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邱走到那座破損的陣法的面前, 撫摸著那轉盤上的花紋，不無傷感道:“傳說上古遺山曾有一個古老的家族生在這裏, 他們的每一代傳人都有一種特殊能力，他們天生就知道自己的愛人是誰, 無論他們的愛人在哪裏他們都會不惜一切力量找到他們並與他們相遇。”

“直到二百年前，那一代傳人是個女子，那女子與她的命定愛人並不在同一個時空，不過還好她找到了可以穿越時空的方法，並在她十歲時成功穿越時空遇見了她的愛人。”

“沒想到她的愛人是個瞎子，那女子為了幫助那瞎子覆明不惜動用陣法的餘力，結果很不幸她又回到了原來的時空。”

“她回去之後拼命尋找可以讓瞎子覆明的方法, 只因為那瞎子說想看見光明。”

孔邱諷刺看向聞人明:“你猜後來發生了什麽？”

聞人明心底隱約猜到了什麽，答案呼之欲出，他長了張嘴喃喃道:“後來呢？”

“沒想到這一找就是十年, 她已不能再啟動這個陣法除非有一天能有人看見它並破解它，於是她到處給人說這座山上有個寶物能解百毒治百病將在二百年之後現世, 並讓其他家族後人世代相傳這個傳說, 因為她知道那個瞎子一定會去的。”

“而這個家族就是東門。”

聞人明頓時如喪考妣, 他反覆說著自己該死:“早就該想到的，那陶塤我送給了靜奈，她是靜奈對不對？”

孔邱點點頭:“不錯, 是她，這是她為了你能夠找到她留下的傳說，至今已經流傳了二百多年。”

“孔邱師傅我知道您有大能, 請您救救靜奈，我求求您，救救她。”聞人明祈求道。

孔邱搖搖頭:“對不起，我沒有那個能力”最後一個希望破滅，聞人明搖搖晃晃撲在殘陣上放生大哭起來。

孔邱幽幽道:“你可曾後悔來到這上古遺山？”

楚狂聽他師傅如此問，心底暗想難道聞公子就是下一個願力的主人，他默默從懷裏掏出陰陽卷宗時刻準備著，孔邱看他如此嘴角一抽。

“不後悔”聞人明猛的搖頭:“我只恨自己沒能認出她。”

他跪在陣前嗚嗚哭了一會兒，直楞楞的坐在地上不知道想些什麽，突然他從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條纏住雙眼。

“主人您？”眾人疑惑的看著他，他明明現在還能看見。

“聞公子，你這是做什麽？”楚狂納悶，這聞公子傷心的方式也太特別了吧。

聞人明搖搖頭:“如果眼睛什麽也分辨不了，不如一直瞎著。”一滴淚順著眼角流出來，飄飄蕩蕩落在羊皮卷上瞬間凝結成砂，鮮艷無比。

望著羊皮卷上的朱砂，楚狂望向孔邱道:“師傅？”

孔邱點點頭道:“走吧，我看外面有好些野馬去撿一匹代步。”

“不行啊師傅，那是別人的馬。”

“他們主人都死了，我為什麽不能撿？”

“師傅，咱們撿人家的馬就得替人家收屍。”

“那你收吧，多收幾個，多撿幾匹賣錢。”

“啊？”

師徒兩人在集市上把撿的馬賣了，還剩一匹用來代步。

楚狂牽著馬看他師傅鼓鼓的錢袋和滿滿的酒壺的酒良心不安道:“師傅，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

“這有什麽不好的，你不緊替他們收了屍還給他們超度，作為回報賣他們匹馬怎麽了!”孔邱不以為然。

楚狂嘟囔著:“您還說，您竟然把他們身上值錢的東西都拿走賣了，還有錢帶，不借自取視為偷啊！”

“他們都死了又用不著那些東西了，埋在地底下豈不是浪費，再說了你也不想想為師這是為了誰”孔邱嘆一口假裝傷心道:“眼看快要過冬了，你連一身厚一點的衣服都沒有，要是你哪天凍死在路上，為師心疼啊!”

“師，師傅”楚狂感動不已原來師傅是為了自己吶吶道:“小呆錯了。”

“你知道就好，現在告訴我那個地方吧？”

“哪個地方？”

“哎，你個死和尚求我辦事的時候腦袋倒挺靈光。”哐哐又是一頓敲。

“哎啊，我想起來了”楚狂抱著光頭趕緊道:“在江南我的老家的酒窖裏。”

“你老家？”

“是啊，我老家老宅子裏有一個酒窖，那裏面有很多好酒，都是我爹爹還有大伯還有踏歌叔叔他們搜集來的？”

“他們……”孔邱摩挲著腰間的青玉佩喃喃道:“搜集這麽多酒幹什麽？”

“喔，聽我踏歌叔叔說我娘是個酒鬼，閑著沒事就愛喝兩口。”

“你娘不是早死了嗎？”

“不知道，可能這是一種思念一個人的方式吧。”

“你爹爹他們倒是挺癡情的啊。”

