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唯一能為你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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淒寒的月光從廣闊的天幕垂落,現世初冬的風在光禿禿的樹枝間流竄,只餘幾片幹枯寥落的樹葉在夜風中顫抖著□□,圍坐在篝火邊的五番隊眾人看著眼前的火光,心也跟著忽明忽暗,交談的聲音零落而低沈,絲毫沒有剛打了勝仗的興奮或喜悅……

椎名清淵靠在一棵老樹的樹幹上閉目養神,聽著火堆中枯枝燃燒發出的細碎劈啪聲,忍不住微微皺眉:這些人怎麽可能高興得起來,支援部隊來到現世加入戰爭已經一月有餘,滅卻師的剿滅戰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讓人不愉快。不是虛,也不是牲畜,滅卻師可是活生生的人類!刀刃貫穿肉體的感覺,溫熱鮮紅的血液沾染上指尖的感覺,那些死去的人類眼裏閃現的,是和他們這些死神一樣的喜怒哀樂,一樣的歡喜和悲傷,一樣的溫柔和堅定,一樣有著親人朋友,一樣擁有著所愛的人也被人所愛……他們,怎麽可能無動於衷……

椎名微微擡眼看了遠處夜幕下迎風獨立的阿西多一眼,他的背挺得筆直頭卻深深地低下,臉色在斑駁的樹影裏變得模糊不清。椎名忍不住在心下一嘆:果然不該讓阿西多來做這種事的……

“阿西多……”

站在山崖邊的男子並沒有回頭,語氣中透著茫然“椎名,我們在做什麽啊?到底是為什麽要這麽做啊?死神的使命不是保護人類嗎?!”

“為什麽的話,官方解釋是因為滅卻師獵殺虛的方式是連靈子都消滅的,那樣長期大量的獵殺破壞了現世、屍魂界、虛圈三界靈子循環的平衡。屍魂界方面屢次勸解無效只好做此決定了……”椎名的聲音背書一般刻板。

“這種理由就能證明我們是正確的嗎?”

“正確?”椎名看著阿西多暗沈的臉色語氣依舊平淡“這種決定和道德無關只是權衡啊,阿西多!”她看著眼前正直的過分的男子嘆息“那只是在靈子循環的平衡和滅卻師一族的性命之間做出一個取舍罷了。四十六室做出這種決定再正常不過了,不是嗎?”

“就算是為了靈子循環的平衡,這種極端的做法也太過殘暴了啊!就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嗎?”阿西多依舊無法說服自己接受這樣的解釋。

“更好的辦法肯定是存在的”有淩厲的風將椎名的話語切割的細碎“但是高層已經懶得和滅卻師們扯皮了!要知道最好的辦法卻未必是最省時省力的,更何況千年以來四十六室已經習慣用這種手段來解決問題了,雖然蠻橫,可是……他們就是這樣的啊……”

“那我們,服從命令的我們真的在做正確的事情嗎?”

“阿西多”椎名看著他語氣有些涼意“判斷是正確還是錯誤的權利從來都不在我們手裏!你多少也給我清醒一點!”

“椎名……”阿西多望著眼前的少女,她的樣貌尚帶著清純的稚嫩,吐出的話語卻讓他心下發冷。

椎名看見他消沈的臉色放柔了語氣“我並不是想讓讓阿西多成為聽話的工具,但是……”她伸手扶上他的肩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認真“不管心裏怎麽想,在揮刀的時候千萬不能猶豫!不然會死的……不死在滅卻師手裏也會被四十六室派來的監察隊視為信仰不堅定的叛徒而處理掉,你明白的吧阿西多?”這才是最讓她擔心的……

被少女擔憂的眼神註視著的阿西多沒法說出一個“不”字,他輕輕點頭“嗯……抱歉椎名,讓你為我擔心了”

那個時候,他明明這樣答應她了,但當事情真的發生的時候,他還是沒能遵守和她的約定……

……

“椎名七席!”五番隊的隊員急匆匆地跑過來,神色慌張無措“椎名七席你快去看看!阿西多,阿西多四席他……”

椎名清淵在一早開始戰鬥的時候就感到有些心神不寧,在看到慌亂的五番隊隊員的那一刻,原本隨著戰鬥進入收尾階段而放下的心忽然就那樣沈了下去:還是出事了……她伸手扶住那名隊員,語氣冷靜而安穩“怎麽了?慢慢說,交代清楚。”

