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幾個月，椎名清淵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番隊的隊務也處理的井井有條，隊內的集體修行也很積極地參加……市丸銀幾乎就要真的相信她已經忘了那件事情，甚至從未為此感到難過……如果不是她每天都會不停地和七席以上的席官切磋劍道又逮著自己不放一陣亂砍，如果不是發現她過分勤奮地工作日日熬到夜半時分……人可以假裝一時，但總會在某些時候露出馬腳，比如在最近連續數日的雨天裏夜夜在外游蕩的椎名，比如他所看見的……

在切磋中走神的市丸銀被椎名的刀砍到，一個閃身跳出好遠“啊啦～～雖然是木刀，但是砍到人也會疼的啊，椎名七席～～”

“都是因為市丸副隊長你自己走神的啊～～”椎名的神色清淡，將木刀舉在身前語氣透著寒意“我要上了哦～市丸副隊！”

市丸銀無奈地閃躲接招，她這副明顯不正常的樣子已經持續了很久一段時間了，不停地和人對砍，直到精疲力盡……椎名最擅長的就是斬術，單靠這個來打的話，排在她前面的幾位席官都不是她的對手，經過這些天被她追著打的經歷，現在也都已經怕了她，見了她就跑。剩下自己想跑又被她拽了回來，其實他的劍道從來都沒按照正規章程練過，斬魄刀神槍又是短刀，只用刺這一種攻擊方式，不用斬魄刀而用木刀和她斬術對打的話，自己很是吃虧吶～～

又被椎名砍到幾下的市丸銀瞬步閃到場地外靠著門廊揉著自己被木刀抽的腫起來的小臂語氣無辜“啊啦～～我和椎名七席你有仇麽？”

“沒有”椎名眨了眨眼“但是沒有別人了啊……”她擡頭看著門邊的市丸銀不停地揉自己的胳膊，語氣有些心虛“很疼麽？”

市丸銀很想翻白眼“啊啦～～要是椎名桑能就此停下的話就不會更疼了～～”

“好吧……”椎名低下頭聲音幾不可聞“但是……但是，今天還有好長啊……”

……

夜裏執勤的羽田陣矢靠在三番隊守衛室二層的窗戶上，窗外飄落的雨絲打濕了他額前的碎發，水汽氤氳朦朧，雨夜裏的瀞靈廷只剩下一團模糊的黑影，沈寂而冰冷，有零星的燈火在風雨中飄搖，卻更襯的天地廣闊，被拋棄的生命寂寥而孤獨……這個時間的話也差不多了……他將目光投向空蕩蕩的街道，雨水濺落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水花四起，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彌漫的水汽中，有一個白色的人影從街道的盡頭走來，手裏拿著油紙傘，步伐走的很慢，仿徨猶疑，踟躕又茫然，在這樣的雨夜裏像是無處可歸的游魂……她果然還是來了呢，在下雨的這五天裏，夜夜如此……他看著她走近，看著濺起的雨水浸濕了她白色浴衣的下擺，水汽暈染了浴衣上繡著的翠綠草葉，他註視著她從三番隊的圍墻下經過，又默默目送她走遠……

室內的莊司時與看著昏黃的燈光下好友倚窗而立的身影有些奇怪“陣矢，你的衣服都被打濕了，還是把窗戶關上吧。”

羽田陣矢的不回應讓莊司時與覺得更奇怪，他到底在看什麽這麽專心？等到莊司時與湊到窗口的時候就只看見了一個漸漸遠去的模糊的白影“那個靈壓是……椎名清淵！大半夜的又下著雨，她在街上幹什麽？”莊司時與看著好友被打濕的頭發貼在臉上，前襟也濕了一大片目光卻仍然註視著那個遠去的人……原來他這兩天堅持要在夜裏執勤就是因為這個！這樣子的羽田陣矢讓他有些不安“陣矢你……”

