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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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翊在門口從站到蹲到坐, 折騰了一個小時, 還是覺得有點慌。

大概三個小時以前, 旭清回來,狀態比當時殺完蠪侄的慎淵還不對。

那身深衣幾乎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只在上半身一側有些星星點點的月白色,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暗紅底上的繡紋。他臉上也濺著血,半張臉上都是血汙, 他擦都不擦, 秀麗的眉眼間千年風霜, 眼瞳裏空空蕩蕩,林翊卻懷疑他隨時會落下淚來。

“師父……”林翊直覺哪裏出了問題, 又不敢多說,“你回來了?”

這問題傻且沒必要,旭清的視線定到林翊臉上,幾秒後才聚焦。

“……沒事。”但他居然安撫地笑了一下, “保管好鑰匙。”

林翊握住頸下的鑰匙,連忙點頭:“師父放心。”

旭清也點頭,從林翊邊上走過去,幾乎是拖著腳步:“我去浴池……去浴池。”

林翊看著旭清走進浴池在的屋子, 那扇厚重的門緩緩關上。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只能在外面等,一等就等到了現在。

三個小時了, 按旭清渾身是血的樣子,多花點時間搓個澡也可以理解, 但是泡三個小時,林翊覺得這恐怕得泡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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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猶豫著輕輕敲了敲門:“……師父?”

門內沒有回覆,林翊只聽見自己敲門時指骨和門碰撞出的聲音,極輕的幾下,在瑯嬛書庫裏卻格外明顯。

“師父?”她再敲了幾下,“你還在泡澡嗎?好像時間有點長了……我聽說溫泉泡久了會頭暈。”

依舊沒有回覆,門內死寂。

林翊不敢再敲了,背靠著門,緩緩蹲下來。她雙手搓了搓臉,給自己鼓鼓勁,撐著膝蓋打算站起來,後背不自覺地往後一靠,硌在石制的門上。

她覺得背上一涼,然後聽見門軸轉動的聲音。

林翊嚇得彈起來,正好看見石門緩緩打開到一半,從她的角度看得見浴室的一個角落。

這扇門居然沒鎖。剛才敲門時林翊沒敢用太大力氣,所以門紋絲不動,她起來的那一下卻把門撞開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這就關門……”林翊伸手去關,握住門把的瞬間卻覺得不對。

開門的動靜不小,但是屋內什麽反應都沒有,旭清並未回覆,甚至連水聲也聽不見。@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就像裏面沒有人。

林翊舔舔嘴唇,試探著繼續開門:“……師父?我可以進來嗎?”

石門大開,林翊屏住呼吸,垂眼看著地面,又敲了門幾下。

門內寂靜無聲。

她吞咽一下,顫著睫毛,小心地把視線一寸寸挪到池邊。

修成圓形的池子很大,至少占了整間屋子四分之三的面積,只在邊上留了窄窄的過道。裏面的水居然是陰陽魚形狀的,均分的水互相咬合而界限分明。

林翊想起旭清說過的話,這池裏的水一半取自北冥,一半取自南冥。極南與極北的水竟然不能交融,在池內化作了陰陽魚。

除了水,池子裏空空蕩蕩,哪裏有什麽旭清的蹤影。

林翊有點慌,深呼吸幾次,強行定下心神轉身往外跑。她想她得出去,也許能找到旭清,實在不行想辦法發消息求助。

她跑到主道上,沿著主道往外,一直跑到門前。@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瑯嬛書庫的門向來是關著的,但林翊脖子上有鑰匙,她捧起鑰匙,靈力隨心而動,從掌心灌註到鑰匙裏。

鑰匙鍍上一層微微的光,緩緩浮起,門感受到鑰匙,向著兩邊打開,露出門外的一線天光,一點點把外面的世界投入瑯嬛書庫。

林翊覺得這可還行,呼出一口氣,擡腿往外走。

在她邁出門之前,身後忽然傳來一股吸力,她來不及反應,直接被吸得摔在了地上。她痛得吸了口氣,手肘撐地,還沒爬起來,書庫的門在她眼前緩緩閉合,再度隔絕外面的世界。

林翊一驚,再去摸鑰匙時忽然聽見呼啦啦的聲音。那個聲音很微妙,像是有人在快速翻書,又像是蝙蝠一樣的東西在拍動翅膀。

她擡頭,看見了聲音的來源。

折疊成形的白紙浮在空中,折出的形狀像是蝙蝠又像是鳥,它們在一起拍打翅膀,發出的聲音簡直讓人不自覺地顫抖。

“這是……”

“瑯嬛君請回。”其中一只折紙拍著翅膀,發出的聲音如同人言,在偌大的書庫裏回蕩,令人膽戰心驚。

第二只折紙接上:“瑯嬛君請回。”

第三只。

第四只、第五只。

第六只、第七只、第八只……

林翊數不清總共有幾只折紙,她只聽見拍打翅膀時呼啦啦的聲音,還有一聲聲的催促。

她爬起來,聲音裏帶著點顫抖:“可我不是瑯嬛君……”

折紙根本不管她,重覆著之前的話:“瑯嬛君請回。”

