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叫大舅哥

關燈
少今冷聲問千漸束:“什麽重病?”

千漸束眼眸黯然:“不知道,連中杳族主都診不出來,現在只能用藥物吊著命了。”

“心病?”

千漸束點點頭。

少今默了默,淡淡問他:“中杳朔有沒有說帝尊還能撐多久?”

“先生說……就在這幾天了。”千漸束起身行了一個大禮,“帝女,請跟我去見帝尊一面吧!”

少今久久不說話。

夫宙看了少今一眼,柔聲勸道:“去見他一面吧,就當還了他的那點血脈。”

少今擡眸看他。

夫宙暖暖而笑,輕輕向她點頭。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怕她若此刻狠心不去以後會後悔。

少今深吸一口氣,淡笑道:“好,我跟你走一趟。”

千漸束也笑了:“謝帝女。”

少今頓了頓,沈吟道:“要通知我母帝和聲晚嗎?”

千漸束眼中一片淡然:“帝尊並未提到她們。”

少今不禁覺得奇怪。千漸束的眸中沒有半分怨恨,像是已經淡忘了所有。

千漸束看出她心中所想:“帝女不必多想。我這些年已經想開。”他垂著眸子,“我父母親都是無比坦蕩胸襟寬廣的人,我不想讓他們失望擔心。”

少今靜了靜,起身行了個歉禮。

千漸束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少今淡笑道:“百餘年前,的確是我諾帝國對不起你父母,可惜這個過錯我們已無法彌補,只能跟你們說聲對不起。”

千漸束眼中漸漸蓄起淚,笑著點點頭。

三人踏上了去千漸帝國的路。

少今要求步行到帝殿,千漸束也很爽快地同意了。

夫宙牽著她,走著走著忽然齜著牙笑。

少今和千漸束都偏頭看他。

夫宙笑問少今:“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就是在這千漸帝宮。”

少今咬牙切齒:“好了我記起來了你不用再說了!”

夫宙哈哈哈地笑:“那時候我21,你剛滿20。你呆呆地捧著一個插著鮮花的牛糞幹,我那時候就在想,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這麽呆萌的女孩子。”

少今:“……請你就地失憶好嗎。”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那天少今的母帝——當時還是千漸帝國的帝後跟她說了個典故:

話說幾萬年前有個天天為自己容貌發愁的醜姑娘,有天她做夢夢見一個美麗的仙女。

仙女問她:“姑娘為何事如此發愁?”

醜姑娘答道:“吾醜,故愁矣。”

仙女笑道:“吾有一計!汝尋一牛糞,須知牛糞上必得插有一枝小花花。汝食此牛糞即可貌動八大星球也!”

醜姑娘大喜,笑出豬叫聲後驚醒,依言而行,果然變得貌美如花美麗萬分。

人有千歲左右的壽命,而諾冰羽帝族的女子二十歲前一般都巨醜巨蠢,所以當時天真無邪醜了十九年的少今一聽這典故樂得不行,偷偷出宮去尋插了花的牛糞,結果怎麽找都找不到,自己插上去又怕沒效果,想來想去終於想到了個辦法。

她買了好幾十頭牛,為了讓自己美得有多樣性還專門買了好幾個品種的。她把這些牛養在宮外的一個小小的斷枝花林裏。

斷枝花謝時常帶枝而落,一株花樹上又有許許多多斷枝花,形成天然插花牛糞的幾率也就大了。但是少今還是等了好幾個月才等到這一天。

這一天,離她二十歲生日還有一個月,然而她並不知道自己會在十九歲與二十歲交替的那一瞬間變美。

她小心翼翼地包起那坨牛糞,正要開口吃時又想起了自己的母帝。她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母帝,順便問她要不要來一口。

於是她捧著這一包牛糞打算回帝宮,不慎迷路,三十九天後終於到得母帝面前。此時離她生日還有兩小時。

她昂起臟兮兮的、醜萌醜萌的臉,撕開包裝紙,把那坨已經風幹的牛糞給母帝看,並用拙劣的字句告訴母親她有多麽開心並問她要不要嘗一嘗。

帝凝狠狠搖搖頭。

她於是作罷,開心地捧起牛糞幹轉頭就跑。

帝凝忽然良心發現,對著自己親女兒的背影喊:“你回來!我是騙你的!你回來……”

少今沒有聽到,一眾侍女侍衛得帝令出去追。而少今,在踏出帝殿大門的那一瞬間,迎來了自己的二十歲。

她體內控制容貌的基因瞬間覆活,她的容貌也在下一秒變化,已初有如今少今穩居八大星球美女榜榜首的絕色。

在變美的同時,她的智商也上來了。當她看清手上捧著的東西是,不禁開始懷疑人生。如此便有了木尊帆剛剛描述的那一幕。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母帝還是十九歲的帝女步凝的時候,也被自己的親生母帝這樣騙了一遭。

少今和自己母帝的區別只在於,少今那時因為變聰明了所以沒吃那塊牛糞幹,而她母帝吃成了。

這簡直是貌美如花聰明絕頂的帝女少今人生中一段悲慘的黑歷史。

少今掏出一把匕首比在夫宙脖子上:“你再笑!”

