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關燈
後來皇帝聽說,冷宮中的阮氏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柔情狀,整日裏對他破口大罵,甚至將那些他們曾在燈下帳中呢喃的私語,也說給冷宮的宮人聽,逢人就譏諷地笑,笑他的弱點,笑他的昏庸,說自己一生所托非人,還不如嫁給一條狗。

他對此只是冷笑,殺光了冷宮的宮人,將阮貴妃孤零零地囚禁在一座院中,由她自生自滅。

原來,若不是有穆淳在,他早就完了,還談什麽死後富貴安寧。

悠悠盛夏緩緩過去,秋日快要來臨時,皇帝昭告整個大炎,他要將皇位傳給唯一的兒子——蜀王穆淳。而皇帝自己,會退居後宮,享齊人之福,頤養天年。他相信,穆淳愛民如子,定會是個好皇帝。

登基大典定在九月初一,皇帝卻早早就搬去了位於後宮的祥福宮,下旨新帝在登基之前先監國。然而,就在中秋節前夕,京中爆發了一場小規模的瘟疫。

此次瘟疫的起源,在遠離官宅區的南街,感染瘟疫者先是高熱不退,隨後全身出現紫斑,面部發黑、唇色鐵青,最終口吐白沫而死。洛陽府尹李偌原在接到消息後,立刻派人封鎖城門,防止瘟疫擴散到京城以外,再親自領著大隊官兵和醫者,四處搜尋感染者,對其進行簡單救治後擡至隔離區,再令接觸了感染者的人服用牛黃湯,暫時止住了瘟疫的蔓延。

穆淳聽聞後,也派了數名禦醫到場,因隔離區醫者還是缺乏,穆淳甚至在民間重金求醫,輕璇也派出多名青門中的醫術高手出面相助。

穆淳思來想去,覺得自己光坐在宮中不行,還應該親自前往隔離區,去寬慰在那裏忙碌多日的官員、官兵和醫者,去安撫那些受瘟疫折磨、掙紮在恐懼中的病人。

到了隔離區,他讓跟著他的護衛隊遠遠守在外面,只帶著令遙一人入內,李偌原第一個看見了他,跪下驚呼道:“蜀王殿下!您怎麽來了?!”

話音一出,所有人皆震住了,大家都圍過來,誠惶誠恐地跪拜。穆淳與令遙將他們一個個扶起,穆淳道:“本王就是來看看你們,不親自來看看,怎知你們還有什麽需要?若等著李大人報上去再批下來,不知要等到何時,患者哪裏等得?”

說罷又對他們一個個問詢,有沒有人死亡,有多少人的病情惡化了,哪些人的病好了些,需要什麽,官兵和醫者有沒有感染,事無巨細。許多人從前沒有見過穆淳,只是聽過關於他的種種傳聞,如今一見,朗朗君子,平淡隨和,不虛不浮,愛民如子,心中都是震撼得不得了。穆淳給他們帶來的,遠不僅是寬慰和安撫,更是激發了他們心中堅定的信念和勇氣。

而穆淳在得知瘟疫得到了徹底控制、療效顯著的藥品也剛剛配出後,大大松了口氣,親自許諾了給在場眾人的獎賞。就在令遙以為此行可以順利告終時,發生了一件大家都沒有料到的事。

廢太子穆華竟藏身於病患之中,趁大家放松警惕時,手持一把利刃朝穆淳直直沖了過來!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幸而令遙機警,抽出腰間長劍朝穆華手腕處一挑,穆華還未來得及靠近穆淳,便被挑斷了手筋,匕首隨之落地,回過神來的官兵們一擁而上,迅速將他拿下。

穆華不顧手腕流出的汩汨鮮血,目眥欲裂地看著穆淳,如同一頭從籠子裏被放出的野獸。李偌原、宮中禦醫和一些見過廢太子的官兵一下子認出了他是誰,可無人敢多言,周圍寂靜無聲。

穆淳只是沈吟了片刻,還未等穆華破口大罵,就抓過令遙手中的劍,一劍捅向穆華心窩。

那閃著銀光的劍鋒穿過薄薄衣衫,刺透了胸膛,再被拔出時,有鮮血從胸膛噴出。

穆華的瘋癲失控,仿佛被瞬間定格了,他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穆淳。

或許他看的不是穆淳,而是他早已被傾覆的野心,是即荒唐又可恨的自己。

他滿眼的血絲不斷延展,胸前的血窟窿不停地湧出鮮血,被刺穿的背部也漸漸被淋漓的紅染透了。

沒有人敢驚叫出聲,甚至沒有人敢同情。他們不是怕驚叫和同情惹惱穆淳,而是覺得若為這樣的人痛苦惋惜,便對不起那些被他迫害過的人。

直到穆華的目光漸漸凝固,穆淳才淡淡道:“此等作亂犯上之人,拉出去埋了就是,別影響了眾位大人和醫者醫治病患。”

