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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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璇仍沒有發洩夠,不斷用雙手錘著令遙的肩,令遙抱著她、提著兩壇酒,任她的拳頭落在自己身上,楞是面無表情地不發一聲。

身後的人見他們走了,終於敢笑出聲來:“這小娘子真漂亮,這公子也夠俊,可不知為何惹了小娘子不高興,真是一對冤家。”

“哈哈,這公子今晚可倒黴了。”

“我怎麽有些羨慕呢……”

“你也只能羨慕,你娘子長得可比人家難看多了。”

“哈哈哈哈……”

令遙背對著喧囂大步向前走去,充耳不聞,懷中的人卻哭了起來,她低低地啜泣,再也沒有方才的氣勢,可令遙的心揪得更緊了。

回到客棧,上樓,將輕璇抱進她的房間,將她輕輕放在床上。

令遙將她的鞋脫掉,輕璇輕輕地踢了他一下,她穿著布襪,腳軟軟柔柔的,令遙心裏像塞了一團棉花。

他想到那個夏日,在大理王宮內,他對她說,只要你存在,我便不願娶其他女子。

天涯海角,滄海桑田。

他一早知道,他所愛的,唯有眼前人了。他小心翼翼地擡起手,細細撫摩那溫柔的眉眼,心中顫栗著,忍不住掉下淚來。

“對不起,無念……”

閉著眼的人忽然喃喃道。

無念。

“無念,無念……”她一遍又一遍地叫著那個人的名字。

“無念,若是我愛上別人,是不是便對不起你……”

“你沒有對不起他,他已經走了。”令遙的心仿佛被狠狠擊打,明明知道了她也愛他,卻因為她的自我拉扯而更加心痛。

“無念,我想要守你一輩子的……”

滾滾淚水從令遙眼角滑落,他踉蹌著走到墻角,提起一壺酒,又失魂落魄走到床邊,拔開塞子,大口大口地灌進喉嚨。

床上的人還在低低啜泣,因為痛苦弓起了身子,淚水將半邊枕頭打濕。

令遙仰起頭,目光透過一格一格的窗欞,投向點點星辰的天空,他的意識有些迷糊了,笑著搖搖頭,起身想要再去提一壺酒。

轉過頭,看見床上的女子微微支起身子,微紅著臉輕輕喘息,望著他道:“無念,我真的錯了嗎?”

令遙輕輕一笑,溫聲道:“你醉了,輕璇。”

輕璇吃力地瞪眼看著他。

那一瞬,令遙忽然想要將她揉入懷中,她本就該是自己的女人,只是他們相逢太晚而已。可是隔著殷無念,就如同隔著汪洋大海,隔著整個夜空。

他沒有辦法打敗一個已經不在的人,一個為了保護她獻出自己生命的人,一個曾給過她滿房花燭的人。

“直到你願意為止。”令遙勾起無奈的笑,“你念著他也好,你心有愧疚也罷,你不願意,我不勉強你。”

他起身去拿另一壺酒,一面走一面道:“不管怎樣,我都是你的,你想要便要,不要便放著,但你不能丟了我……”

拔開壺塞,烈酒劃入喉嚨,堵住了他想要說的話,也漸漸湮沒了他的意識。

床上的人滿臉迷茫,方才她明明想著殷無念,可為何此時看到了令遙?

他為什麽喝酒……

腦中的片段斷斷續續,還沒等到她抓到什麽,那些記憶就溜走了,她暈暈乎乎的,看那人搖搖晃晃走來坐在床邊,她嬉笑著湊上去扳過他的臉。

令遙也笑:“你不是要把我丟了麽?”

輕璇將頭湊過去,靈巧的鼻尖在他唇邊聞一聞,好香的酒氣。

令遙被她的呼吸弄得癢癢的,忍不住環住她的腰。

懷中的人瞪圓眼睛,動了一動,將自己移上來些,令遙的手便落到了她屁股上,她傻笑了半天,可能覺得自己和眼前人都很滑稽,索性摟住他的脖子吻了他。

溫柔清甜的觸感令他顫栗起來,不自覺地去回應。窗外樓下的熱鬧還在繼續,有器樂聲隱隱傳來,他早已忘了屋外為何喧鬧,心道人逢喜事總是要熱鬧一番吧,眼下也沒有了心思細想,只意識模糊地笑著,聲音沈沈的,帶著蠱惑的意味。

屋內的燈光微閃,床幔內又暗了一些,令遙向前傾,一手托著懷中人的腰背向後倒去。

三川城的燈節持續到很晚,二更天時,滿街璀璨才漸漸熄滅,路人歸,倦鳥棲,風漸消,只餘暗夜徒生涼。

天微亮時,輕璇才醒過來。

屋內仍舊昏暗,她微微睜開眼,望著頭頂的帳幔迷茫了一瞬。

然後笑了一笑,又是在客棧中,她怎麽睡糊塗了。

在客棧裏,她居然還能睡得這麽安然舒適,實屬難得,然而勾起的唇角卻在一瞬間僵住。

耳畔傳來輕柔綿長的呼吸聲,她身體一顫,酸痛感頓時從四肢百骸傳來,而體內的隱隱作痛更是令她有一種極度不安的感覺,她忍著痛偏過頭,目光落在身側男子的臉上。

那一瞬間,她仿佛被雷擊中一般,心中一直懸著的某塊石頭突然炸開了,血液湧向頭頂,整個人暈眩起來。然後,昨夜發生的一切,從她與令遙逛燈市,到她行令醉酒,再到令遙抱著她回房間,所有一切都想了起來!