“是啊，我爹爹還為我娘種了一山的桃樹，更是徒步千裏就為找一顆稀有的桃樹苗。”楚狂回憶以前緩緩道:“其實我挺為我爹爹他們感到不值的。”

“嗯？”孔邱危險的瞇了瞇眼。

“你看我娘一看就是個混不吝的，聽秋月姨說我娘十三歲就學會了喝酒，喝醉了就愛耍流氓，我爹爹就是被我娘這樣染指的。”

一陣謔謔的磨牙聲，而小呆子渾然不覺:“最令人可氣的事，我娘比世間的男子還花心風流，見一個愛一個也就罷了，竟然還騙婚，可憐我爹爹他們可被我娘坑慘了，自我記事起就沒見他們開心過。”

當人最後的下場是，某個小呆子抱頭鼠竄嗷嗷直叫。

午後，古道上三人一馬一行悠哉悠哉的走著，一個光頭小和尚牽著馬一路摸著頭，那馬上一個白衣的姑娘渾身都是小鈴鐺，還有一個一路抱著胸叼著草棒的面具人。

那小和尚腫著腦袋幽怨的朝那面具人道:“師傅，你怎麽沒告訴我小靜奈還活著？”

那面具人翻了個白眼用鼻子哼了一聲。

那馬上的少女道:“小呆哥哥，本來我以為自己又要消失了，是孔先生把我救回來讓我在此療傷的。”

“是嗎，我師傅還是很好的是吧？”楚狂故意又重覆了一遍:“很好的幼。”

東門靜奈坐在馬上對於楚狂通紅的光頭好奇道:“小呆哥哥，你的頭怎麽了？”

楚狂偷偷的望一眼眼睛長在天上的某人小聲道:“我惹我師傅生氣了，被我師傅打的。”

東門靜奈同情的看向他的腦袋，突發奇想道:“小呆哥哥，你頭上的戒疤都是你師傅打的嗎？”

“啊？”楚狂摸著腦袋上的戒疤憨憨的笑著，看他有趣的表情少女咯咯的笑了如鈴聲般悅耳動聽。

迎面而來一行車隊，楚狂道:“師傅，是聞公子他們。”

馬車停在車首，那青須大漢扶了聞人明下了馬車。幾日不見整個人憔悴了不少，胡子拉碴，臉色泛黃，依舊用那根青布條綁著雙眼。

他下了馬車聲音嘶啞道:“是孔先生嗎？”

“聞公子，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了？”楚狂從沒見過他如此不修邊幅過。

聞人明苦笑一聲搖搖頭道:“我還好，我這幾天想了很多，我打算在上古遺山腳下住下來，萬一靜奈哪一天回來了。”

“明哥哥。”東門靜奈見他如此哪還忍心。

“靜奈？”聞人明以為自己是得了幻聽不敢置信道:“是靜奈麽？”

“明哥哥是我，是孔先生救了我。”東門靜奈握住他的手。

“對不起靜奈，沒有認出你，我有了眼睛就忘了用心去看你。”聞人明激動不已反覆說著“對不起”。

“沒關系的明哥哥”東門靜奈摸著他眼上的青布疑惑道:“明哥哥你？”

聞人明握住她的手搖搖頭:“沒關系的靜奈，我這樣反而看的更清楚一些。”他突然紅了臉紅了脖子結結巴巴道:“靜奈……你……你跟我回家吧，靜奈，你不知道我從沒聽過比上古遺山更動人的傳說。”

“明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

“多謝先生的救命之恩，聞人明無以回報，先生若有什麽差遣直接去天下第一幫就好。”聞人明從腰間解下一個令牌上邊刻著聞人二字道:“這是天下第一幫的信物，還請先生收下。”

楚狂憨憨一笑道:“聞公子沒關系……”話還沒說完就被狠敲了一記捧著腦袋到一邊蘑菇去了。

孔邱接過令牌道:“如今亂世群雄四起，各方勢力都找好了下家，不知道第一幫？”

聞人明雖然人瞎有一身書生意氣但也並不是沒有謀算的:“先生天下第一幫百年興榮從來都不會找下家的，不過若是先生有任何差遣，聞人明義不容辭。”

“那還得等你當家做主再說”孔邱拍拍他肩膀語重心長道:“來日方長，我先在這裏掛個號，瞎子你要惜福啊，先生我活了幾十年，這是頭一次聽過這麽美麗的傳說，這二百年來更是小東門對你最長情的告白啊，所以你家祖墳估計冒青煙了吧？”

“呃……”聞人明連連點頭不好意思道:“還好還好。”

“好好，今天在這裏祝你們百年好合”孔邱最後看他們一眼嘖嘖的可惜道:“哎，好白菜老是被豬拱，鮮花總是插在牛糞上啊，可惜了!”

眾人￣^￣゜……

時光如梭轉眼到了春節，楚狂背著行囊走在空蕩蕩的街上心底失落，師傅自上次分別已有兩個月沒見了，今日春節家家戶戶都關起門來一家人圍在一起歡歡喜喜的相聚，只有他獨自一人在街上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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