令遙應是,出隔離區去喚來穆淳的隨從護衛們,將穆華的屍體擡出去了。

在場眾人心照不宣地沒有將此事傳揚出去,所以祥福宮內的皇帝自然也就不知曉此事。

反正,自穆華被褫奪太子身份、貶為庶人,他們的父子情分就已盡了,皇帝此時一心只願享清福,哪裏還會管一個廢太子在民間過得怎樣。

但偏偏地,這消息被傳到了冷宮,早已忍受不了冷宮孤涼的阮氏終於絕了最後一絲希望。她訝異地發覺,自己心中竟有種解脫感,像是永遠不用再做那不可能實現的夢一般,她終於可以做回自己了。

哪怕是在人生的盡頭。

那些步步陷阱、處處算計的後宮歲月,那段曲意逢迎、殫精竭慮的過往,此刻終於落下帷幕,明明一開始她只是個皇子府的侍妾,究竟是什麽,推動著她走到了這一步。

她放聲大笑起來,頭一次覺得,這清寂荒涼的冷宮無比適合自己。那場繁華夢,夢得太久,終究連自己都厭倦了,還不如平平靜靜孤孤單單來得舒服。

可她習慣了算計,再也適應不了閑看日出、靜待日落的生活了。

廢太子生母、廢妃阮氏,在得知廢太子死訊後,自縊於冷宮。

九月一日,是穆淳登基的日子。

在登基大典的前幾天,穆淳已正式入住乾明宮。登基這日,穆淳寅時就在貼身宮人的伺候下,由內而外一層層穿上了符合皇帝衣飾規制的裏衣、中裳、下裝、龍靴、錦服,聽到宮人稟報,說太後娘娘來了,穆淳笑著回身,見自己的母後——如今已成為太後的樓臨月著一身鑲紅黑袍立在內殿門口。

“母後!”穆淳笑著,“您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太後的臉上帶著深深的慈祥笑意,溫和道:“左右也睡不著了,知道你已收拾妥當,便來看看你。”

穆淳高興地對太後行了個大禮。

太後忙扶住,卻聽穆淳道:“母後一定要允準兒子行了這個禮,過了今日,為著規矩所限,除了逢年過節,兒臣都不得隨意對母後行大禮了。”

太後眼眶一熱,輕輕放開了他,任由他行過禮,才道:“依著規矩,今日大典母後和你父皇是不能出席的,之後一整天,都有十分繁瑣的儀式,今後幾日你也會很忙,母後也只能趁現在跟你好好說說話。”

穆淳嘆道:“夜間風涼,朕先讓宮人給您煮一壺姜茶,咱們母子慢慢敘。”

太後搖搖頭:“你先忙你的,母後看著你。”

穆淳微微一笑,重新走到殿中,由著宮人為他穿上繁覆的金黃滾邊玄色龍袍。

夜色漸漸消散,一絲陽光透過明窗爬進殿內,正與穆淳聊天的太後輕輕支起一扇窗,望著天際溫柔道:“淳兒,時辰到了。”

穆淳點點頭站起身,安靜侍立於一旁的宮人們捧著十二旒皇冠為他戴上,密密麻麻的珠串立時遮擋住了他的容顏。

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是平王府內孤單無依的孩子,不是浪跡江湖的少年,不是征戰沙場的士兵,不是守衛一方的到藩王,也不是京中心機深沈的爭權者,而是至高無上的帝王了。

可這個帝王怎麽做,是他自己的事,他既不是他的父皇,也不是太.祖皇帝,更不是幾千年來歷朝歷代那數不清的皇者們。他就是他,他已為皇,便要去做好所有他覺得要做的事,讓大炎成為他理想中的國。

穆淳隨著太後來到大殿,環視周圍,皇冠上的珠串隨著他頭的擺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因新帝登基,殿內許多陳設都換過了,但更多的是維持著他父皇在時的樣子,他想起自己的幼年,幾乎沒有什麽機會踏足這裏,回京後倒是常來,想到過去,一幕幕自腦海中劃過,這座大殿,這座乾明宮,這整個皇城,都要真正屬於他了。

他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洪亮的鐘鼓鳴聲打破了皇城的安寧,也將穆淳的思緒拉了回來,他聽到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隨之響起的是內監恭敬的通報:“陛下,時辰已到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清亮烏黑的眸子中已滿是堅定與憧憬。在他拉開大門的那一瞬,鐘鼓聲剛好鳴了三響,意味著禮部代天子祭天的官員已結束了城內和郊區各祭天壇的祭拜,而各級文武官員,都已依身份、品級在宸陽殿殿前的空曠平地上站立等候了。

作者有話要說: 等了多久……

這篇文快到了尾聲……

可是,還有我們的男主女主不是嗎?

感情的故事,還沒有終結,或者說,真正的感情本就沒有終點

明天繼續……

新文大家也要收藏噢,愛你們喵~

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