林翊向前一步,最先發聲的那只忽然收攏翅膀,向著林翊直沖過來,紙折的翅尖居然帶著點寒涼的微光,仿佛出鞘的薄刃。

林翊一驚,本能地擡手一劃,靈力從指尖溢出。折紙撞上靈力化成的風刃,在一瞬間被切割成幾片,下一瞬變成了小一點的幾只,依舊向著林翊沖來。

別的折紙像是得到了指令,紛紛收攏翅膀,俯沖向門前的女孩。

“……淦。”林翊難以自控地罵了句臟話,轉身沿著主道往回跑。

背後呼啦啦的聲音簡直是催命,她玩命地跑,心說當年大□□動會時要有這個本事,拿個跑步項目大滿貫不是問題。

在她身後折紙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它們扇動翅膀,緊緊盯著林翊,翅膀交錯時的摩挲在空曠的書庫裏回響。

它們齊聲說話,最終匯成的聲音如同洪鐘。

——“瑯嬛君請回。”

**

慎淵站在神臺前,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青丘之國並非神國,神臺上祭祀的也不是諸神,而是歷來的國主。國主的名字刻在玉牌上,懸浮在空中,繞著石柱盤旋。

他漫不經心地擡眼,先看到的是寒瀾的名字,視線往右側偏一下,就是靈思。

更右側浮著一枚空白的玉牌,等著他把名字寫上去。

旭清殺了靈思,青丘之國卻沒有像靈思所想的那樣報覆,反而平靜地接受了事實,甚至都沒有追問原因。靈思沒有子嗣,也沒有徒弟,祭司就迅速地找到寒瀾門下唯一還在世間活動的慎淵,把他推上了國主的位置。

因為青丘之國從來不需要為國主覆仇的讚譽,所需的只是足夠強大的君主。

祭司再度上前,恭恭敬敬地朝著慎淵行禮,請他把名字寫到玉牌上。

“這麽著急?”慎淵看都不看祭司,“不差這麽一時。”

祭司保持著行禮的姿勢,頭壓得低低的:“您知道我等在急什麽。”

慎淵沈默一會兒,忽然嗤了一聲:“是嗎。”

他懶洋洋地伸手,分出一點靈力牽引,空白的那枚玉牌立即朝著他飛來,滑入掌心,乖巧地由他握著。

他垂眼看著手裏的玉牌,神色平靜。很久以後,眉眼間忽然浮上來一點微妙的笑意。

慎淵輕輕地說:“師父,當年你恨我至此,可有想過,最後這東西還是到了我手裏?”

他緩緩閉上眼睛,玉牌上亮起一個小小的光點。光點下滑,所過之處留下痕跡,正是每一筆,交疊在一起就是兩個清晰圓融的篆字。

慎淵。

**

林翊越跑越覺得不對。

瑯嬛書庫裏不點燈不見火,能亮全靠旭清的靈力,但是旭清現在不見蹤影,書庫裏漸漸暗了下來。林翊被折紙追得往回跑,她發現她面前是亮的,但她跑過的地方就陷入黑暗,偶爾她回頭看,只能看見折紙翅膀尖上鋒利的寒光,而更後方一片黑暗,書櫃上的標記都沒有亮起。

腳步聲在書庫裏格外清晰,甚至隱隱有回響,林翊踩在光與影的交匯上,她玩命地向著光跑,追她的是無數的折紙,漫上來的黑暗仿佛她的裙擺。

胸口劇痛,嗓子發黏,唾液粘稠得像是膠水,林翊覺得自己要跑虛脫了,主道卻仿佛沒有盡頭。她不敢停下,稍稍放慢速度,低頭的瞬間看見一片精細的繡紋,刺在月白色的裙擺上,漂亮得超乎想象。

在她奔跑的途中,不知何時,她的衣服變了,套在身上的是極其華美端莊的廣袖深衣,頸下垂著的鑰匙恰到好處地貼合,好像是這身衣服自帶的裝飾。

她詫異地擡手,摸了摸頭,摸到的也不是隨便紮的馬尾。她的頭發跑散了,柔順地披到腰上,兩縷長發繞到腦後,固定頭發的玉垂下流蘇。

深衣繞襟,發間垂玉。

林翊忽然明白了,這是瑯嬛君該有的打扮。在她逃跑的這段路上,瑯嬛君的職責壓在她肩上,但她的靈力不足以點亮整個瑯嬛書庫。

書庫偌大,此刻她被認為是瑯嬛君,也是瑯嬛書庫的囚徒。

身後呼啦啦的聲音越來越響,林翊深吸一口氣,埋頭繼續往前跑。

她想她莫名其妙做瑯嬛君也就算了,但她不能死在這堆折紙裏。

林翊跑出一段路,忽然看見一只立在墻邊的櫃子,櫃門沒鎖,隱約露出一線。她來不及想瑯嬛書庫為什麽會有櫃子,伸手狠狠推開櫃門。

作者有話要說:

老林:對,我出櫃(?)了。

明天!完!結!章!有什麽想看的番外(車布星,我怕被阿晉抓進去,有緣自會見面)我可以表演個歐洲魔術,沒有的話我就開新文去了(搓手手

然後該來的總會來的,讀者姥爺們球一個預收!下本我鐵頭莫問勇闖現言修羅場,十五萬以下小甜餅就完事了,莫得預收就是輪空到完結的命TuT預收先救救孩子,等我搞完現言,回奇幻我們再續前緣(n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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