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番外一

關燈
無極猛然從噩夢中驚醒, 他大喘著氣坐起來入目是漫天的火光,他頓時肝膽俱裂, 仿佛又置身那個山河破碎之夜,他點燃了寢宮, 炙熱的火舌竄上他的身體,熊熊大火身心俱焚!

一個溫熱的懷抱貼上他的右臂,他驚魂未定的雙眼撞進一副溫暖的眸子,這雙令人心安的雙眼的主人是自稱為他母親的女人,這時他的左邊傳來溫柔的聲音“無極別怕,爹爹在這裏”,一如他在繈褓時耳邊時常響起的喃喃低語, 多少個午夜夢回令他魂牽夢繞。

他的喉嚨攥得緊緊的,咕嘍咕嘍的發不出聲,他轉過頭望著依舊年輕的爹爹, 頭發烏黑還沒有花白,因為保養得當就連眼角也沒有多少細紋, 輕聲呢喃“爹爹。”

“無極, 是不是做噩夢了?”百裏踏歌擔憂的摸了摸他的額頭, 冰涼滿是冷汗,他拿了汗巾子替他擦去冷汗。

身下在輕微的搖晃,無極緊緊抓住他的雙手, 滿眼驚恐,臉色煞白,喉嚨裏擠出“火, 火..”的字眼。

百裏踏歌申然一笑溫聲道:“不用怕,我們在船上,也不是火,是其他的船上放的孔明燈,用來祈福的。”

無極定了定神慢慢轉過頭,才發現自己的確在船上,水天一色,船艙外是漫天的孔明燈,映在水裏,紅紅彤彤一片,隱隱約約傳來熱鬧的人聲,自己坐的船頭上也放著一盞點亮的孔明燈,孔明燈的燈罩上通體空白,旁邊散落著筆墨。

“我怎麽在這裏?”無極明明記得自己躺在寢室的床上已經睡下了,怎麽一覺醒來就躺在了船上?

孔邱見他像一頭霧水的樣子解釋道:“看你睡得熟,你爹爹不忍心叫醒你,就把你背了上來。”

無極依舊不可置信,自己向來淺眠,一點小動靜都會驚醒,又怎麽會這麽大的動靜沒有察覺呢!孔邱揉揉他因睡覺頭發散亂毛茸茸的腦袋道:“別想了,昨晚我放進你房裏的香有安神的作用。”

無極看向百裏踏歌,百裏踏歌點點頭才恍然大悟,望著船艙外困惑道:“我們要去哪裏?”

孔邱:“娘和爹爹要帶你回家。”

無極更加困惑:“回家?”

“傻瓜,當然是你做夢都想回的家啊!”孔邱站起來走到孔明燈前,撿起旁邊散落的筆墨,遞給同樣走過來的百裏踏歌,百裏踏歌接過來在孔明燈上寫了起來。

無極還在猶疑:“那鳳歌和楚狂他們怎麽辦?”

孔邱寵溺一笑:“傻瓜,只有爹爹娘親和你,沒有他們。”

這時,百裏踏歌也寫好了字,發著溫暖光芒的孔明燈身上寫著“歲歲平安”四個字,他看著無極溫聲道:“無極快來,和爹爹娘親一起放燈。”

無極頓時鼻子酸痛,眼角湧上淚意,猶如夢中,又仿佛回到了小時候,那時爹爹娘親陪在他的身邊,恍若過了三生,又似黃粱一夢,他輕聲應了聲跑過去。

海底月是天上月,最愛的人在身邊!

到了神仙谷,三人花了半天的時間把木屋休整一番,已經到了晚上,草草的解決了晚飯,三人和衣疲憊的躺在床上,無極躺在當中,百裏踏歌和孔邱躺在兩邊。

“明日,我們去谷外集市上采買些日常用品,之前留在谷裏的鍋碗瓢盆都生銹不能用了,米和面也需要買一些。”百裏踏歌道。

“嗯,買些五花肉,我給你們做我的獨家秘方紅燒肉。”孔邱道。

“好,阿狂的手藝定是獨一無二的,不如明早我去山上再采些野菜做個湯。”百裏踏歌道。

“嗯,說起我的手藝,嗯,已有四十多年沒做過了,應該還好吧!”孔邱道。

躺在當中的無極和躺在另一邊百裏踏歌瞬間僵硬,忘了她這一番遭遇了,彈指間蒼海滄田就是這個道理吧。

百裏踏歌道:“明日我給你打下手。”無極松了一口氣,借著月光看見孔邱坐起來,頭跨過他的身體對百裏踏歌道:“踏歌,有你在我就放心了”無極躺在當中瞬間僵硬,他生生憋著氣生怕她再說出什麽出格的話,好在她說完話又躺了回去,無極偷偷松了口氣,雖然和小時候一樣躺在父母的中間是件幸福的事情,只是他這麽大了...

