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娘子臉一紅, 叱咤一聲登徒子:“你輸了如何？”

孔邱食指一晃，篤定道:“我不會輸。”

孔邱胸有成竹, 見紅娘子似有松動，勾嘴一笑, 沒想到下一刻讓她瞬間石化，只見紅娘子笑盈盈的對夥計吩咐道：“把對面的流氓無賴給老娘丟出去，越遠越好！”

“有話好好說”孔邱一把揮開來丟她的兩個夥計：“我自己會走。”揮揮衣袖留下茶錢灰溜溜的邊走便嚷嚷著：“娘子，我是認真的，你考慮一下。”

“啐，登徒，耍流氓竟然耍老娘這來了”紅娘子心有戚戚然, 亂世將至，人心不古，江河日下。

夜晚, 紅塵客棧已經打烊，紅娘子換洗之後穿著松垮的裏衣坐在銅鏡前, 她仔細端量著自己, 細長英氣的眉毛, 大大的杏眼沒有了當年的桀驁不馴變得更加溫順，只是眼角無端多了些細紋，是啊到了她這個年紀孩子都應該會打醬油了吧。

她倚在天窗上, 暗想自己這一生在最美的年華裏遇見那個人，短短相處的一段時間，卻要用一生去等待, 以前她一直不懂爹爹為什麽在娘逝去以後寧願孤單半生，直到遇見他....

若是爹爹能不會這麽長情，是不是後半輩子會幸福許多，如此深情不壽，若她...“誰？”紅娘子大喝一聲。

“娘子是我啊”屋梁上倒掛下來一顆戴著面具的腦袋，那廝不正經的吹了個口哨輕挑道：“娘子，那花和尚已經老掉渣了，還等他作甚，不若跟了我吃香的喝辣的逍遙快活。”

紅娘子大啐一聲不要臉，一掌揮過去，沒想到那廝神鬼莫測轉眼消失的無影無蹤，忽然身後有人突然親了她一口嘖嘖道：“娘子，一吻定情呦！”

“無恥！”紅娘子一個轉身，又揮掌欲襲沒想到一掌像是打在棉花上，掌風消失於無形，手被對方攥在手裏，她整個身體嵌在對方的懷裏，動彈不得，她掙了掙沒掙動，她輕輕一笑在對方一楞神間，腳一擡，雙手掙脫，手快如閃電摘掉對方的面具。

月光下，風華翩翩美少年，皎如玉樹臨風前，燭光搖曳倒映在如水的眸子裏滿是日月光華，紅娘子一時看呆了過去。

“我俊美嗎？”

紅娘子下意識的點點頭，那少年又道:“那嫁給我如何？”

紅娘子猛的反應過來，掙紮了開去，羞得赤紅了臉，竟被這廝美色所惑，她面紅赤耳道:“你是誰？怎麽跟他長得一樣？”

“娘子~”那少年撒嬌賣萌，往她床上一臥，單手撐著腦袋，一手拂過秀發，妖孽道:“倫家才沒有那麽老？”

紅娘子羞煞的面紅耳赤心跳加速，惱羞成怒欲要抽鞭，但轉念一想這廝與那人猶如雙生，定是有什麽淵源在裏面，試探道:“你和他什麽關系？”

“我啊，我是他兒子……”

⊙⊙？紅娘子一怒，那人有了兒子？轉念一想年齡不對，看對方玩世不恭輕佻的輕笑，知道又被戲耍了去:“休得胡說！”

“……的叔父。”孔邱笑嘻嘻道:“小卿燁脾氣還是這麽急躁，我話還沒說完就想抽鞭子。”

“你……”紅娘子大驚，自她在此開客棧有十年之久，若不是之前的故人，定沒有人知道她的姓名:“你到底是誰？”

“卿燁，你之前可是一直追著我，哭著喊著要嫁給我的呦……”

“休要胡說，我哪裏見過你？”紅娘子關卿燁臉一紅羞恥道。

“幺幺，我可沒胡說，要不然我怎麽知道你和他....”說著還不正經兩根大拇指暧昧一逗。

“不正經，登徒子！”關卿燁被她肯定的表情和語氣整蒙了，她尋思著自己何時如此孟浪過，就算見過她，必定也是忘不了的，她搖搖頭:“我不曾見過你，你說你是他的兄弟，我只記得他有五個兄長，不曾有什麽弟弟。”

“哎~兩個長得這麽像的人同出現在你面前，絕不是巧合，只有兩個可能，一，他們是父子關系，二，他們是孿生兄弟。”孔邱背著手走到關卿燁身側吹了口氣道:“你說我們屬於那種？”

關卿燁耳朵一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兩種關系年齡上都對不起來，心裏鎖定她是胡說：“休要蒙我。”

“所以是不是蒙你，明日我會上山，到時自會揭曉”孔邱無奈一笑，伸了個懶腰慵懶道:“小卿燁給我間房，小爺要休息了。”

