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金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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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之國, 《山海經》中說“其陽多玉, 其陰多青雘”的地方, 是九尾狐的故鄉。

要素察覺,林翊不自覺地挺直腰背,只恨自己是個人, 沒有可以立起來的耳朵。

青丘國主聽起來是個重要角色,雲昭卻答得輕描淡寫:“不見。”

林翊驚了, 來報信的畢方也驚了, 繞著雲昭飛了一圈:“可是國主已經遞了拜帖了, 就在湯谷外等著。”

“東君巡游未歸,神君未醒, 湯谷只我一個,她來見我幹什麽?”雲昭的語氣很淡,聽起來卻總感覺有點微妙的嫌惡,“喜歡等就等著, 反正我不見。”

“……行吧,我知道了。”畢方拍拍翅膀,轉頭又從窗戶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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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是火的鳥一走,房間裏氣溫陡降, 林翊擦掉鼻尖滲出的細汗, 猶豫著擡頭:“那什麽,我可以……”

她還在猶豫怎麽開這個口, 雲昭又拿了一個嘉果塞進她手裏:“隨便吃。”

“……”

林翊看看雲昭,再看看手裏的嘉果, 艱難地吞咽一下:“謝謝哦。”

“不必。打碎須臾鏡是我的過錯,即使不是受慎淵所托,我也應當照拂你。”

“這樣……哎,總之當時的事情謝謝了……”林翊想了想,眉眼都皺起來,“不過其實,我是想問一點別的事情,可以嗎?”

雲昭點頭:“隨便問。”

這個態度過於坦然直率,且雲昭看起來精神狀況挺正常,和當初的慎淵完全不在一個級別,林翊在心裏為自己掬一把辛酸淚,趕緊問:“我現在可以去見慎淵嗎?”

“暫且不能。”雲昭說,“至少要再等三日,等人回來,引日炎中的靈力。”

林翊捕捉到一個專有名詞:“日炎?”

“就是太陽中的火,存著靈力,取其中的靈力直接灌進去,否則以他自己修煉,恐怕又是一千年。”

“……這麽久……”

“對,這麽久。”雲昭看著林翊,忽然露出點笑,“若不取日炎,你可等得起?”

她長了張偏冷的臉,不笑的時候美出一種鋒利的感覺,和她對視都像是一柄薄刃直逼眉心。但她笑起來時眼睛微微瞇起,氣質驟變,從冰雪利刃變成了胭脂燭火,簡直有種惡女的感覺。

林翊被這個鋒利的美貌震得腦子發昏,一糊塗就把實話說了:“……我當然要等的。”

雲昭忽然收斂笑容:“他倒是運氣好。”

“……啊?”

“沒什麽。”雲昭懶散地說,“還有什麽想問的,一並問了吧。”

林翊想起正事了,擰著被子:“我想問,青丘之國……就是剛才那個國主……呃,也不對,就是慎淵,他應該是青丘之國的吧?”

“天下九尾狐皆出自青丘之國,慎淵也不例外。他師從上一任國主寒瀾,這一任國主靈思是他師妹。”雲昭皺了皺眉,“不過我不太想見她。”

林翊不明所以:“為什麽?”

“私怨而已,不必在意。”

雲昭都這麽說了,林翊識趣地不問,她猶豫著問了最在意的事:“我不是此世的人,那我還能回家嗎?”

“……我不知。”雲昭想了想,“生者事需問扶疏。”

又是他。

林翊吞咽一下,緊張地等著下文。

“玄雲太遠了,等下次扶疏過來,問問他也無妨。”雲昭皺了皺眉,好像有點煩惱,“再說吧。”

林翊哪兒敢說別的,點點頭:“……我知道了。”

“還有別的事嗎?”

“啊?”林翊一楞,忽然想起來,“哦,有的。就是,我感覺,我好像也不能就這樣。有什麽事情是我能做的嗎?”

雲昭看了她一眼:“好好休息,養好身子。”

“……不是這方面。”林翊糾結著該怎麽說,“是這樣,我覺得我不能就躺床上什麽都不幹啊,總得稍微有點事情做吧?而且其實什麽事情都不做……我有點不好意思。”

說著說著她就有點微妙的羞恥,總感覺她區區人身,在雲昭面前說這種話有點不自量力的味道。她不自覺地低下頭,開始折磨被子,一只手拿著嘉果,另一只手把被角搓成了一團。

她搓了一會兒,忽然聽見輕輕的笑聲。

林翊茫然地擡頭,正好撞進雲昭的眼睛,漂亮得簡直是顧盼神飛。

她歪了歪頭:“你們人是這樣的嗎?”

林翊不太理解,但這個畢竟是事關種族尊嚴的大事,她猶豫著發出疑問:“啥?”

