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關在這兒，已經有多久了呢？

荼毘的雙手戴著拘束器，周身都被監視著——但他知道，自己的待遇比起同樣被關在這兒的英雄殺手以及all for one而言都算好的了。

吃飯和基本生理活動都是被機器人監視著的，而他上一次見到活人，應該是幾個禮拜前碰到的安德瓦吧。

他的生父。

他知道自己並不會被立刻判刑——雖然自己和那個混賬老爹不和已久，但是荼毘也對對方充滿了了解。

他上次來看自己的時候並沒有怒發沖冠——也就是說，目的應該沒有達成嗎？

……安德瓦應該沒有被吊銷英雄執照……國際輿論果然還沒有辦法徹底壓垮第一英雄啊。不過，更多的是因為，如果安德瓦現在不是第一英雄，整個日本會更加混亂吧。

死柄木弔不知道現在如何了……

荼毘清楚地知道對方接下來的計劃：雖然黑霧是整個組織中僅次於死柄木的存在，但是死柄木並不是很信任他——因為對方曾經是all for one的忠誠手下。比起來，多加和他才是死柄木真正信任的人。

他和荼毘說過，下一步，敵聯合將會蟄伏。

“一味地惹出事情可不是聰明的決定，荼毘，要讓那些人們自己去思考——畢竟，就算是猴子也知道什麽是好的什麽是壞的。”死柄木拿著手機的模樣雖然看上去無比欠扁，但是，荼毘知道自己如果現在突然攻擊他，下場只會是被迅速崩壞成飛灰。

“……所以說，我們要讓他們自己……去摧毀英雄社會？”

“是啊，說是說敵聯合，但我們並不能自己跳下棋局。”死柄木其實不喜歡下棋，但是他很喜歡打游戲。“而是要做，掌控一切的存在。等著吧，下一次我們再登場的時候，就是英雄社會對英雄們施加制裁的時候——順便把想要的弄到手，再把不想要的毀掉。”

“多加好喜歡這個說法哦~”多加癡癡地笑了起來：“畢竟之前的社會活著太難了啊，太難了——只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的輕松點嘛！”

“小多加！超可愛！我喜歡！殺掉你這個癡女——請和我結婚！！”圖懷斯還是一樣瘋瘋癲癲。

也就是說，按照計劃，他們下一次應該是拯救all for one……對方應該已經被判刑了。

都不用想，之前的神野的噩夢，足夠讓對方死上十次了。

也就是說，all for one的死刑之前……就是死柄木弔過來帶著他一起出去的時候……！！

荼毘看著天花板，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下一刻，又像是不能忍受什麽一樣，猛地睜開了眼睛。

……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自從那天之後……他開始只要閉上眼睛，就能夠看到轟焦凍那雙鴛鴦眼呢？

……醜陋的，和安德瓦是如此相似的眼神，然而，內裏卻似乎燃燒著火焰。

比陰火，更加熾熱，更加熨燙的火焰……

荼毘閉上眼，然後就像是被燙傷一樣快速睜開了雙眼：明明是什麽都沒有的。

……空蕩蕩的心裏，在什麽時候，似乎突然……

多出來了什麽。

***

“百萬……你真的不願意嗎？”

從小時候，剛剛轉學到了新學校的天喰環的第一個朋友，就是通形百萬。對沈默寡言，不善交際的他來說，百萬就像是太陽一樣，帶著他到了有溫暖和光的地方。

這麽多年來他們都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也是彼此的支柱。這次百萬失去個性，他自己雖然難受不過很快就釋然了，然而天喰卻一直耿耿於懷，沒辦法輕易放下。

此時的他在百萬的家中，捧著一杯熱茶小心翼翼地吹著表面，“為什麽，你會選擇放棄呢？”

“現在先生還是願意讓我去幫忙的啦，雖然沒了個性不能戰鬥，但是我的體術還在，好好鉆研，只要用好這裏——”百萬指了指自己的頭，“應該還是可以，繼續做英雄活動的吧。”

“但是……”

“如果實在不行，做警察不也不錯嘛？”百萬總是帶著溫暖的微笑，他拍了拍天喰的肩膀，在他的身旁坐了下來：“這世界上可是本來就有20%的無個性的人存在，我現在也並不是獨一無二什麽的啊。既然別人都能好好生活，我為什麽不可以？”

“才不一樣啊，百萬。”

天喰握著茶杯的雙手慢慢地顫抖著：“才不一樣的，你以前就想要成為英雄，這麽多年，你的努力我和螺旋都看得清清楚楚……這樣的你，不可以失去個性！”

