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藍橋易乞,碧海難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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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泊定定的看了她幾秒, 向孔邱道:“孔先生,您曾說只有活著才能救贖, 何以死去不能是一種救贖?”

突然的暖氣,身上一夜結成的霜花漸漸開始融化, 腳下流了一小灘水,孔邱淡淡道:“我曾死去!”

夜泊一楞,想到昨晚孔邱說認識自己,她釋然一笑接過卿羞月手裏的刀扔在地上道:“你能快意恩仇,我不如你,我的救贖才剛開始,留在不夜城吧, 時刻警醒著我!”

孔邱看向哭的眼睛紅腫的楚狂道:“我們也走吧!”

城門上的頭顱提著頭發掛著像一排葫蘆瓢,孔邱與楚狂從城門走過沒有擡頭也沒有回頭。

師徒二人走了三裏地,就聽到後面的喊聲“呆和尚等等本道”, 後面休香居士披頭散發背著煙桿扶著腰追上來。

“香香道長你怎麽來了?”楚狂扶著他錯愕道:“你不是和程叔在一起歸了昭家軍嗎?”

“等……等我喘口氣”休香居士扶著側腰喘了一會,待平緩了氣息才道:“誰說我歸了程家軍, 我是個修道的居士, 居士, 拜托!”

是誰昨天為了見諸葛扶桑春~心蕩~漾的,躁動不已的,楚狂生怕他炸毛只能暗暗吐槽:“那你現在要到哪裏去?”

“我…我…”休香居士吞吞吐吐, 左顧右盼一番轉移話題道:“哎,那個整日裏望天的太陽花呢?”

這個太陽花自然就是指喜歡四十五度望天的花淡墨,楚狂道:“花公子昨天晚上就離開了”對於昨日就離開的疑似有緣人楚狂也是郁悶不已。

“師傅, 花公子會是我們的有緣人嗎?”這個花公子絕對是個有故事的人,以他一路的經驗來看,有故事的人不是下一個願力的主人就是與下個願力有關。

“若是有緣人自會相見”孔邱倚在樹上閉上眼休憩,俢香居士拿了鏡子又是一番梳妝打扮,惹得楚狂好奇的對他一陣研究:“花公子,你的牙好像有點黃?”

俢香居士拿著鏡子的手瞬間僵硬,他不可置信道:“真的麽?”,楚狂點點頭又看了看他的牙齒肯定道:“黃了!特別黃!”

俢香居士拿著鏡子的手顫抖著,張著嘴摳著牙猛瞧,無奈那鏡子實在不夠清晰,羞惱的他把鏡子扔在地上踩了踩,幹脆跑到水邊去照了,邊照邊碎碎念“早知道就花重金買一個海外的琉璃鏡了,死窮鬼,鐵公雞,活該你死摳,報應來了吧,這以後可該怎麽張嘴說話啊!丟死人了!”

孔邱噗嗤一笑,某個光頭撿起地上的鏡子笑得像個黃鼠狼,就像你吃了韭菜包子不小心牙縫裏卡了韭菜葉,你還張著血盆大口樂呵呵了好幾天而不自知,別人看夠了笑話才告訴你,你說心裏該有多膈應!果然俢香居士自尊心嚴重受損,一天都沒有開口說話!

孔邱打了只小動物當做晚飯,楚狂挖了野菜煮了粥,師徒二人歡快著吃著飯,俢香坐在一邊譴責的看著兩個人,楚狂看不過眼道:“香香道長,你要吃野菜還是吃肉?”

俢香看著吃的正歡的孔邱咽了口口水,然而對方一點兒也沒有讓他的意思,只能略帶感激地看向充滿善意的楚狂道:“野菜粥吧”。

楚狂為他盛了一碗,他接過來嘗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就聽見某個吃肉的資本家呲著牙幽幽道:“野菜容易貼牙!”瞬間晴天霹靂,電閃雷鳴,"野菜貼牙"四個字反覆在腦中回響,雙眼攢滿淚泡委屈的反問“你是魔鬼嗎?”

段子實在高明,楚狂一口湯噴了出來!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香香道長來了以後,師傅總愛欺負他,第一次見面就弄臟了人家的白紗衣,煙鬼已經成了口頭禪,更別說平日裏的各種懟!

楚狂打著圓場安慰道:“香香道長,你不是常說人生苦短,當任情極性,窮歡盡娛嗎,我師傅是逗你的,你之前那樣就挺好的!!”

“呆和尚,我就知道還是你對我最好了,你不知道我一根煙桿行走江湖,在蓬萊仙山我可是很受歡迎的啊,有很多小師弟傾心於我,哭著喊著要嫁給我啊!”俢香像是遇到了知音滔滔不絕:“我長相俊美,性格溫良,不說俊美無雙卻也風度翩翩,要不然道友們也不會送我雅號俢香了。”

楚狂震驚道:“嫁...嫁給你”

俢香理所當然道:“對啊,當然是嫁給我”

男人嫁給男人?楚狂古怪的看向俢香“蓬萊民風...民風如此奔放?”