羽田陣矢看著雨幕漸漸將那個身影淹沒，回過頭來看著身後的好友“就像迷路的小貓一樣呢～是吧，時與？”

“陣矢你……還是不要看著她為好……”莊司的語氣沾著些雨水的冷意

羽田陣矢看著他凝重的表情有些奇怪“怎麽了……”

“赤崛希信的事你也聽說了吧？”

“那件事又不是椎名桑的錯，她也是受害者啊～”羽田的表情不以為意。

莊司時與看著他的樣子有些氣急“不是誰是受害者的問題！你應該明白的吧，無論是椎名家遺孤這個身份還是椎名清淵這個人本身都是非常麻煩又很危險的東西，羽田陣矢你明白的吧，明白的話就不要裝傻！”

“啊，我明白的啊～”羽田陣矢懶散不羈但那並不代表他真傻，他再怎麽不關心那些貴族的事情，四十年前椎名家的滅門之禍他也是有印象的，那種場面與動靜……想不知道都不行；而椎名清淵是什麽樣的人，在遠征軍裏的時候，雖然相處不多但也可見一斑：每個舉動都是有目的的，並不是一個單純的人。但是……

“時與你說，我們究竟是為什麽而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呢？”

莊司時與的笑容帶著些嘲諷的意味“陣矢你以為，像我們這樣拼盡全力才得以活下來的人有資格去思考這種奢侈的問題嗎？”

“以前在流魂街的時候是沒有的……”羽田陣矢的目光有些悠遠“但是不代表現在也沒有！否則我們一直以來的努力不是沒有價值了嗎？”他看著對面的好友，眼眸裏有灼灼的光亮“我們一直努力，努力活下來，努力成為死神，努力變得更強大不就是為了能夠站在更高的地方，看見更廣闊的風景嗎？現在我看見了哦，能打動我的風景～不可以看著嗎？”

“別的誰都好，那個椎名清淵太危險了！而且，對她太過關註的話，我擔心陣矢你難免會被卷進去。”莊司時與一向是個謹慎周全的人，實在不想讓自己親如家人的好兄弟靠近那麽危險的人。

“時與的擔心我都明白的，但是……”羽田陣矢走近他，摟了摟他的肩膀，聲音裏帶著些洞徹的超然與寧靜“但是，人活著不就是為了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嗎，愛吃的食物，喜歡的東西，還有欣賞的人……如果為了避免受傷而縮在原地的話，生命不就失去它的意義了嗎？”

莊司時與看著對面和自己一起長大的人忽然覺得有些說不出的滋味，明明每天都在一起，他還是覺得這樣的羽田陣矢有些陌生，即使是最親密的朋友也不可能洞悉一個人全部的變化與成長，應該說真因為天天在一起他才忽略了他一直以來的變化吧，陣矢他，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簡單莽撞……

……

椎名清淵是極喜歡雨天的，安然、靜謐而溫柔。但是在這樣寂寥靜默的雨夜裏徘徊在這樣空曠陰冷的街巷中，她也說不出自己是什麽心情，又是想要尋找些什麽呢……不想呆在那個冷冰冰的隊舍裏，她一個人，總有陰濕的氣息將她團團包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連日的陰雨天氣讓原本就單薄的被子失去了它微弱的暖意，明明白日裏的隊務和訓練已經讓她精疲力盡了，但每次剛一睡著，就會夢到當年椎名家被滅門的那一天：火光沖天，影影幢幢，暗紅的血色，不停晃動的看不清的人影，一個接一個不斷死去的家人還有她淒厲的叫喊……她一次一次地被同樣的噩夢驚醒，身心俱疲……明明已經很久沒有夢見椎名家的舊事了啊，她到底是怎麽了？

