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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望鄉崖立青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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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的哭聲, 昏暗的屋裏那盞孤燈,忽閃忽滅, 說不出的陰森絕望。一陣風刮來屋門大開,那茍殘延喘的火苗, 掙紮了一下,終於熄滅了,嬰兒的哭聲戛然而止。

當天夜裏,整個李家走了水,熊熊大火整整燒了一夜,全部化為灰燼。戰亂四起的東臨國,風雨飄搖, 命如草芥,人人仿徨如死狗,東走西奔, 哪會在意哪裏著了大火,死了人也見怪不怪。李家幸存的人, 還沒反應過來, 就被一群官兵圍上來, 皆被砍殺了過去,門前血流成河。

神仙谷裏,孔邱密密縫制著一件紅色的衣衫, 精致的鎖邊,細膩的八腳,她偶爾擡頭溫柔的看一眼躺在旁邊的人, 在低下頭一停也不停得縫制。那躺在一旁的女人,面無血色,額上一點朱砂,雙眼緊閉,嘴唇蒼白,直挺挺的陷在被子裏,正是那身在李府死去的婦人。

縫好了衣衫,孔邱燒了一大桶茂騰騰的熱水,試了水溫對好水,把那婦人抱進桶裏,細細的從頭到尾溫柔的清洗了一遍,用木瓢舀著水一遍遍的沖洗著她的秀發。

洗好了用幹布給那婦人擦幹身子,穿上那身火紅的衣衫,擦幹頭發,用梳子細膩的梳成一個少女發髻,掐下一朵還帶著露水的玉蘭花別在她的耳際,一切都有條不紊,一絲不茍,孔邱停了手呆呆的坐在她旁邊,喃喃細語:“鳳歌,喜歡嗎,這是娘給你做的衣衫,這匹大紅色的布還是娘和你大兄和踏歌爹爹還住在這裏的時候買的,好不好看,娘給你梳的頭發你喜不喜歡?”

“娘很喜歡你這身打扮,你這一身紅衣的打扮嬌俏美麗,娘從沒有見過你這麽美麗的姑娘,還有這花兒怎麽樣,這是娘當年親手栽的白玉蘭。”

“鳳歌,那個孩子娘把她送去了玄門,你放心吧我會把她撫養長大,我給她取了個名字,你聽一聽喜不喜歡,籬落疏疏一徑深,樹頭花落未成陰,兒童急走追黃蝶,飛入菜花無處尋,就叫她籬落,好不好?”

“你不回答,就當你同意了,以後就叫她籬落,楚籬落,她長大了一定是個乖孩子。”

“鳳歌,你這個傻孩子,你讓娘的心都碎了,我的孩子...”孔邱緊握著她的冰涼的雙手,親吻著那白的嚇人的臉頰,在她耳邊喃喃的低語。

.......

就算再不舍,孔邱還是只能一把火燒了自己的親身骨肉,她解開腰間的青玉佩,這塊玉佩是世間罕見的青玉,這裏面曾經還有初辰道長設的陣法,可收魂孕養。手一揚,玉佩懸在楚鳳歌的屍體的上空,發出淡淡的青茫,只見自屍體的天靈蓋飄出一道綠光被青玉佩吸進體內。

孔邱收了玉佩,拿起旁邊的火把,顫抖著手點燃了屍身,塵歸塵,土歸土。

望鄉崖上,兩座青冢兩座空墓,其中一座空墓是新挖好的,旁邊還放著未拿走的鐵鍬,這是孔邱為楚鳳歌新挖的墳。她抱著瓷翁走到崖邊,一把把把骨灰灑在崖底,她不想把鳳歌的骨灰留在潮濕的地底,她要讓自己的孩子和她一樣隨風自由自在。

把空瓷翁埋在新挖的墳裏,立了碑“女楚鳳歌之墓”落款孔邱,她望著東方:“下一個要來了.....”

距神仙谷十裏地處有一座荒山,因為蛇特別多所以叫蛇山,常有抓蛇人在此山靠抓蛇謀生。山上叢林裏,一個小小的身影背著蛇簍貓著腰,一個箭步抓住了一條蛇,打開背簍放進去,再往前前行,見蛇就抓,一上午抓了半簍,小小少年七八歲在蛇山上抓蛇在這朝不保夕的世道也是十分常見。

嘶嘶聲從灌木叢中傳來,小少年欣喜莫名,放輕腳步看見青色的小蛇找準機會,迅速壓住蛇頸,左手打開背簍,不想手一滑,左臂被抓住的竹葉青咬了一口。少年慌忙丟了蛇,蓋上背簍,迅速為自己處理傷口,不想身體直打愰,一會兒天旋地轉,兩眼一翻昏死了過去,隱約聽見遠處傳來一聲嘆息。

孔邱一手托著背上的捕蛇少年一手提著蛇簍來到一家農舍門前,篤篤敲開門,出來一身穿粗麻的農婦,容顏清秀,見到孔邱背後的少年大驚失色:“留兒,留兒,你怎麽了?”