過了一會兒,無極慢慢放松下裏,即將進入夢鄉,耳邊又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他警覺地睜開眼,就看見孔邱僵硬的左腿跨在他的上空,臉臭臭的看著他。

孔邱悻悻的收回腿躺回去,發狠的捏住無極的鼻子,嘟囔了一句“臭兒子”,另一邊百裏踏歌輕笑一聲道:“阿狂別鬧了,快休息吧。”

無極爆紅著臉尷尬無比,聽見耳邊傳來的怨念想著孔邱此時此刻的滑稽表情,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這可是惹了老虎的屁股,自己的臉瞬間變成了面團被捏成各種形狀。

次日,三人駕著馬車出了谷去了集市采買,可憐的流雲,草原的神駒變成了任勞任怨的騾子,怨念無比,迫於某人的淫威只能敢怒不敢言。

回來的路上,頭上綁著的一串糖葫蘆讓它追紅了眼,越是伸長了脖子越是夠不著,它怨念的噴了下後面躺坐著的某人,津津有味的舔著一顆顆紅彤彤的糖葫蘆,陽光下那甜到心窩裏的糖漬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光芒,誘人無比!

砰地一聲撞到了樹上,它兩眼冒金星,耳邊傳來驚天動地的嘲笑聲“哈哈哈,踏歌,無極,你們快看,這個笨蛋被撞成鬥雞眼了!”,無比的恥辱!

好在男主人還算有點良心,忙下了馬車把自己扶起來,噓寒問暖,受傷的心靈還有點安慰。

“哈哈,糖葫蘆都糊在它腦袋上了,哈哈哈,像不像西紅柿炒雞蛋!”

“哈哈,為了一串糖糊嘍,一頭撞在了樹上。”

“哈哈,流雲,我要把你這件英雄事跡記下來講給你兒子聽,哈哈哈!”

“哈哈,笑死我了,頭一次見馬撞樹的,哈哈哈”

這個無賴,真是無時不刻都在嘲笑自己,壓榨自己,實在是太欺負馬了!

幸運的是她的兒子沒有隨了她,沒有落井下石還為自己打抱不平了幾句“娘親,您又欺負流雲了!”還算有點良心,不妄少年時他們曾經結下的深厚友誼。

那個無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扛著插滿糖葫蘆的稻草筏子跳了下來,笑笑嘻嘻的遞過來一串紅紅彤彤的糖葫蘆“給,吃吧!”

嗚嗚,無良的主人總算沒有良心未泯!那紅彤彤的糖葫蘆,無比甜膩的糖漬,實在是比想象的更加好吃,它吃的歡快無比,耳邊幽幽傳來一聲魔咒“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百裏踏歌看著兩眼淚汪汪的流雲,魁梧高頭大馬,耷拉著雙耳,兩眼淚泡,垂頭喪氣的模樣,像極了受盡委屈的小媳婦,於心不忍道:“馬善被人欺啊!阿狂。”

孔邱叼著糖葫蘆摸摸流雲的耳朵道:“以我多年的經驗,這貨是在裝可憐!這可是它討好美人的一貫作風!踏歌,你是被它可憐兮兮的樣子蒙騙了,它可是一朵碩大的曠世白蓮花啊!”

“阿狂,孩子還在呢,莫要胡說八道!”百裏踏歌紅著耳朵無奈道。

“嘻嘻,踏歌,你心裏是高興的是吧,你在我心裏就是絕世美人,遺世獨立的那種。”背上傳來拉扯的感覺,熱乎乎的氣息噴在臉上,孔邱滿臉黑線,手往後一指道:“看,我就說了,這貨是裝的!”

只見流雲一腦袋紮在糖葫蘆的筏子上,連同糖葫蘆簽子一起吃在嘴裏,塞得滿滿的,哈喇子流了一地,嘴裏還發出歡快的怪叫聲,無極和百裏踏歌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這一人一馬真是...一言難盡!

最後流雲以一地的哈喇子取勝,一草筏子的糖葫蘆綁在馬車上前方,想吃了就舔一口,馬生就此達到了巔峰。

三人坐在馬車裏,沒了糖葫蘆,孔邱也閑不住嘴,翻箱倒櫃的找出在集市上買的糖人和無極一人一個叼在嘴裏,還在翻翻找找。

百裏踏歌看不過眼道:“阿狂,你在找什麽?”

“我的牛肉包子”孔邱咂咂嘴,提出表面的菜和肉,納悶道:“我明明放這裏了。”

百裏踏歌嘆一口氣,無奈的從身後的竹筐裏拿出一個油紙包遞給她道:“在這裏。”

孔邱湊近油紙包深吸一口氣滿足道:“還是這個味道,哎,無極,你找到小時候的小夥伴了嗎?”