海燕哥哥的事已經塵埃落定，她沒有再不長眼色地湊上去讓海燕哥哥為難，那兩個人站在一起，很美好很幸福的樣子……真讓她嫉妒。

從在十三番隊的花園看見那兩個人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那意味著什麽：站在志波海燕身邊的女人永遠都不會是她，那個幼稚的哥哥妹妹游戲差不多也該到此為止了。市丸銀曾經問過她，為什麽那天只是看了一眼，都沒有問過志波海燕什麽，就自己認輸了呢？她只能苦笑：正是因為連問都不用問，才叫一敗塗地啊……

她還能記得他少年時明朗幹凈的笑容，可那笑容已被那天看到的他溫柔甜蜜的樣子暈染的模糊了原本的顏色；

她還能回憶得起他揉亂自己的頭發看著自己時寵溺愛護的目光，可現在再去品味竟全是苦澀的味道，從舌尖一直流到心底；

夏日祭時護著自己的懷抱，牽著自己的掌心，那溫度至今還殘留在她心間，但當她伸出手去，卻只有深夜裏陰冷的秋雨掉落指尖，迅速腐蝕了她早已冰涼的身體，寒意徹骨……

他身上的光芒依舊溫暖而幹燥，她卻再也沒法走在他身邊了……

椎名清淵幾乎無意識地就走到了椎名家的老宅，猶豫了片刻，還是邁步走了進去……坐在木質的長廊裏，聽著雨點敲在結界上的聲音，椎名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氣：她其實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些天裏不停地做噩夢。海燕哥哥的事，她其實很難過啊，志波海燕之於她，並不只是愛慕，他是她的救贖，是她對永恒溫情的憧憬和寄托，是她在失去家人以後的溫暖的歸處……可是她在失去家人之後的第四十年，連這個歸處也失去了……她沒有了真正親密的家人，沒有了可以撒嬌任性的地方，她與這個世界的聯系也變得松動虛無起來，一觸即斷，她這個，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外來者似乎變得虛幻起來，隨時都會消失一般。正是因為這種感覺，她才會仿徨，才會不安，才會害怕的一次次被噩夢驚醒，夜夜難眠……

然而她只能逞強，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般。或者應該說她除了逞強，已經沒有別的事可以做了，就算是在假裝，是在勉強自己，但是要是連表面上的平靜都不讓維持的話，又要如何是好？

等到出了椎名家，被寒涼的雨點打了個正著，清淵才發現自己的傘落在了椎名老宅的院落裏，因為裏面有結界，她都已經快要忘記外面還在下雨這件事了！怎麽辦？回去取麽？啊啊，算了，這種事情誰會在乎啊，這樣淋一場雨也不錯，這些日子裏渾渾噩噩的她都快失去活著的實感了，清醒一下不是很好嘛～

……

剛剛跟著藍染開完羅嗦又乏味的隊首例行會議，市丸銀一回五番隊就將厚厚的一摞文件丟在藍染的辦公桌上，趁著藍染隊長不註意的空隙一個人溜了出去。藍染早就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卻只是司空見慣一般，不管不問。

天氣剛剛放晴，市丸銀順著墻根一直溜達到了五番隊的外院，一眼就看見了立在屋頂上的椎名清淵，他將頭伸出大門往外望了望：果然看見了跟在浮竹隊長身後正漸漸遠去的志波海燕，沒一會兒，連那個都三席也出現在了浮竹兩人身邊，三個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很是開心的樣子……

市丸銀將腦袋收回來，看著屋頂上那個依然凝視著街道的少女：自那天之後，她就再沒去找過志波海燕，每十天一次的隊首例會，是她唯一能看見那個男人的時刻，因為五番隊門前的這條大道，是他們回十三番的必經之路……她見他的方法就是，像現在這樣站在五番隊的屋頂上，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默然不語……他也是最近一次開會回來才偶然發現這件事的，不然真的被她那種精力充沛、情緒良好、萬事大吉一般的樣子給糊弄過去了吶~~~！

可笑又可悲的孩子！然而……市丸銀又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她身上的哀傷太過平靜，目光裏的眷戀又過於隱忍，站在那裏那種傻傻的樣子……實在是太讓人不舒服了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