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那兩個人給人的感覺太美好，少了說風涼話的談資，還是因著他們本來就只是來走個過場，這些人在婚禮結束後很快就走得一幹二凈，朽木簡澄默默地看了椎名清淵一會兒，便優雅地起身離去。最終就只剩下椎名清淵和對面趴在桌上無聊地剝花生的市丸銀。

椎名清淵看了看空蕩蕩的屋子，天色已晚，室內燈火通明，搖晃著的燭光將一切事物都變得朦朧，她忽然就有些不想走了。隨意地將酒杯添滿，椎名一杯接著一杯地喝。

“椎名桑？”市丸銀走過來蹲在椎名清淵身前，看著她微紅的臉頰有些無奈地嘆氣“椎名桑好像很喜歡在婚禮上喝酒啊～～要是你再喝醉，明天又要追著我打了啊～～”

混蛋！追著你打是因為你占了我便宜還找我麻煩好不好！？椎名清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眸子裏有微醺的醉意“柿餅狐貍……”

“我在啦～～”市丸銀已經很沒形象地做到了朽木家的矮幾上

椎名清淵也改變了正坐的姿勢，抱著膝蓋偏著頭看他“我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兒～～”

“啊啦～～有什麽不對勁兒？”

“我不太說得上來，好像什麽都不對勁兒！我一直以來的生活……”椎名清淵的神色有些茫然“似乎有什麽東西從一開始就錯了，從很早很早開始就……明明我就是個傻姑娘來著，每天就想著怎麽玩，等著長大了父親大人幫我找一門好親事，我每天就只用考慮怎麽打發時間就好……”

“啊啦～～”市丸銀的聲音裏有難以掩藏的笑意“椎名桑的理想還真是遠大～～”

椎名清淵埋下頭低聲嘟囔“本來就會是那樣啊……可是一晃已經這麽多年了，完全不是那樣了……”

那些永遠被冰封在死去的時間裏的美夢，還有被丟在孤零零的現實中的自己：

只恐夜深花睡去，

只恐流年驚暗換，

只恐孤心獨處時……

初春夜晚陰冷的風氣勢洶洶地刮過，原本明亮的屋子一下子陷入黑暗。因為醉意而有些失去方向感的椎名忽然自心底湧出一股難言的慌亂“柿餅狐貍！”

“嗨嗨～～我在～”市丸銀的聲音難得的溫和

黑暗中有另一個人的手覆上了椎名的手背，那指尖是冰涼的……忽然就想起一雙微暖而幹燥的手……

……海燕哥哥……海燕……哥哥……

父親，母親，哥哥，弟弟，她所有的家人都不在了……

她其實並不是嫉妒都美亞子，她只是害怕，害怕最後一個愛著她的人都被奪走了，那樣的話，她就一無所有了啊，在這個世界裏就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愛著她了，她就……她就真的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人了……她要……怎麽辦？

眼睛漸漸適應了屋子裏昏暗的光線，市丸銀已經可以看見椎名模糊的身影，卻忽然感到自己手背上幾滴灼熱的溫度……椎名清淵居然……哭了嗎？說起來……這是他第一次見她掉眼淚吧？……話說現在的狀況也算不上是“見”吶～

“椎名桑？”等到感到椎名清淵的呼吸平穩下來的時候市丸銀才輕聲試探。

“嗯……抱歉……”椎名清淵的聲音帶著些沙啞“我們，回去吧……”

“啊啦～～是該回家了呢～”市丸銀將椎名清淵從地上扶起語氣裏帶著些微的安撫意味“走吧，椎名桑……”

兩人出了朽木家，走在夜晚的瀞靈廷。朽木家到五番隊一路都是大道，燈火很亮，然而遠遠近近，層層疊疊的建築巨大的陰影只讓人覺得壓抑。

市丸銀和椎名清淵都沒有說話，沈默蔓延的街角，不經意間撞見了一聲小心翼翼的呼喚“……銀……”

那聲音雖然很輕卻讓並肩而行的兩個人同時停下了腳步，看著一邊小巷中輪廓模糊卻依舊玲瓏有致的女子，市丸銀嘴角的笑容依舊“啊啦～～這不是亂菊嘛～～”

“銀，我，我想跟你談談，有些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緊張，松本亂菊的話語有些磕絆。

市丸銀瞇著眼看了看天上的那彎新月“嘛～～今天也不早了吶～～亂菊～～”

聽出他話語裏推拒的意思，松本亂菊握著自己衣角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聲音都有些顫抖“……銀……”或許是在夜風裏站的時間太久，她揚起的臉上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隱隱還泛著些青紫，她只是看著他，緊咬下唇不說一句話，那種柔弱堪憐卻一臉倔強的樣子，沒有那個男人能拒絕，更何況是和她青梅竹馬的市丸銀。

於是他說“嘛～～亂菊這麽想談談的話……椎名桑？”

一直默默站在一邊的椎名清淵微微點頭道“市丸副隊長請便～”

“啊啦～～椎名桑一個人回去沒問題嗎？”市丸銀似是有些猶疑

“我又不是小孩子！”椎名瞪了他一眼後又笑開“嘛嘛～～不要婆婆媽媽的，我先走了～～”