甚至那火熱纏綿翻雲覆雨的一幕幕,也都重新被塞入了腦海,她強忍住想厲聲尖叫的沖動將頭蒙進被子中,卻在看到男子軀體的一瞬像兔子般跳了出來。

天知道她多想忘了這些。

她渾身僵硬地坐著,不知過了多久,漸漸自驚嚇中回過神來,然而昨夜的感覺一遍又一遍地沖擊著她,仿佛令遙的唇舌仍在她唇邊,肌膚仍與她緊緊相貼著,她舔了舔幹燥的唇,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臉已熱得可怕。

床榻上的男子此時還沈沈睡著,眉睫溫柔,墨發散落在頸間和枕上,是輕璇不曾見過的一副模樣。

她翻過他的身子下了床,到桌邊喝了口涼茶,鎮定下來後,在地上找到昨日所穿的衣服,從裏面找出一個類似鼻煙壺的東西湊到令遙鼻前。

然後從包裹中取出幹凈衣衫穿上,將昨夜帶著酒味的衣物收進包裹,整理好頭發,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目光流連片刻,走出門,再將門帶上。

走到樓下,店家滿臉堆笑道:“姑娘,要走啦?”

輕璇點點頭,將一些碎銀子放在櫃臺上:“那兩間房再續一晚,我同伴還在睡覺,他身體不太好,今日不出門了,你別去打擾他,飯菜也不用送,房間裏有,明天一早再給他送飯吧。”

店家一楞,隨即點點頭。

此時天已亮,街上卻還沒有幾個行人,輕璇去馬廄牽過馬,翻上馬背疾馳而去。

自從坊間傳言左辛得了穆淳青眼,左辛便覺得自己身邊多了幾雙眼睛,一開始他以為是有人嫉妒他,後來才發現,不是嫉妒那麽簡單。

他坐在酒樓雅間裏與人吟詩作對、舞文弄墨時,還是有許多人吹捧他,看來這些人是想通了,反正抑制武將囂張氣焰、讓他們文人得到尊重的人也是蜀王,他們文人本就該支持蜀王,那麽也無需因蜀王的原因與左辛生分了。

所以左辛越來越受大家歡迎。

那不知從何處投來的幾道目光也更加刺人了。

這一日,左辛正走在街上,一名身姿英武的男子駕馬追來,下馬客氣地跟他說了什麽,隨即兩人一同離去。

有明眼的路人忽然道:“我見過那人!他總是跟在蜀王身後的!”

文人圈子的消息傳得最快,不到一日,京城便有半數的讀書人都知道左辛又被蜀王召去了。

蜀王入京後,從不曾傳召過什麽人過府,這次不僅破了例,還接連邀請了左辛兩次。許多人在聽聞左辛只是在酒樓與蜀王談過一次話,並無深交後,更是嘖嘖讚嘆起來,說左辛文采斐然、才冠京城,說穆淳尊賢愛才、不重門第,一時間竟將此事傳成佳話。

此後聚在左辛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也有一些是求他引薦的,可左辛說了,引薦之事一律不應允,但談詩論畫是歡迎的,是也他所在之處,一派風雅之意。

也有人壯著膽子問:“左公子,蜀王待你如此親厚,你是否也願意擇良木而棲呢?”

左辛本是灑脫不羈之人,對這樣的問題也毫不避諱,笑著道:“若是蜀王不嫌棄我無才,我倒是極願意跟著蜀王。在我看來,蜀王不論是文韜還是武略,都比當今太子要強上許多,更不用說一個‘仁’字了。”

周圍的人都噤了聲,其中有不少人思量著左辛的話,覺得此人雖然狂,說的卻並非狂言,蜀王從仁義、禮義、才華、智謀、軍功各個方面都壓太子一籌已是顯而易見,奈何出生沒有太子高,生母又已過逝,在朝中是沒有依傍的。

左辛眼珠子轉了轉,仿佛是猜到他們此刻所想,一臉不屑道:“雖說出身不高,但他也不是毫無根基的弱勢皇子啊,畢竟皇後娘娘很喜歡他,連襄國公都對他讚嘆不已呢!內閣中的項大人,還有朝中不少正直的官員都很支持他的。”

一句話引得眾人驚愕不已,原來皇後娘娘支持蜀王!

對呀,若是日後太子上位,阮貴妃便會成為皇帝生母,勢必壓皇後一頭,可蜀王生母已離世,若是蜀王成為皇帝,皇後便是當之無愧的太後了。

眾人這才如醍醐灌頂一般,眼神都清亮許多,仿若洞悉了皇室機密。

左辛唇角勾起一抹笑。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點晚,但是說好的一定要雷打不動啊!

畢竟是有“肉”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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