夫宙:“……”

千漸束輕笑一聲,淡淡對少今說:“看你們這樣恩愛我就放心了。”

夫宙紅著臉看她。少今薅了下他的頭發。

千漸束是她的第一個玩伴。

千漸帝國的人性子冷,少今那時在這裏每天只能自己陪自己玩,父帝母後也都因為他們的感情而無暇顧及她。

她是標準的諾帝國長相,那時兩國交惡,在千漸帝國伺候她的侍女們雖然不敢明著欺負她,但背地裏給她使了不少絆子。

千漸束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他雖然也很冷漠,但總是護著她。

想到這裏,少今嘴角勾起,拉了拉夫宙的手,沖千漸束一努嘴:“叫大舅哥!”

夫宙:“……”

千漸束噙著絲笑看著他們兩個。

少今奶兇奶兇地撒嬌:“叫啊!”

夫宙認命地叫了聲。

千漸束:“哎!”

夫宙威脅般地看他一眼。千漸束挑了挑眉。

夫宙一楞。千漸束和少今還真是一家人,都喜歡挑眉。

兩個男人把少今送到大殿門口便停下來。少今笑著走進去。

床上躺著的男人面容和一百年前相比滄桑了許多,原本冰藍色的頭發全白了,形容枯槁,瘦骨嶙峋。

少今坐在他床邊,剛一坐下便見帝亦緩緩睜開了眼。

帝亦一見她就楞住了,半晌緩緩笑開:“頔晚,你來了。”

少今本想提醒他自己已經改名了,話到嘴邊又咽下去,只留下一個輕輕的“嗯”。

“我這幾天總想起你小時候。”帝亦溫柔地笑著,“你一出生就把你母後醜哭了。”

少今:“……”

帝亦笑著點點頭:“真的。你那時候皺巴巴的,醜得無與倫比,還很愛哭。”

少今低下頭。

帝亦盯著她看了很久,輕聲說:“好久沒見你了。”

少今沒忍住:“是您當初下令禁止我來千漸帝星的。”

帝亦恍惚了一陣:“是啊。”他輕聲說,“這幾天總夢見你小時候的事,現在想想,真是對不起你。”

少今默了默,淡淡道:“您沒有義務要對我好,而且畢竟給了我生命,養我到五十餘歲,已經做得足夠,完全不必愧疚。”

帝亦笑了:“你真是這樣想的?”

“之前不是,現在是。”

帝亦怔了怔,換了話題:“你母後……母帝對你好嗎?”

少今頓了頓,淡然道:“挺好。”

他放心地點點頭:“聽說你生了女兒,還和夫宙有了婚約?”

“是。”

帝亦眼中帶了些暖意:“他愛你嗎?”

少今這才真心地笑了:“他很愛我。”

帝亦眼中蒙上一層霧:“那就好。”

少今沈吟很久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您真的不想再見一見母……母後嗎?”

帝亦靜了很久,忽然哽咽道:“想。”

他為一個女人成了昏君,忍了這麽久不去見她,燒了她的帝後殿毀了她留下來的所有東西,每天都告訴自己忘了她,卻天天都在想她。

到最後,他還為她病入膏肓。

少今默然。

帝亦忽然叫她低下頭,少今也沒說什麽,只是依言照做。

帝亦用手輕輕地撫摸了下她的頭。

少今身子倏然一僵。

帝亦笑得溫暖:“孩子,去吧。”頓了頓,又說,“把夫宙叫進來。”

少今恍惚地起身往外走,走到一半驀然回首,只見自己的父親正沖自己暖暖而笑。

她忽然便覺得有點委屈,當年拼盡全力討好父帝都未曾得到這樣溫柔的撫摸,長大後她看開了、不要了,卻又輕而易舉地得到了。

可是當年那個小女孩才是最需要這個動作的啊!

當時的小頔晚膽小到每晚都睡不著覺,開著燈也沒用,半夜想上廁所都不敢去,也不敢叫人。

她是怎樣熬過一個個夜晚的?

後來父母婚變,帝凝把匕首架在少今脖子上逼帝亦放她走。匕首割得很深,差一點就要割破少今的喉管,她很痛,哭得很厲害,但母帝不在意,父帝滿心滿眼都是母帝。

那樣膽小的她在母帝重病後扛起了救國重任,經歷了無數次刺殺,舉起屠刀殺了無數個人,手上沾了不知多少血。她逼自己勇敢——起碼在外人面前得勇敢,否則怎麽扛起諾帝國?

她跌跌撞撞滿身是血地走到現在,內心的恐懼害怕世人不知道,她用過的手段世人不知道,她優雅笑容底下藏著的悲涼世人不知道。

她拼命把眼淚抑下去,快步走出殿門。

倚在宮墻的夫宙瞬間迎上來,見到她的臉色瞬間急了:“你怎麽了?帝亦跟你說什麽了?”

少今搖搖頭:“沒什麽,帝尊叫你進去。”

“我?”夫宙指了指自己。

“嗯,進去吧。”

夫宙靜了靜,忽然抱住她:“我愛你,少今。”

千漸束:【牙酸】

少今心裏一暖,埋在他懷裏很久才出來,笑著催他進去。

夫宙吻了吻她的額頭,看了眼一臉鄙夷的千漸束:“照顧好我老婆。”

千漸束:“我求求你快進去吧!”

夫宙齜著牙笑,闊步進了大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