無極搖搖頭:“沒有,也可能是大家都長變了,認不出來了。”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正常現象。”孔邱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雖然沒有見到小時候的夥伴是有些遺憾,但能舊地重游也挺好的。”

“嗯”無極舔舔手裏一直拿著卻沒有吃的糖人,反應過來感覺自己越活越回去了,行為舉止越來越幼稚,看著對面舔著糖人毫無心裏負擔的某人,五官和自己一樣年輕,行為舉止和自己記憶裏的一樣灑落任性,如果光看表面自己實在是喊不出口“娘親”兩字。

只是每當她的眼神看過來,平和又淡然好像看透了一切,深邃仿佛能包容萬物,與自己記憶裏那一雙倔強又神采飛揚的雙眸全然不同,也許這雙眼睛也是她活了這麽久的唯一見證,唯一不變的一點就是她對自己的深沈愛意。

“兒子,到家了,你在發什麽楞呢?”

腦袋上的痛意讓他回過神來,無極跳下馬車把采買的東西搬回竹屋,把剩下的房屋再打掃幹凈,清理出藥爐,一切又仿佛真回到了過去,他晚上和爹爹睡在一起,早上他和娘親一起打打太極,爹爹忙著整理著他的藥草,做好了飯,他娘總會喊一嗓子,整個山頭都能聽見,他會到藥爐裏喊爹爹吃飯。

夜晚谷裏太過清凈,除了山上的動物在嚎叫,有一絲動靜都能聽到,一絲琴聲傳來,無極裝作熟睡翻了個身,果然過了一會兒一陣悉悉索索又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身旁響起。

無極隨後偷偷跟在百裏踏歌的身後跟了出去,山澗溪水邊,有一個人坐在地上輕撫著琴弦,百裏踏歌站在那個人的身後,靜靜地也不打擾,直到那個人撫完整整一曲回過身來。

清冷的月光在她身後,她整個臉藏在陰影裏,百裏踏歌輕輕喊了聲“阿狂”,她嗯了一聲靜靜地看向他似乎是在思索又像猶豫不決。

“阿狂,自從你這次回來變了不少,也疏遠了不少,包括上次你剛回來時,我還感覺離你很近,可是現在你明明站在這裏我卻感覺很遙遠,你以前總能恣意妄為,雖然你還和以前一樣嬉笑怒罵但你總是好像與我們隔著什麽,就像今天,若是放在以前你不會在站這裏讓我猜測。”

“我...踏歌”

“我知道你經歷了別人可能幾輩子都沒有能經歷過的事情,你總說要救贖,包括這次為了無極回到神仙谷也是,只是救人先要渡己,阿狂你要救天下人卻唯獨忘了救贖自己,救贖自己只有心底原諒自己才能解脫。”

無極藏在他們的遠處看不清他們此時的表情,只能聽見他們的對話,百裏踏歌說完了話就轉過身來背對著孔邱,而孔邱一時沒有言語。

無極一時心底焦灼萬分,自從孔邱這次回來的確和以前不一樣了,雖然她還和以前一樣吵鬧,但感覺總是隔著什麽,想到這裏就又聽百裏踏歌道:“或許,你已經當慣了人間帝王,已經不屑和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在一起。”

“並非如此”孔邱攔在他身前嘆了口氣:“踏歌你怎能如此想我,你以前不會這樣猜測我。”

“那就是因為你變了,這次回來經歷了太多的事情,你自認為不被任何人所理解接受,無法得到共鳴,所以你情願自己胡思亂想也不願和我們溝通,是不是自我感覺曲高和寡、獨世而遺立,我等凡人的確”

孔邱傾身上前用嘴堵住他的滔滔不絕,這也是無極第一次看到百裏踏歌情緒如此激動,更沒有見過他說過這種話,但他說的沒錯,真正的救贖是自我解脫。至於對於孔邱的反應在自己的意料之中,畢竟對於一個資深老流氓來說,這是最直接的方法。

無極側側臉不去看這張針眼的一幕,但也忍不住嘴角上翹,只見孔邱從懷裏掏出了個什麽東西遞給百裏踏歌道:“你可能不相信,我把它放在懷裏打磨了一生。”

“我相信”百裏踏歌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他突然把自己散在肩上的長發挽了起來,用什麽東西固定住了,就著月光無極伸著頭才看清,原來是一根白玉蘭花簪子,那簪子在月光下發著淡淡的光芒是上好的白玉石。

“不過”突然孔邱話鋒一轉調侃道:“有一只倉鼠在我們身後偷窺了好久,踏歌,你說我們該把他怎麽辦呢?”

倉鼠?無極嘴角一抽,默默騰騰的從黑暗中走出來不好意思道:“爹爹,娘親,是我。”

“知道是你”孔邱站在他的左側一把拉住他的臉,拉出一個大餅的形狀,百裏踏歌嗔怪一聲:“阿狂,莫欺負無極。”

“知道了”

突然孔邱狠勁親在了無極的左臉,百裏踏歌輕笑一聲,像無極小時候一樣,亦是狠勁親在了無極的右臉,無極的臉立刻被親變了形,無極一楞反應過來,滿臉羞澀但終究抵不住心底的喜悅,雙眼一彎,真的笑成了倉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