“這算什麽,我那個小師弟還願意做我側室的呢,不過我可是正經人,不求人多勢眾,只求一生一世一雙人“

“原來香香道長也是個癡情人”

夜幕降臨,微風中似有似無的花香,遇見燃燒的火堆變得越來越濃烈,讓人神經放松,孔邱舒服的閉上雙眼。

雁門關外身穿重甲的將軍在拼命廝殺,地上全是屍體,殘肢鮮血,兩隊人馬實力不相上下,兩敗俱傷,整整三萬大軍全軍覆沒。不過敵方也沒討了好處,整整比己方多了三分之一的兵力也全部傷亡,一天一夜的貼身肉搏,終究要戰死沙場馬革裹屍。

夜空中彌漫著血腥氣,天地之間血霧蒙蒙,在他砍下最後一刀,拼勁全身最後的一點力氣,把刀身深深地插進地下,疲憊的倚在刀柄上癡癡地望向東方。

他再也不能騎著高頭大馬回去,可是那個他深深眷戀的妻子還在桃園裏癡癡地等他!

若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回去,不能再守護她,她該有多絕望!

只是這一次他再也回不到她身邊了,只願他死後能托那那日夜咳血的鷓鴣鳥回去再看她一眼!

眼睛漫上暗紅色的血霧,他感覺身體變得越來越輕,靈魂離開身體,跨過千山萬水,如他曾在芙蓉樹下如英雄般跨馬而來,來到那片他們曾經相知相戀的桃花林,繁花之下她依舊笑靨如花!

“爹爹...娘親..”孔邱哭著醒來,空氣裏越來越刺鼻的香氛,不對勁!這不是普通的花香!

孔邱趕緊搖了搖旁邊睡得四仰八叉的楚狂,可惜的是楚狂已經陷入夢魘,同樣搖了搖旁邊的俢香,同樣陷入了幻覺中不可自拔!

且說楚狂只以為自己身在現實中,只當是自己在荒野中醒來,師傅和俢香道長都不見了蹤影,月色明亮的的詭異,樹影婆娑,他試探的向四周叫喊著師傅、俢香道長,沒有半點回應。

他試著下山尋去,不知腳上踩了什麽東西,他定睛一看嚇了個魂驚膽顫,地上散落著數不清的紙錢,有的是新的,有些已經腐爛濺在泥土裏,突然無數的紙錢從空中落下來,他嚇破了膽慌不擇路往前跑去。

耳邊突然又聽見和尚念經的聲音,遙遙望去山腳下一群和尚擡著一口血紅色的棺材走過,冷汗瞬間落下來,這不是他前一段時間見到過的那群和尚和棺材嗎,怎麽到了這裏?

來不及思考他轉身往山上跑去,不知不覺到了大山深處,前面一抹淡紫色身影一晃而過,他邊喊邊追了上去,那抹身影終於停住了腳步,一個女子的背影。

“姑娘,請等一下,小僧迷了路。”

那道背影依舊沒有回頭,只見那女子低聲哭泣起來,背顫抖著,月光下越發的詭異。

楚狂心裏害怕但還是壯著膽子問道:“姑娘,你沒事吧?”

那女子終於轉過身來,一身淡紫色羅裙,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目光哀切說道:“漿向藍橋易乞,藥成碧海難奔。”話落轉身身影消失在夜幕裏。

楚狂正要追上去,沒想到一只腳崴進了坑裏,他就著月光拔出腿來,沒想到帶出來一截白骨,這哪是什麽坑,分明是一個裝著白骨的瓦罐,滿身冷汗,腳也不聽使喚,慌不擇路摔在地上,伸手一摸地下鋪著的竟全是這種瓦罐!

他坐在上肝膽俱裂,無盡的絕望,突然腦袋一疼,像一條瀕死的魚般喘著粗氣坐起來,入目是布置幹凈利落的屋子,旁邊他師傅正楞楞看著他,原來是做了個噩夢!

“醒來了,你做了什麽夢嚇成這樣?”孔邱把手裏的幹布遞給他:“先擦擦汗。”

楚狂想伸過手接過幹布,沒想手顫抖的厲害,布楞是沒拿住,他心有餘悸到“沒……沒勁,師傅。”

孔邱認命的拿著幹布擦著他一腦袋的冷汗,“槳向漿向藍橋易乞,藥成碧海難奔”話還沒說完,楚狂向被蜜蜂蟄了一樣拖著屁股貼在墻上,面色煞白滿眼驚佈的看著她。

“……是什麽意思?”孔邱一手拿著幹布伸著,滿臉詫異的解釋道:“你剛才沒醒的時候說的。”

楚狂拍著胸脯癱在床上,睜著眼睛一動也不動,知道他被嚇得實在狠了,孔邱也不再問他,只默默的替他擦了一身的冷汗,蓋了薄被讓他好好緩一緩。

過了半個時辰大約是終於緩了過來了,楚狂才把剛才的夢境詳細的說了一遍:“師傅,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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