關卿燁半信半疑領他去了客房，心裏雖有猜疑卻有幾分期盼怎的壓不住。

孔邱起了床懶悠悠的在客棧裏晃蕩，幾次撞到夥計幾次絆倒桌子，關卿燁疑惑的張了幾次嘴終究還是沒要問，問了又怕她和昨日一樣孟浪不正經，也懶得理她。

直到晃蕩了到了午後，孔邱終於往山上走去，也不著急，一路上似游玩般，走走停停。

青山寺後山，竹林清幽，清泉石上流，大石之上，坐著一個淡青色的身影，頭上八道戒疤，微合著雙眼，若不是他手裏不徐不緩的轉著串佛珠，會以為他睡著了。

孔邱望著眼前的這個身影，熟悉卻又陌生，何苦蹉跎到如今，明明心有抱負，明明有人等你，你心裏也是有所牽掛的吧，不然為何每次路過都不進去，連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我來接你下山。”

那道身影轉過身來，眼神微動，他道了聲阿彌陀佛道：“施主，你來晚了，青山已看破了紅塵，皈依佛門。”

“有人在等你”孔邱想到臨上山時那雙期盼又淒楚的眼眸，心底悲涼。

“關施主只是執念太深，時間長了就淡了，不過紅塵孽障，放下才能重生，阿彌陀佛。”他神情不動。

孔邱冷笑一聲：“你說你看破了紅塵，但因為你耽誤了一個癡情女子的一生，眾生因你而苦，你所謂的看破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你心如此不誠，談何皈依。”

“眾生皆苦，萬相本無，若有來生必還...”他神情淡漠：“我皈依時只盼你能歸來，如今總算全都能放下了。”

“你怕要失望了”孔邱摘下面具，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模樣，眉眼間稍顯稚嫩，但眼神堅定：“你怎麽知道這不是你的來生？”

兩人相對靜靜站著，孔邱打破氣氛：“你我初次相逢，我曾經問你是否會出家，你說你有宏圖大志難回青山，如今你我皆在輪回，難以超生，救贖之路坎坷，哥哥，我需要你的幫助。”

“還有一個人她也許不止等了你十年，你還要她等到你的來生，在聽你的來生愧疚的說一聲來生必還的話嗎？”孔邱繼續道。

看他冷冷的身影，孔邱黯然的轉身，心裏默念著數，一步，兩步....十步，她失望的加快腳步聽見那人略微嘶啞的聲音：“待我交代好寺裏。”孔邱抑制不住心底的的歡快哎了一聲，跟在他身後像是尾巴似的跑前跑後。

紅塵客棧外，關卿燁站在門口，癡癡地望著那道身影，欲語還休，幾欲淚下。孔邱笑道：“嫂嫂，快別哭了，收拾好東西我們就出發。”

關卿燁用繡帕擦擦眼角的淚水，不好意思的笑道：“快進來歇會兒吧，我很快就收拾好。”

孔邱擡頭看著桃木的牌匾嘆息道：“這青山腳下少了紅塵客棧，這紅塵要寂寞許久嘍！”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司徒雅淡淡道，惹得孔邱白了他一眼，獨自丟下他歡脫的往裏喊道：“娘子~可還記得咱們的約定？”

司徒雅獨自在門外，知道自己又被嫌棄了，望著屋內感慨萬千，昧心自問，多少次從門前經過，心裏真的就沒有一點波動嗎？答案一直在心底，呼之欲出。也許就像妹妹說的，抄經念佛磨去了他的意志，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果敢。

“我說哥哥，你在磨蹭什麽，嫂嫂筷子都給你擺好了，吃完最後的晚餐收拾收拾就要上路了。”孔邱啃著包子望著門外蘑菇的男人，鄙視不已。

司徒雅咳簌一聲，什麽叫就要上路了說的如此別扭，他提著下擺終於跨過了那道坎，心底一松，看到伊人站在那裏，桌子上擺滿了家常菜，恍惚中像是等待丈夫歸家的妻子，他心底一顫輕聲道：“卿燁。”

關卿燁突然淚如雨下，她不知道為什麽要哭，是為這十多年的等待亦或是得到他的深情不負，也許兩者都有，她哭得像個孩子，司徒雅喟嘆一聲從懷裏拿出一方繡帕輕輕地遞到他的眼前。

這秀帕？這是她的繡帕，他一直保存著嗎，淚水清洗過的杏眼迸發出喜悅，晃得人心生愛憐。

司徒雅拿過繡帕替她擦去淚水：“佛信因果，信來生，我信今生。”

之前你可不是這麽說的！孔邱在角落裏翻了個白眼暗暗唾棄：“妖僧！”

天微明，雞叫了三遍，紅塵客棧落了鎖，一輛馬車緩緩駛離，天一亮到了司徒府後門，孔邱下了馬車敲敲門，許久冒出來一個腦袋警惕的問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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