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關燈
第二日,酒館。

“穆蘇,你多了我這個朋友,不反感嗎?”四人圍坐,輕璇烏溜溜的雙眼盯著穆蘇,“你對我有沒有親近感?”

“他呀,你不知道,他交朋友很挑的,我和雨安在外面交的朋友,一個個帶到他面前,每次過後他都說,‘這個人下次別帶來我這,你們自己去玩’,唯有你,他沒說什麽,這已經很不錯了,你還要奢求什麽親近感!太過分了吧。”沈玉卿揚眉。

“餵,難道我還要慶幸……”

樓雨安抓著她的手:“你只要知道,我對你有親近感,這就夠了。”松開後,還拍了一拍。

夕陽西下時幾人散去,沈玉卿與樓雨安要回家了,分別後輕璇往住處走,身後忽然有人拉住她,轉頭一看,是穆蘇。

“你……”

“他們回府去與家人團聚,我回去之後,只能看到一堆下人,你呢?”

“我……家人不在京城……”輕璇滿眼錯愕。

“你方才不是問我,對你有沒有親近感嗎?”

……

“有,第一日見到就有了。”穆蘇烏黑的發灑落,與穆淳有三分相像的臉上露出笑容,“所以,你是不是該陪我喝兩杯?”

……

待到輕璇看清他帶自己來的是什麽地方時,就後悔了。

這是一家很大的娼妓坊,大門上懸“全樂下處”四字招牌,進了大門,裏面有好幾個大院子,每個院子都有別家娼妓坊那麽大,穆蘇不顧她的不情願,將她拉進了一個名叫“松竹館”的園子。

輕璇發誓,從此以後她再也不會覺得只有情致典雅的大戶人家院落,或者千年古剎,才會引用“松、鶴、梅、蘭、竹、菊”一類字眼了。

進了大堂,一派旖旎風情鋪面而來,饒是女子,輕璇也不由得渾身酥軟了幾分,她竊笑一聲,側過頭去看穆蘇,卻見他神情自若,仿佛那些笙歌曼舞的女子與路邊賣炭火的小妹無異。

輕璇頓時覺得自己被戲弄了,看他的樣子根本就不是好這一口的人,難道他是故意將她帶到這裏,想看她露出本色出醜?

回頭他再告訴沈玉卿與樓雨安,說殷九流是個見到風塵女子便把持不住的人,讓她顏面掃地……

“你到底帶我來此做什麽?”

穆蘇笑:“看看歌舞,聽聽曲子,僅此而已,我在你眼中究竟是個怎樣不堪的人?”

輕璇拉下臉:“聽歌賞樂為何非要來這裏?”

“其他地方,到底少了幾分引人入勝的裊娜情韻,你看看這些女子,”穆淳指著她們,“她們此刻都帶著強烈的欲望,想要得到客官點牌子,所以將整個人的情致和媚態施展到了極致,這樣的歌舞,是一般歌舞坊中見不到的。”

輕璇不以為然,她自己就曾經在娼妓坊生活過,這些女子的欲望,不過是得到客人的賞錢而已,又或者是通過受到客人歡迎,來提高自己在坊中的地位。對金錢的欲望和對生活的絕望融合在一起,再美的情致媚態都不純粹了。

輕璇覺得無聊,便擡眼打量這松竹館的大堂,撇去浮華的綾羅裝飾不說,大堂的底子倒還是帶著幾分莊嚴的,甚至很是講究。輕璇思索著松竹館這個名字,以及這個規模龐大的娼妓坊,心中稍微明朗了一些。

“這裏曾經是官妓館。”穆蘇平淡道,“裏面有很多都是落敗官家的女子,有的曾是侍女,有的曾是主子。後來陛下覺得,京城不比邊境,在如此繁華的場所,公然設立一個官妓坊,太有損於大炎朝庭的莊重肅穆,於是這裏轉手於私人,成了如今的樣子。”

輕璇點點頭,似明白,又不太明白。

就在此時,一名柳眉杏眼、面容秀雅的女子款步上臺,行至一把琴前坐下,素指靈動,輕攏慢撚,一首曲子自指間婉轉流出,格外攝人心魄。

輕璇覺得這女子與旁人相比格外不同,雖是同樣輕薄微透的紗裙,頭發也梳成低低的髻柔柔垂著,可就是讓人覺得,她骨子裏有一股驕傲的書香氣,還有一副不甘墮落的靈魂,這些,哪怕是厚重的脂粉也遮不住。

她看穆蘇,穆蘇的目光也牢牢鎖在那女子身上。

“你是來看她的?”輕璇問。

穆蘇點點頭。

“你自己來看便罷了,為何還要拉上我?”