仿佛被她沈靜的樣子感染,那名隊員的訴說漸漸變得清晰有序起來……

椎名一路瞬步,朝著阿西多所在的方向趕去。遠遠看見了被監察隊隊員圍著的阿西多,不由在心裏苦笑:這人的性格真是如命運一般無可抵擋啊……

已經被逼到絕路的阿西多一手拿著斬魄刀另一手還抱著個才三歲模樣的孩子,他身後還護著一個,比他懷裏的孩子大些,大概十歲的樣子。石田家的基因不錯,兩個孩子都生的靈動可愛,小的那個似乎被這樣的陣勢嚇到,眼裏淚光閃閃卻始終懂事的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而阿西多身後那個十歲左右的男孩臉上冷靜又倔犟的神色更是讓人心下暗讚……

椎名在之前聽完五番隊隊員的講述後就開始感到頭痛。戰鬥一步步進展,死神的大軍已經進入了滅卻師的聚居地,原本只是戰鬥人員之間的較量隨著滅卻師一族的敗落漸漸牽扯到了老弱婦孺,今天的戰鬥就是這樣。結果……結果就是被派去進行戰後掃蕩的阿西多不但沒有殺死自己發現的兩個滅卻師一族的孩子,反倒為了保護他們跟死神這一方對上了。事情越鬧越大,驚動了四十六室和一番隊派來的監察隊,最終演變成了如今這般樣子……這還真的是……麻煩大了啊。

“五番隊的阿西多四席!”監察隊的隊員都是四十六室直屬,身份特殊語氣也冷硬的堅冰一般“我們可以將你的這種行為視為背叛嗎?你真的已經做好了和整個瀞靈廷為敵的覺悟了嗎?”

被圍攻的阿西多沈默不語,但他臉上執拗的神色和手中握得愈發緊的斬魄刀卻明晃晃地彰顯著他的決定。

瘋了麽!椎名一邊在心裏嘆氣一邊走向自己所在戰區的監察隊隊長:監察隊的隊長和副隊長都是朽木家的人,隊長更是朽木分家內定的下一任家主:朽木簡澄。這個人可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身為朽木家的人卻天生體弱而無法成為死神,但即使他的身體如此病弱,卻依舊成為了朽木分家的家主繼承人,足以證明他在其他方面是多麽的優秀了!論起輩份他還是木白哉的小叔,雖然他的年紀並沒比朽木白哉大多少。椎名清淵看著那個即使瘦弱蒼白,卻依舊神色疏朗的男子,單膝跪下“在下五番隊七席椎名清淵!阿西多四席的事,希望監察隊長能聽聽在下的意見!”

朽木簡澄輕輕咳嗽了幾聲,語氣冷漠而平淡“哦?說來聽聽吧~”

椎名看著他那副“清冷高貴”的樣子忍不住地窩火,朽木家的人永遠都這麽惹人討厭!但形勢比人強,她忍“殺掉阿西多四席,我方損失了一大戰力不說,這樣硬碰硬的話連監察隊也可能會有犧牲”椎名清淵頓了頓繼續道“和滅卻師的戰鬥還沒有結束,死神這邊要是自相殘殺的話也太不明智了。所以,如果可以的話,還請朽木隊長讓那些隊員稍稍後撤一些,先讓我和阿西多四席談談,要是能用武力以外的方法解決件事的話最好不過,朽木隊長以為如何?”

椎名清淵擡起頭來看著對面的朽木簡澄,這個男人明明毫無自保之力,但站在這樣混亂而危險的戰場中,卻依舊給人一種萬事盡在掌握之中的感覺,沈靜的過分。

他淡淡地看了地上的椎名一眼,從那涼薄的唇間吐出了依舊漠然的四個字“也無不可……”

……多說幾個字你會死嗎!椎名清淵看他愈發的不順眼

“不行!”一邊的副隊長朽木演座對著地上跪著的椎名厲聲道“要是你放跑了他怎麽辦?”

椎名低下頭掩下自己眼中的神色,朽木家的老頭更討人厭!

椎名還未開口,倒是一旁的朽木簡澄涼涼地看了身邊的副隊長一眼,語氣帶著寒意“演叔,我說過了:也無不可!”

朽木演座被他的語氣和眼神嚇到,連忙附和“可以,你是隊長,你說可以就可以!”

得到準許,椎名從地上站起身來走向被圍攻的阿西多,監察隊的隊員得了隊長的命令都自覺地閃開了一些讓椎名過去,但是他們手中的刀還是定定地對著場中的阿西多……

走到阿西多身邊的椎名看著他忍不住地想要嘆氣“阿西多還記得那天晚上你答應過我的話嗎?”