“沒什麽。”雲昭搖搖頭,“不必做什麽,無趣的時候出去走走,不過不要出湯谷。除此之外,如果你想,照顧照顧院子裏的花木吧。”

她站起來,大袖拂過榻邊:“不多留了。”

林翊哪兒敢留她:“嗯。”

雲昭直接往外走,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麽,停下腳步:“對了,有件事情得告訴你。”

林翊條件反射地坐直,擡頭,直直地看過去,仿佛認真聽講的小學生:“請說。”

雲昭被這個熱烈的視線盯得心情微妙,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過幾日有人會回來。若是在湯谷內遇見不認識的人,不必在意,避開便好。”

她說話的語氣一直很淡,就像通知一樣,說完就推門出去。

門輕輕合上,室內重歸寂靜,風透過窗吹進來。林翊瞇起眼睛,看見窗外蔓生的花木,日光落在地上,像是旭日初升。

她輕輕地握緊了手裏的嘉果。@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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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雲昭說可以出去轉轉,但林翊仿佛一只慫慫的貓貓,在湯谷住了三天,連院子門都沒踏出去,最遠也就只在院子裏逛逛。

劇情發展過於脫韁,她現在已經麻木了,心態反而比當時穿到問玄門時好。在問玄門她是一個人孤苦無依地種田,在湯谷是讓雲昭看著種田,也算是達成了人生目標。

以及雲昭的美貌度完全可以抵消冷淡的毛病,林翊覺得四舍五入還得算是她血賺。

她照例給院子裏的盆栽澆水,稍微改動一下擺放的位置,然後自己也癱在椅子上,和盆栽一起曬太陽。

這幾天她除了種田就是曬太陽,林翊覺得再這麽曬下去,她早晚能進行光合作用。

曬了一會兒,院外走進來一個人,高挑挺拔,廣袖長衣,一看就不是熟人。

林翊一驚,警覺地從椅子上跳下來,隨便找了個墻角躲著,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觀察。

走進院子的是個男人,青衣白裳,外面套了件漆黑的對襟大袖。他長了張貴公子的臉,腰上也很紈絝地纏著鞭子,然而表情卻不大對頭,介乎風輕雲淡和生無可戀之間,林翊覺得這個貴公子仿佛是受了什麽情傷。

過了一會兒,她發現情況是真的很奇怪。

院子裏的盆栽都是比較大型的那種,其實很擋視線,大盆小盆的全放在一起,看著就很壓抑。林翊挪動時幾乎是拖行,用盡全身的力氣,讓她想起當年被迫拖著飲水機去維修點的慘痛經歷。

盆栽這麽大,貴公子卻像是沒看見一樣,徑直朝前走。他走的路線很直,好像是用尺子劃出來的,走路的姿勢再優雅,也有點兒僵硬機械的感覺。

林翊看著他這麽走,眼看要撞到盆栽,忍不住想開口提醒,轉念想到雲昭的話,又生生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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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她的世界,她只是個跳躍兩個時空的人,還是少說為妙。

她剛這麽想完,下一秒就後悔了。

進來的人摔倒了,而且是直接撞在盆栽上的那種摔法。他絆到其中一盆,再擡腿時直接踢翻邊上擺的幾盆小盆栽,然後整個人跌下去,先撞樹再落地,兩聲悶響,樹葉呼啦啦地往下掉,林翊聽著都覺得疼。

青衣白裳的人摔在翻倒的盆栽之間,並不直接站起來,反而低著頭,像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摔。

然後林翊看見他伸出手,按在地面上,從身前開始,一寸寸按過去,像是摸索。

他披著長發,發梢和衣擺上全是濕潤的泥土,他摸到的也是如此。他的手很漂亮,修長白皙,指骨明晰,是貴公子的手,但他摸到的除了花木的葉片,滿手都是泥。

他看不見。

難怪他進門開始就這麽怪異,因為他根本看不見,只是遵循著記憶往前走,想避開院子裏的擺設。

難怪院子裏的盆栽全部堆在一起,因為只有這樣才最方便盲人記住,然後在記憶裏劈出可供行走的路。

但是林翊改動了院子裏的盆栽擺放,無意間把這個眼盲的人推進了困境。

她渾身的血氣一下子上來,顧不上雲昭說的話,沖過去直接半跪下,伸手就去扶還在摸索的人:“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這邊的盆栽是我動的,真的對不起!我扶你起來……”

對方卻猛地收手,準確地轉頭看向她,冰冷的視線鎖在她臉上,眼瞳裏猛地燒起燦爛的金色。

那雙眼睛明亮得刺眼,用汽油燈或者熔金比喻都不夠,那得是太陽,午間大盛的日光,刺得林翊眼睛生疼,眼淚難以自控地淌下來。

金瞳的人聲音森寒:“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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