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房子和新的生活。我都很喜歡。

雖然阿森不再是在家工作的自由職業者，但我們依然延續之前的設想布置我們的新家。衛生間的瓷磚最終沒有換，酷酷的工業風從那裏延伸出來。玄關處保留了水泥墻面，還有那根樹枝，都是我們對於這座房子最早的記憶。廚房和客廳被打通，一張原木大桌子成為全家的中心，我和阿森各挑了一把喜歡的設計師椅子放在旁邊，至於桌子原配的原木條凳則被發配到了落地窗前成了花架。客房裏做舊的電視背景墻、臥室床頭的長臂壁燈、客廳展示櫃的黑色鋼架，還有陽光下的雙人懶人沙發……每一個角落，我都很喜歡。

原本我選了很多樹葉和草圖案的軟裝，想把家裝出一個“鋼鐵森林”的主題，可是在媽媽和婆婆的強烈建議下，不得不全都換成紅色，好有些“婚房”的樣子。是的，在阿森找到工作之後——尤其爸媽還是阿森所在雜志的忠實讀者——他們終於松口，來安城見了阿森的父母，約定了我們婚禮的日期。

***

婚禮的日子就在國慶節，我們認識兩年的時間，一共有三場，阿森老家、我老家和安城。老家的有父母親戚打理，安城則是我們的主場，時間有限，預算也不多，問了幾家婚慶始終不滿意，最終我一拍桌子決定：雖然我不是婚慶策劃，但好歹也是個策劃，人生大事我要親自出手！

不過新娘的任務艱巨，難以事事親為，決定自己做之後，阿森很快找到了一個做婚慶的朋友遠程操控，隨後又在社交平臺和群裏喊話：“哥要結婚了，招募志願者，能來的都來，志願者免隨份子！”

他們路上認識的朋友和我們這些社交圈只有同學和同事的不一樣，朋友們遍布五湖四海，涉及到各行各業，很快，一個志願者群組建起來，由安城土著小黑總指揮，大家有能力的出能力，有體力的出體力，司機、司儀、包括攝影攝像，志願者裏都有了。

九月的一個周末，約定志願者攝影師要來給我們拍婚紗照。一大早，我就開始忙活著準備：婚紗從快遞袋子裏揪出來，不合身的地方上手修改，阿森唯一的白襯衫皺得不像話，從箱子底翻出來，得好好熨一下，看見桌上有點空，又去花店買了鮮花，在花瓶裏仔細插好。

阿森則比我悠閑得多，做完大掃除，又換掉一屋子喜慶的艷紅色，他就支起三腳架，架好他的單反，對著客廳的方向調試起來。

“先別拍，沒化妝。”我擡頭叮囑。

“不拍，就試試鏡頭。”阿森說著離開相機，換上我剛剛熨好的襯衫，向我這邊晃過來。扣子沒扣好，領子也沒翻好，真是個不會穿正裝的家夥……我轉過身，幫他整理著衣扣和領子，他扶著我的腰，親吻我的額頭，我含笑，沒有躲閃。

突然，“哢”的一聲，相機快門響了，我扭頭驚愕地看著那邊無人操作的相機，阿森瞬間從深情的王子變成頑劣的孩童，晃著手裏的快門遙控器大笑：“別看那兒，玄機在這裏！”

“不是說先別拍嗎！”我過去拿相機，想在第一時間銷毀這張被偷拍的素顏照，可惜我好像不太會用阿森的相機，擺弄來擺弄去，顯示屏上還是只有在那邊幸災樂禍的阿森。最終還是他過來幫我調出來，看到照片的一瞬間，我放棄了銷毀它的念頭——清晨的逆光剛剛好，照著我身後的花瓶，百合花花瓣翻卷，邊緣有柔和的金色，人像略微虛些，看不清素顏的瑕疵，卻剛好看得見唇角的笑。

“根本沒什麽攝影師，是你自己要抓拍吧。”我放開相機，用這句話表示對這張照片的肯定。

阿森則謙虛地搖頭：“我是男主角，攝影師另有其人。”

正說著，門鈴響了，打開門，我意外又毫無意外地看見了“志願者”攝影師——我們的老朋友陸一梧。也對，他是阿森在攝影論壇上認識的“大神”，除了他還有誰可以更專業呢。

兩天的拍攝，第一天拍婚禮上用的紀錄片，第二天拍婚紗照。陸一梧帶來了專業的攝像師，他自己則背著相機當導演兼助理。他的腿早已恢覆，因為是我們兩個的大媒人，在拍攝現場上躥下跳，簡直隨時溢出優越感。兩天的拍攝結束，攝像師的機子裏有了“大片”的雛形，而陸一梧那邊則是一系列抓拍的花絮：繃不住的笑場、毫無形象的打鬧、偶爾放空的呆滯眼神……和正片裏完全不是一個人。罷了，看來註定無法擺脫被抓拍的命運。

花絮裏有一張，我穿著婚紗拿著捧花，阿森一身一本正經的禮服，兩個人相顧大笑，笑得活像隔壁村的張二姐和她的傻哥哥。這張照片發到群裏，被做平面設計的志願者一眼看中，素描化之後被印在了志願者統一的T恤上。而阿森抓拍的逆光，也被提煉出一個剪影，印在了請柬上。

***

2011年10月，距離扯證八個月後，迎來了我們的婚禮。在雙方老家中規中矩地走完儀式之後，10月6日，我們回到安城去完成最後一場，大概也是最盛大、最有趣的一場。

阿森的朋友們已經提前幾天到達，在小黑的帶領下最終敲定婚禮的每個細節，並且放話給我們：要有趣不要煽情，要真實不要彩排，要有紀念意義所以絕對會有驚喜。不煽情不彩排，頗合我意，至於是什麽樣的驚喜，我也沒有去猜——他們那群人，哪裏是我可以輕易猜透的。

我們沒有豪華的車隊，朋友們帶來兩輛敞篷越野，一輛是頭車，後面一輛載著攝像師，緊隨其後的是兩列騎行者，五顏六色的騎行服外統一套了志願者T恤，整整兩排笑成表情包的新人，看上去也是頗為壯觀，騎行者後面，是小黑借的駕校的接送大巴，紅綢擋住駕校的字，載著來參加婚禮的普通賓客。

婚禮現場也不算豪華，沒有婚慶直接參與，DIY的帷幔和花球有一種氈帳和風馬旗的味道，司儀穿著志願者T恤滿場亂跑，各種插科打諢，好在這一場來得都是我們的同事和朋友，年齡相仿，一切熱鬧的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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