“記得”阿西多的語氣低沈“但是……但是我做不到,椎名!”他擡起頭看著對面的少女情緒有些激動“這兩個孩子才多大啊,他們什麽都不懂,他們有什麽錯?”

椎名和他的目光對視半晌,心裏明白自己是說服不了他的,說服不了的話就只有……椎名忽然拔出斬魄刀,阿西多身邊的那兩個孩子看著她的目光一下子緊張起來,阿西多也微微後退了一步……椎名清淵卻在這個時候轉過身去,將斬魄刀對準了圍攻阿西多的監察隊員……

全場嘩然……

“椎名七席!”五番隊的眾人更加慌亂了:阿西多四席和椎名七席是這次五番隊的帶隊席官,現在倒好,阿西多四席沒勸回來,椎名七席也……沒有帶隊席官的話,以後的戰鬥傷亡會很大吧,他們該怎麽辦?

“看吧,看吧!我早就料到她會這麽幹!簡澄你太輕信她了……”朽木演座公鴨般的嗓音在朽木簡澄冰冷的目光下消聲……

朽木簡澄轉過頭看著場地中對監察隊刀劍相向的椎名清淵神色微動,卻終是沒有發出任何命令,任由監察隊的隊員和兩人對峙,既不撤退也不進攻。

椎名清淵將手中的斬魄刀對著監察隊的人,一步一步退到阿西多身邊,直到和他並肩而立。

阿西多看著椎名語氣有些微顫“椎名你,你何必……這樣的話你,你也……”

“啊啊,原來阿西多你也知道後果嚴重的啊~”即使說著這樣的話,椎名清淵的語氣中卻透著輕松“雖然明知道這樣不好,嗯!很不好!但是…”她的聲音漸漸低落“但是這是作為同伴的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情了啊!”她將頭轉向阿西多,對著他綻放出一個明亮的笑容“唯一能為你做的事……”

阿西多被她的笑意感染,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他忍不住地想要回應她的笑容,然而他臉上的那個笑容尚未展開,就被手腕上傳來的劇痛埋沒!

在他因為她的笑容分神的瞬間,椎名迅速地伸出手將他的手腕卸下,刺耳的骨節摩擦聲和他無力下垂的手腕表明了他的左手已經脫臼的事實,椎名無視因為阿西多的松手而摔倒在地的孩子,飛起一腳將阿西多踹出十幾米遠,還未回過神的阿西多楞楞地看著她將那個掉落在地的孩子一腳踢下身後的山崖,看著她將斬魄刀插/進另一個孩子的身體又抽出,有鮮紅的血潑灑出來,濺上她那張清秀蒼白的臉,魔鬼一般……她淡淡地甩了甩斬魄刀上的血珠,漠然地將那個渾身是血的孩子也踹下山谷……椎名緩緩地轉過身來,神色平靜的就像剛剛仍下去的是兩顆石子一樣,那張臉,那張臉沾滿了鮮血的平靜的臉……阿西多看著這樣的椎名忽然就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從椎名開始攻擊阿西多到這一切結束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她的動作極快,流暢的毫無阻滯,毫無猶豫,等到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已成定局……

看著拖破布一般拉著阿西多的椎名清淵,不管是監察隊的人還是其他各個番隊的死神都被她那種決絕狠厲的手段和滿身是血的樣子鎮住,忍不住地後退。

椎名帶著阿西多走到朽木簡澄面前,一腳踢向阿西多的膝窩,任由他重重地跪在了遍布尖銳石子的冷硬地面上,她跟著他跪下,姿態恭敬語氣卻平板而漠然“阿西多四席一時鬼迷心竅,並不是真的對瀞靈廷有異心,還望朽木隊長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

朽木簡澄看著被鮮血沾染的少女神色覆雜,沈默了半響後淡淡道“看在椎名七席如此賣力的份上,阿西多四席的事,就稍稍從寬處理一下吧!”

“不……”朽木演座反對的話語被噎了回去,這次卻是因為椎名清淵,那雙染血般的眸子裏尖銳的冷意讓他說不出一個字。

朽木簡澄轉身留下判決“暫時剝奪阿西多四席的席官身份,留原編制繼續戰鬥以觀後效。”

“多謝朽木隊長……”

已經走遠的朽木簡澄微微側身,望了望依舊跪在原地的兩人,心下微嘆:那個丫頭真是……不過,看她的樣子,似乎完全不記得自己了吧……讓人,稍稍有些不能釋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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