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往他身後查探一番小聲催促道:“快拿了這些走吧, 小師傅以後別往這處來了，這裏是百花城最骯臟的地方, 不幹凈。”

楚狂點點頭又是一番千恩萬謝。

一路狂奔到城外的破屋，餓的哆哆嗦嗦的雙手用缽盂燒了熱水, 把硬邦邦的幹餅掰開泡在水裏燒開。

顧不得燙嘴，半硬不軟的下了肚，才稍微感覺又活了過來。

楚狂挑挑火苗，讓火燒的更旺，他想自己一定發了瘋，竟為了一口飯去了妓院，還被人按在地上當狗一樣踹。

緊了緊衣襟, 望著屋外樹影婆娑，想念起自己新認的師傅，神秘的一個人, 自己對他一無所知，莫名的卻讓他忍不住親近依靠。

之前一路乞討來京城的路上, 餓了還和流浪狗搶過吃的, 也不曾覺得什麽尊嚴屈辱, 但今天自己被打時卻覺得異常的委屈，期盼著師傅能早點回來。

而遠在大漠的幽冥之域邊境，有一山谷叫老虎崗, 顧名思義此處時常有大蟲出沒，來去此山谷者少有幸存，久之人人避而遠之。

此時山谷裏虎嘯聲震天, 一棵有一丈粗四五米高的古樹上，掛著一個衣不蔽體的少女正瑟瑟發抖。

樹下有只老虎來回踱步盤桓，頗為焦躁，時不時地試圖往樹上爬，砸的樹嘭嘭嘭作響，女子嚇得臉色發白抖得越發的厲害。

突然那老虎走到遠處，那樹梢少女心下一松。沒想到這虎崗的老虎跟成精了一樣的精明，只見那虎停在十幾步遠的地方突然停住，像人一樣瞇著虎眼打量了一下距離，後股一蹲，屁股一縮，就往樹上撲來。

那樹上女子頓時傻了眼，嗚呼哀哉，這才明白這老虎跑那麽遠是為了留下距離助跑爬樹。

電石火花之間，絕望非常，心想小命真的要交代在這裏了。虎口近在眼前，臨近危險的時間像慢了一拍一樣，一切都在眼前慢動作分解，她甚至能看見那老虎的喉嚨的收縮，老虎的口臭味熏得她下意識的閉上了雙眼。

預想的劇痛和腦漿迸裂都沒有發生，她慢慢睜開眼睛，那老虎嗚咽一聲滾落在地上，咻咻兩根箭矢刺穿老虎的脖子，老虎掙紮著哀嚎了兩聲沒了動靜。

突然一根箭矢朝她耳邊飛來，一條竹葉青紮著箭羽落了下去，同時她也驚叫一聲掉了下去。

耳邊一聲馬兒的嘶鳴聲，她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入眼一張帶著白色面具的臉，撞進一雙如瀚海般的雙眸。

四目相對，她伸手摘去那礙人的面具，一副如玉的面龐映入眼簾，劍眉星目高挺的鼻梁，發絲飛揚間不知芳心遺落。

馬兒停下來，那人抱著她飛身下馬，戲謔的看著她，她窘迫的啊了一聲，掙紮著下了地，心底卻有一絲失落。

“姑娘，你沒事吧？”

“啊，沒有，我……”她頓了頓撫了撫心緒道:“多謝公子相救。”

“不用謝，在下也只是路過而已。”

“小女鳳素挽，不知恩公姓名？”

“在下孔邱。”孔邱看著眼前少女一襲淡綠色的衣衫被樹枝劃破的不成樣子，露出胳膊小腿，一副窘迫的樣子，解開身上的披風道:“姑娘披上吧。”

“多謝”鳳素挽接過那黑色的披風，披在身上大了一圈完全可以把自己包起來。

“你的腳？”

鳳素挽順著對方的眼神看去，光著的右腳黑黢黢的全是血汙，她窘迫的往披風裏縮了縮。這才想起，剛才為了躲老虎跑的太急遺落了一只鞋，跑了一裏多路還爬了樹，刮傷此時才感覺腳上陣陣的疼痛。

“得罪了”孔邱彎腰抱起她，把她放在樹下的光滑的石頭上，仔細檢查了一下她的腳道:“素挽姑娘的腳傷的不輕，得馬上清洗一下包紮起來，不然會化膿。”

孔邱從馬上解下牛皮袋裏的酒，安撫了一下焦躁的馬匹，那馬全身通紅只在額頭上有一簇白毛，這正是她遺失的故馬流雲。

說起這馬也是性子烈自從她死後，這馬跟瘋了一樣自己脫韁跑了，自己流浪到了塞外，草原，也曾經被人抓住過，被人用皮鞭抽打過，最後避開了人群和一群野馬廝混在了一起。

在她找到它時，它還能認出她來。她們在少年失散，再重逢都已人到中年。

孔邱打開酒囊，小心翼翼為鳳素挽清洗幹凈腳，挑出腳裏紮進去的沙粒和荊刺，撒上藥粉，用幹凈的布包起來。

包紮完畢，孔邱一擡頭嚇了一跳，那雙眼如秋水盈盈，淚如露珠滑下花瓣，自己光顧著給她包紮卻忘記自己易容為男子是否孟浪了。

“是在下孟浪了，唐突了姑娘。”