“他抓蛇被蛇咬了”孔邱把少年背到屋裏放在炕上,把蛇簍掛起來,看那農婦緊張的查看傷口安慰道:“傷口我幫他處理好了,毒液也逼出來了,我去給他買些藥。”說完頭也不回就急匆匆的往藥店裏趕。

孔邱到鎮上藥鋪買了治蛇毒的藥,不敢停留又急匆匆趕回到農舍。

雖然她來到這個時空,不僅繼承了青衣老祖的傳承把時空之術修煉到了頂點,更是學會控制了來自血脈的玄力,在這個時空可以如她所想,如鬼魅般來去自如,不受時空的控制。但是為了不必要的麻煩,她還不能妄自使用這種術法,就比如現在她只是快了一點點,這農婦就像見鬼般看向她。

煎了藥喝下,少年臉色回緩,那農婦煮了白薯,炒了一盤野菜,一碗白開水,向她道謝:“多謝恩人,救了留兒,恩人若不嫌棄粗茶淡飯,請在舍下用過飯再走吧。”

“不嫌棄,恩人倒不必,只是順巧路過。”孔邱吃了個白薯,叨了兩筷子菜,抹抹嘴,從懷裏拿出錢袋放在桌子上道:“不要再去抓蛇了,這些銀兩夠你們用一段時間。”不顧農婦的推辭轉身而去。

那婦人見孔邱一轉眼沒了身影,匆匆收拾了一些行李,也不管桌子上的銀兩,背起孩子就往山上走。那婦人背著孩子的身影走遠,金光一閃,孔邱身影出現在屋內,望著那桌子上孤零零的錢袋,還有微涼的白開水嘆息一聲:“如此倨傲!”

東臨國皇宮,都奔西走的太監宮女慌不擇路,哭喊聲叫罵聲,不絕於耳。

“殺人了”

“陛下殺人了,殺人了”

“城破了,亂兵進城了,快跑..”

“陛下呢?”

“陛下拿著刀見人就殺,陛下瘋了,瘋了...”

“快逃命....”

皇帝寢宮內,屍首躺了一地,血流成河,一個身穿黃袍的男子,頭發亂糟糟,雙眼通紅,青筋暴起,瑕疵目烈,他一手拿著酒壺喝得醉醺醺東倒西歪,一手拿著帶血的寶劍,到處亂坎,大聲喊罵:“都去死吧!哈哈哈...去死..都去死...全都死光光...”

他笑著猶如地獄裏來的惡鬼,恐怖非常,笑著笑著,從耳朵裏,眼睛裏,鼻孔裏流出鮮血,他扔了手中的刀,摸一把鼻子和臉上的鮮血,瞪眼看了一會,嗚嗚的大哭起來,邊哭邊就著手中的酒壺往嘴裏倒酒,一直倒光還顛了顛,疑惑的打開就壺蓋一看沒有了,大怒喝道:“狗奴才上酒...來人...人都死光了..”一把酒壺摔在地上,又哈哈大笑起來...

他搖搖晃晃自己拿了兩壇酒,打開來,往嘴裏灌,大都流了出來,他喜怒無常的把酒壇子都打開,把酒潑的到處都是,把蠟燭往床上一扔,轟的一聲,大火燃燒起來,一直燃燒到屋脊,房梁,整座宮殿都燃燒起來。

他看著燃燒的大火,拍著手又蹦又跳像參加慶功宴一樣,興高采烈的像個孩童,煙越來越濃,他吭的一聲仰倒在地上,雙眼暴凸,七竅流血,一代國君就此隕落。

這廂可悲可嘆暫且不提,那廂那農婦背著孩子上了蛇山,找到一山洞藏匿了起來。孔邱再次看到他們就是在山洞口,那農婦見了戴著面具神出鬼沒的孔邱,好像無論他們在哪裏都能被找到一樣,驚懼不已。

“別怕,我不是壞人。”孔邱盡量讓自己話語聽起來更加柔和。

“你到底是誰?是那個人派你來的嗎?”那婦人護著孩子戰戰兢兢,對面的面具黑衣人,是敵是友不知,自是不敢放松警惕。

“是或不是,我來帶你們去看他最後一面。”孔邱望著面前的婦人,只見那婦人先是瞬間的震驚接著就是解恨般一笑,恨恨罵道:“暴君,死不足惜!”笑著笑著眼角泛起淚光,大約是悲傷...

過了一會兒,那婦人平靜了情緒道:“我不想見他,哪怕最後一面。”

“你不見他可以理解...”孔邱愧疚道:“可是孩子終究要認祖歸宗啊...子衿.”

那婦人聞言震驚的擡起頭:“你是誰?你知道....”

知道什麽...?知道他們在哪兒?知道她的閨名?亦或是知道這個孩子是那個人的?...孔邱點點頭:“子衿,跟我走吧。”那婦人終於點了頭。

神仙谷裏,那暴君的屍體靜靜的躺在席子上,臉上的鮮血被擦得幹幹凈凈,額上點著一記朱砂,沒有在皇宮裏的猙獰恐怖,安安靜靜的像一個睡著的乖孩子,一身繡的精致的紅色錦袍,襯得臉更加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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