“胡總”，說了一個胡字就卡住了。

就聽身後傳來一聲：“Paul。”

回過頭，只見辛凱站在身後，依然是一張沒有表情的臉。Paul立刻說：“路上有點堵，馬上過去。”辛凱點點頭，轉身走了，全程沒有看我一眼。

“這事和你沒關系，工作吧，公司會解決。”Paul還是那句話，說完看看辛凱的背影低聲說：“老總召喚，我得過去了。”

我識趣地告退，越發琢磨不透，明明全是我的名字，甚至有了我的影像，為什麽和我沒關系？

***

工作還得繼續。下午，陸一梧來和我們討論劇本，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有點怕怕的，前幾周努力刷回來的好感度又沒了，大概是陸大少沒見過打架，昨天被我嚇到了。

三個人裏有兩個心不在焉，討論的效率很低，於是幹脆和小南討論起幕後黑手的事來，也怪我們兩個編劇腦洞太大，腦補出的劇情說出來我們自己都不信，陸一梧在旁邊聽得一楞一楞的，張著嘴楞是插不上話。

陸一梧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到休息室的另一邊去講電話，我聽見他說了一聲：“餵，阿森。”像是忽然被定住了一樣，立刻忘記自己要說什麽。

小南又跟我說了什麽沒聽清，陸一梧電話裏說了什麽也沒聽清，直到陸一梧接完電話回來，定定看了我片刻問：“你是阿森媳婦啊？”

我盡量自然地點了點頭。

“怎麽不早說呢！我和阿森多少年的哥們了。”陸一梧咧嘴一笑，又說：“他說你電話打不通，讓我告訴你一下，剛剛他找朋友搭線找了個人，可能知道一點這事的內情，電話馬上發過來，讓咱們聯系一下什麽時候去見見。”

我電話怎麽會打不通，北京的新號他不知道，但安城的號一直留著，是他不願打、不敢打。心裏亂糟糟地，說話不經過大腦，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辛總不是說不讓咱們管了嗎？……阿森到時候也去？”

“他估計有事，我帶你去。管不管的，總有知情權吧。”陸一梧說，想了想，又想了想，欲言又止，這時候他手機響了一聲，大約是電話號碼發來了，陸一梧站起來去打電話聯系，臨走前才說出想說沒敢說的話：“那個，嫂子，去見見人沒事，只要你別……別沖動。”說完便逃去打電話了。

小南噗嗤一聲差點笑噴，我赧然不知該所應，真不知在陸一梧心目中這個形象該怎麽洗白。

***

對方據說是個演員經紀人，人稱小棠哥，約定明天下午五點見面。差不多到時間，我和陸一梧提前下班，去往約定的地點見小棠哥。

上一次坐陸一梧的車還是去解封記憶的時候，這一次情境大有不同。

“嫂子，我回國後這大半年可沒少聽阿森說你，但沒想到竟然是同事，不早說！”“嫂子，我和阿森認識好多年了，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們是網友，攝影論壇認識的，不過他喜歡亂跑嘛，跑來跑去就熟悉了……誒？這些阿森都跟你說過吧？”“忽然想起來，你們結婚的時候我是不是還去了？不好意思嫂子，我這個人臉盲忘性大，共事這麽長時間都沒認出你來！”“對了嫂子，你們結婚的視頻是不是還是我拍的？糊塗了糊塗了！”“好像我還喝斷片摔瘸了來著，為這事我媽數落我好一陣子，怨我給你們喜事上添堵了，哈哈，嫂子別介意啊！”

他一口一個嫂子地叫著，幫我把我們之間的事又回憶了一遍。我知道陸一梧臉盲、忘性大、愛犯糊塗，只是沒想到我從他記憶裏消失，竟被他這樣輕飄飄地化解了。真好，我由衷地想，開始懂得他當初為什麽要假裝那五年不認識我。

說過阿森，又說到了盧佳：“你和盧佳也認識？那天她打電話讓我去撈你我還楞了一下。”

我點頭：“是啊，我和盧佳是很好的朋友。”

陸一梧哦了一聲，又說：“我沒太看網上的消息，但聽說你以前和盧佳是同事？我也……”他支吾了一下，疑惑著想說他和盧佳也共事過。

我笑笑：“是啊，我們以前都在一個公司。”

陸一梧扭頭仔細看了看我，像是在記憶裏搜索是否見過我，但他不可能搜索出來。

“我在公司時間不長，你那時候是不是經常跑片場？”

“嗯，可能和你們部門的同事確實不太熟。”陸一梧解嘲地笑笑，又說，“不過咱好像挺有緣的是吧！”

“是啊。”我報以一笑。如果細聊的話，還會發現我們大學還在同一個城市，大學期間我們都做過話劇社，我們還同一屆畢業同時來到北京，真的是很有緣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上周更新之後，點擊從之前的2300+忽然變成了2700+，誠惶誠恐（因為前文還沒有整理完害怕怠慢了新朋友）……謝謝新朋友的支持，也謝謝老朋友霽十三的地雷和璨鈺的營養液（雖然作為一個火星人我不知道這些是什麽）……每一份支持都很開心，然後掐指一算，發現就差長評了~下周就要大結局了，會有長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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