鳳素挽不好意思的擦擦眼淚，道了聲失禮，解釋道:“與公子無關，是我自己的緣故，公子為我包紮的情景讓我想起了往事。”

“對不起，讓姑娘想起了傷心事。”

鳳素挽搖搖頭輕聲道:“不，不是傷心事，是我一時觸景生情，想起了往事頗為懷念。”

日頭下山，孔邱道:“太陽下山了，今夜怕要在山上過夜了。”

孔邱搬起已經死透的老虎放在流雲的背上，流雲噴著白氣頗不情願，孔邱調侃的笑道:“你該不會害怕吧，也是這可是百獸之王，雖然是死了的，要是你害怕那我把它弄下來好了。”說著就要搬下來。

流雲翻了個白眼，咧了咧身體錯了錯身子，傲嬌屁股屁股對著她，它可不會承認它是真的害怕但又不能表現出來，假裝不屑的直噴氣，但緊夾著馬尾巴出賣了自己。

孔邱偷笑一聲，對著鳳素挽眨了眨眼，逗得鳳素挽噗嗤一笑。

楚鳳歌:“它叫什麽名字？”

“它叫流雲”孔邱道了聲失禮，一把抱起鳳素挽同樣放在馬背上說道:“它可不正經的很，遇見美人就流哈喇子諂媚的像個哈巴狗。”

流雲甩了甩蹄子對她的造謠十分不屑，孔邱尷尬一笑:“它對我就不奈的很，典型的重色輕友。”惹得鳳素挽一路銀鈴般輕笑。

找到一處空曠處，臨著一條小河，孔邱把老虎皮剝了處理幹凈涼好，燒了火堆烤上肉。

背對著鳳素挽脫掉身上的袍子放在水邊，只餘中衣，走到十米處站定道:“素挽姑娘，你清洗一番吧，我就在你身後。”

鳳素挽剛才被他一系列的動作，嚇了一跳，沒想到他只是為了脫下衣服借給自己穿，聞言望著眼前的背影，羞澀的道了聲謝。

過了半個時。孔邱聽到鳳素挽說收拾好了才轉過身來。自己的黑色麅子穿在她身上大了許多，穿在她身上更顯得她嬌小玲瓏，楚楚動人。

氣氛中彌漫著暧昧，孔邱幹咳一聲，心想自己同樣為女人怎麽感覺有點不對。烤肉發出滋滋的聲音，孔邱翻了一下個，好奇道:“這老虎崗危險的很，姑娘怎麽孤身一人在此？”

“怪我自己任性，與母親置氣才縱馬跑出來，迷了路。”鳳素挽語氣清淡，雖是自責的話語，卻沒有一絲懊悔。

“素挽姑娘可是女國人？”

鳳素挽點點頭，盈盈一水間的雙眸看過來，像是能洞悉一切，但清澈又幹脆:“對啊，公子怕是外來人，看公子衣著打扮像是中原人。”

孔邱也不說謊點點頭道:“我來自東臨國，聽素挽姑娘口氣像是去過中原 ？”

“不曾，我妹妹去過”她溫聲細語像是回憶又似懷念:“我妹妹回來跟我講過中原，繁華美麗，像是一個夢，我很是喜歡。”

“如今中原混亂不堪，戰亂不斷，怕是沒有曾經那麽好了。”孔邱不想再談論這個略微沈重的話題道:“我此次去往女國，也是迷了路，幸好在此處遇見了姑娘。”

“公子言重了，能遇見公子是素挽的幸運，若不是公子素挽今日怕要命喪虎口啦。”

孔邱打量著眼前的女子，她有著中原的溫婉可人又有著中原女子所沒有的聰慧和洞悉人心。

“明日我……”

“明日我……”

兩人異口同聲道，孔邱道:“姑娘先說。”

“公子不要姑娘姑娘的喊我了，叫我素挽就好或者叫我的字"懷殤"也好。”

“素挽，我叫姑娘素挽好了，懷殤聽著略微傷感，素挽叫我阿邱就好。”

“嗯”鳳素挽低頭黔首，長長的睫毛覆蓋著那雙明眸在淡淡的火光裏落下剪影:“明日我可以為阿邱指路。”

“多謝素挽”孔邱用匕首割了肉，用荷葉包了遞給她一塊:“委屈你了。”

鳳素挽噗嗤一笑:“阿邱怕是沒有來過女國吧。”說著接了烤肉。

“怎麽說？”

“我們女國女尊男貴，自古以來女婚男嫁，女子當家做主，出仕當政，並不嬌弱”鳳素挽笑著道:“阿邱剛說的那句話在女國只有女子對男孩子說過。”

“這樣啊”孔邱尷尬一笑好奇道:“男子在女國很嬌弱嗎？”

鳳素挽被她逗得笑的花枝亂顫:“男子也不嬌弱，男子當政出仕也是很常見，身份也並不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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