椎名沒有再給他開口的機會，轉身就走。什麽啊，這種詭異的氛圍，真是夠了啊餵！其實……市丸銀不願和松本亂菊太過接近的原因椎名清淵也不是不明白，是為了保護她吧……

椎名清淵微微扯起嘴角，有些苦澀的味道：在最不想一個人的時候，還是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啊……

離開那兩個人好一會兒了，椎名的步子不是很穩，走得也不快，剛到三番隊附近。本來因為酒精而溫暖的身體漸漸被冷風吹的冰涼，手腳都有些僵硬，不知腳下踩到了什麽，整個人忽然失去了平衡，本來身手靈活的椎名此時卻有些遲鈍，再加上穿著的和服華麗繁覆行動不便，她居然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嘶——”椎名清淵慢慢坐起身來，看著擦傷的手掌苦笑，膝蓋似乎也磕到了。一向以敏捷迅速著稱的自己居然這樣輕易地就被絆倒，這可真能作為五番隊的笑話了！

然而她坐在地上卻沒有想起來的意思，天空是墨色中透出的一抹幽藍，幾點寥落的寒星散落各處，地上很涼，初春天氣的夜風也果然是很涼，但是真的不想動了啊……

椎名清淵正這樣想著，忽然感到身體一輕，自己已經從冰冷的地上被扶了起來，身後的胸膛結實而溫暖，耳邊的男聲裏也是直率明朗的笑意“椎名桑你又在夜裏亂晃了～～”

椎名清淵在身後人的幫助下站穩身體，好一會兒才對準焦距，看清了身邊人的模樣“羽田陣矢？”還有那個“又”是什麽意思啊？

“椎名桑最後那個疑問的尾音可真是讓人傷心～”羽田陣矢雖然這樣說著，但眼裏的笑意任誰也看得出沒有半點生氣的意思，然而他很快皺起了眉頭“你喝酒了？”

椎名清淵已經越來越困，意識都有些模糊，很是乖巧的點頭“去朽木家參加婚禮了，就喝了一點兒～～”

“一點兒？”羽田陣矢挑眉，語氣裏是明顯的懷疑，但是看著椎名那副迷糊的樣子也沒法計較這種問題，他看了她身上的裝扮一眼微笑“椎名桑穿這個很好看！”

現在的椎名清淵對這種問題一點兒興趣都沒有“羽田，我走不動了～～”她的敬語省的很理所當然。

羽田陣矢伸出手扶住差點再次倒下的椎名“椎名桑？”

“累了，我不要走路了！”

聽著她理直氣壯地說出小孩子耍賴撒嬌一樣的話語，羽田陣矢頗有些無奈，手足無措地在原地站了片刻，最後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忽然彎身，將椎名攔腰抱起……

羽田陣矢抱著懷中已經快要睡過去的女子頗為猶疑，本來是想送她回五番隊的，但是看著不遠處街道上來回巡邏的死神，他忽然就有點兒做賊心虛的感覺，實在沒有勇氣就這樣抱著椎名清淵一路大搖大擺地走回五番隊去，所以……

一路瞬步，刻意避開了三番隊的同僚，當羽田陣矢帶著椎名回到他自己的宿舍時實在是累的夠嗆，這算是他有生以來幹的最心虛緊張的事了吧？

羽田陣矢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女子放到床鋪上，生怕將她弄醒。然而事與願違，椎名清淵還是醒了，眼神很是迷茫“羽田？”

“嗯……”羽田陣矢像是幹了壞事被抓到一樣，避開她的視線看著別處，話也說不出完整的一句。

椎名清淵也沒去註意周圍的環境是否陌生“冷……”

緊張了半天的羽田聽到椎名的話微微一楞便很快拉開一邊的被子“好點了麽？”

椎名將自己往被子裏縮了縮，也不問羽田陣矢的意見直接拉過他的手當暖爐，她蹭了蹭被子，滿足地瞇了瞇眼“這下好了……”

羽田陣矢被椎名的動作弄得一僵，很快連耳朵尖都泛起了粉色。好一會兒，他才鼓起勇氣去看床上的女子……結果就只看見她安然的睡臉……

羽田：……

“椎名桑？”羽田陣矢輕聲試探了一句，等到確定她真的是睡著了，才松了一口氣。然而等他放松下來，真正意識到現下的狀況時又忍不住地慌張……最終羽田陣矢自嘲地笑出聲來：他這是怎麽了，竟然如此不知所措……

夜是安靜的，風聲和寒意都被阻隔在屋外，燭火暖色的光微微搖晃著柔和的影子，安逸的讓人迷戀……

他有些出神地看著床上女子清秀精致的側臉：不同於以往的清冷沈靜，燈下的她竟是難得的甜美柔婉，帶著孩子氣的可愛堪憐，眉眼間流轉的不再是從容內斂的幽深安然，簡單明朗的如一灣淺溪。被握著的右手還能感覺到她身上的些許暖意，他伸出另一只手在她頰邊輕觸了一下，淺淺的嘆息“……椎名……清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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