“……為什麽這麽說？”

“……”

因為你是光啊，百萬。

我知道你即使沒有個性，也不會多麽悲傷難過，但是，像你這樣，強大而又溫柔的人……憑什麽命運對你這種努力的人，如此不公呢？

“你知道，治愈女神會保護好惠理的存在，所有參與的人也不會洩露出去……為什麽你還是不願意呢？”

“……那如果她會再度受到傷害怎麽辦？”百萬喝著茶，說道：“我不想讓她承受任何風險，她現在對我而言可不僅僅是需要被拯救的小女孩而已啦，她還是我重要的妹妹，天喰，你也要好好保護她啊。”

“……恩。”

天喰聽出了他語氣中的認真，便也不再提到這個話題：就在此時，房門外突然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

“是說，百萬哥哥的個性可以被恢覆嗎？”

“……惠理？”百萬趕忙沖了過去，將她抱了起來：“你不是應該在睡午覺嗎？怎麽起來了？”

“百萬哥哥……”惠理抱住他的脖子，小心翼翼地重覆了一遍剛剛的話：“剛才說的，那個是真的對嗎？哥哥你的個性可以被恢覆……”

“……惠理，你聽錯了，其實是——”

“沒有！惠理明明就聽到的！”已經逐漸擺脫了過去的夢魘的惠理已經敢於反駁自己的哥哥，“剛才環哥哥說了可以恢覆個性什麽的……為什麽哥哥不願意恢覆個性？這不是很好的事情嗎？還是說……是因為和我……”

“不是的！沒有，不是怪罪惠理什麽的……”生怕自己的妹妹誤會的百萬趕緊撫摸著她的頭發哄道：“其實，就是有點希望什麽的，所以不用特別在意，百萬哥哥就算沒有個性也是最強的哦！”

“……是不是，需要我？”

惠理突然像是想通了什麽一樣，她漂亮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個欣喜的表情：“哥哥！如果可以的話……血什麽的都可以！皮膚也可以！只要是哥哥你可以恢覆個性，惠理不擔心會受傷的！一點都不痛的——”

“不許說了！”百萬第一次用無比嚴厲的話語斥責了惠理：“剛剛的是什麽話？！我不需要你做這些，知道了嗎！你要做的是好好地開心地過每一天，剛剛的話不許——”

在看到惠理被嚇到的表情時，百萬的火氣又突然灰飛煙滅了。

他有點苦惱地撫了撫妹妹的頭發：“總之……我不管如何，都不會傷害你的，也不會容許任何人傷害你。”

惠理看著他緊蹙的眉頭，忍不住探出手，在他的額頭上撫摸了一下：“哥哥……不要皺眉頭……如果是哥哥的話，為什麽叫受傷害？我不覺得給哥哥付出什麽是在受傷啊。難道哥哥會覺得，保護惠理受傷是一件不好的事嗎？”

“……但是哥哥不會讓你再受到任何傷害了。”

“如果我現在可以治好哥哥，但是哥哥不讓我去做的話，我以後一定會非常——非常後悔。”

惠理血紅色的眼眸微微瞇起，露出了一個有些受傷的表情，但是唇瓣卻勾起了一個微笑：“如果真的要用我的血什麽的，我希望哥哥同意——因為這是我自己的意志。”

那天能夠碰到哥哥，還有爆豪哥哥，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事——因為那天之後，她真正得到了拯救。

所以這一次，惠理想要守護自己的哥哥。

她將自己的額頭抵在了已經滿面淚痕的百萬胸口，緩緩地抱住了他的身體：小小的手只能夠勉強按在他僵硬的手臂上。

“惠理也想要做英雄——做能夠守護哥哥你的英雄。”

天喰忍不住捂住臉，不讓自己的哽咽脫口而出。他淚眼朦朧地看著抱著惠理逐漸跪坐在地上的百萬，看到自己從來都是滿面笑容，自信開朗的竹馬，生平第一次流出了眼淚。

明明，以前吊車尾的時候，每次被別人嘲笑的時候，終於成為三巨頭的時候，還有失去個性的時候……百萬都始終，沒有失去微笑的。

有的時候，天喰甚至在猜想，在百萬的生命中，是不是就算是多麽大的挑戰，多麽大的困難都不過是小小阻礙，他永遠都能夠樂觀自信地面對所有。

但是現在……他看到了在哭泣的百萬……

然而此時的天喰環卻堅信，這個通形百萬泣不成聲的表情，一定是他生命中所見到過的所有通形百萬的表情中，最幸福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環節也思考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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