“你知道她是誰嗎?”

“你認識她?”

“不只我認識她,她也認識我。”

“你相好?!”輕璇有些驚訝,男人啊,打著聽歌賞舞的幌子,到底還是尋歡作樂來的。

“若是她家中沒有傾覆,也許我可以娶她為妻的。”

輕璇心中一驚。

穆淳娓娓訴說著。

他以為輕璇不知道的這一切,其實輕璇都了解。

這女子名叫葉莞萱,是曾經的內閣首府葉晏堂的孫女。當年宣王穆昭還在世時,還未進內閣的葉晏堂便說過,想要將自己的孫女嫁給穆蘇。可後來穆昭去世,葉晏堂入了內閣,自此這樁尚未定下的婚約,不論是對穆蘇還是葉晏堂,都成了不利因素,於是葉晏堂親自上門跟穆蘇請罪,將這口頭婚約取消了。

穆蘇並不怪葉晏堂,可就在葉晏堂成為內閣首輔後的某一天,一宗滔天大罪降臨到了他頭上——通敵。

人證物證,一應俱全,通敵的對象,竟是西方強大的吐蕃。

昔日春風得意的葉府,一夜之間被抄了個底朝天,葉晏堂與全府成年男女均被問斬,唯有當時年僅十四歲的葉莞萱,被沒入官妓坊,從此成為供男人取樂於床第間的玩物。

輕璇知道,哪怕葉府沒有出事,葉莞萱也不會嫁給穆蘇,他口中本該有的婚約,也許只是心頭的一絲固執。

“你喜歡她?”輕璇問。

“多少有一點吧,畢竟很小的時候,我就覺得,自己長大後會娶她……”

話音還未落,便見一個相貌猥瑣的登徒子上前,想要去摸那正在撫弄琴弦的纖纖素手,葉莞萱擡眼,皺著眉想要推拒,那人卻伸出手掐著她的下巴,惡狠狠道:“怎麽,姑娘你還當這裏是官妓坊呢?只有那些當官的碰得你,我卻碰不得?告訴你……”

輕璇還在楞神間,身旁的人已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

他掐住對方的手,將他狠狠撂在地上,那人只覺一陣眼花繚亂,穆蘇已一腳踏在他腰上。

震耳欲聾的嚎叫貫穿了整個松竹館,輕璇不由得捂住耳朵,心中暗嘆,今日是沒的安生了。

後來那人大聲嚷嚷著什麽他是太子的家仆,指著穆蘇放話說太子知道了一定不會饒過他,整個園子都被驚動了,越來越多的人湧過來看熱鬧,輕璇就算曾經身處煙花柳巷,也不曾一次見過這麽多的嫖客和妓.女。

最後“全樂下處”的老板也趕了過來,一進門就見穆蘇立在葉莞萱身邊,微有一絲詫異,穆蘇示意他不必多禮,他心下了然。於是先向那太子家仆賠過罪,再面色不佳地質問葉莞萱這是怎麽回事,葉莞萱沒有答話,輕璇悠然踱步來到老板跟前,放了一錠銀子在琴案上,面不改色道:“護花。”

老板的臉色頓時十分覆雜,那個所謂的太子家仆頓時炸了:“你有銀子了不起啊!銀子我拿不出嗎?等我稟告了太子,有你們好果子吃!”

他提到太子時,雙手抱拳恭敬地往天的方向一拜,看得輕璇有些好笑,轉頭一看穆蘇,見他一臉不以為然的表情,葉莞萱則是撇著嘴冷笑了一下。

“太子會幫你出氣?”輕璇故作驚詫地問。

“那……那當然。”男子明顯猶豫了一下,然後挺起胸膛,輕璇看出他在裝腔作勢,心下知曉他並不是太子跟前得用的下人。腦中忽然有了個一劍三雕的念頭,越發揚起了唇角。

“老板,您生意做這麽大,一定是個明白人,您看,我的朋友不過是看不慣這位公子行徑,稍稍教訓了一下,沒斷胳膊沒斷腿,但到底是影響了您做生意。”她臉上浮現一抹歉意,“這銀子,當作是我們對您的補償,至於這位公子,若是有什麽淤青擦傷的,您這應該有藥,幫他塗抹一下就是了,您說呢?”

那太子家仆見輕璇只給了老板銀子,對自己卻未置一詞,臉都青了,正欲咆哮,就聽輕璇道:“不服的話,你可以報官。”

大概這家仆果真是東宮中十分下等、平時連太子面都不太見得到的人,又或許是太子當真沒有告誡他們平日裏行事要收斂點,此人當即大聲道:“老子就告了你們!等老子把太子名號報出來,看你們還怎麽囂張!”

作者有話要說: 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