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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臆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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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淵猛然翻身後跳, 雙劍平劃成圓滿的弧, 逼到他身邊的邪魔都被攔腰斬斷, 發出最後的淒厲尖叫。劍尖下垂的瞬間瓦片破裂,一直拉出兩道長長的斷痕,慎淵才止住腳步, 腳尖點過屋檐借力,跳向另一邊的屋頂。

他再度劈開湧上來的黑霧, 在屋脊上站穩:“扶疏, 鳴琴!”

“沒用。”扶疏撥出三個音, 銳利的琴音刺過邪魔,邪魔化作黑霧, “音籠困不住它!”

天空中的魔神適時地發出了一聲咆哮,蠕動的身體暴漲,撐破了無形的籠子。重獲自由的感覺太好,它沒有急著跑, 最先的反應就是報覆試圖困住它的扶疏,向著他的方向咆哮,無數的黑霧湧過去,霧氣裏邪魔湧動。

“束手束腳。”扶疏從上至下劃過七根弦, 靠近的邪魔全部撕裂, “若不是身在此境,區區邪氣而已, 何至於此。”

“我看不到這東西的內核。”慎淵斬斷邪魔,眼瞳裏泛起璀璨的金色, “在外的邪氣不痛不癢,除了也沒用。”

扶疏抱著琴跳到另一邊,垂眼掃過地上的屍體,手上仍然在撥弦:“我還以為那些人能有點用,看來是我多心。”

“你居然會在意這個?”慎淵破開黑霧,“我再試試。”

他一蹬屋脊,向著魔神所在的方向高高跳起,大袖在空中翻轉,劍上的篆字驟然亮起。手腕上的傷口再度崩裂,鮮紅的血在空中拉出一條翻飛的紅線,血珠撲簌簌地往下落。

劍光清澈如水,在黑霧中劃開兩道極其明亮的線,交錯的瞬間仿佛斬裂時空。

這一下斬實了,魔神發出淒厲的嚎叫,身體扭轉,直直地向著南邊沖去。

慎淵在屋檐上落腳,左手已經鮮血淋漓,太都吸飽了主人的血,篆字上都是隱隱的紅光。

“想活得久一點就不要隨便取血。”琴音再起,扶疏大袖上的繁花浮動,“不用追了,我剛剛看清楚了。邪氣而已。”

琴音裏傷口漸漸愈合,身上的疲倦也一掃而空,慎淵轉身:“順手的事情,除掉也……”

他話沒說完,扶疏的琴先停了。慎淵眼瞳一縮,在扶疏臉上看到了一樣的意思。

**

細細的碎片吸足紅粼的靈氣,地上只剩下一具枯槁的屍體。這個女人曾經豐腴白皙仿佛新剝的羊脂,如今蠟黃的皮膚緊緊裹著骨頭,曾經和她春風一度的男人看見屍體恐怕得吐個三天。

夏悔收攏手,碎片鉆回他袖中。

這片碎片果然是無敵的,從他撿到開始,不論什麽敵人,都會在瞬間被吸空靈氣,變成一具幹屍。

他心滿意足,視線掃到紅粼的瞬間,眉眼間又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層厭惡。

不過是靠妖獸修煉的妖修,修煉得人不人妖不妖,和妖獸有什麽兩樣。

惡心。

夏悔越想越煩,手上不自覺地用力,手臂卡得太緊,臂彎裏的孩子吃痛,嗚嗚哇哇地哭了出來。

“哭什麽?!”夏悔盯著孩子,“哭有什麽用?”

孩子哪兒聽得懂夏悔的話,只能模糊判斷出他的語氣,像是生氣的樣子。孩子嚇得不輕,哭得更大聲,響得夏悔耳朵都有點痛。

夏悔看著嚎啕大哭的孩子,腦子裏嗡嗡作響,居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呼吸的通道被捂住,孩子竭力張嘴,卻吸不到一口氣。他的臉漸漸憋紅,再漸漸變深成紫色,小手小腳不受控得抽搐掙紮。

夏悔感覺到繈褓裏小小的身體在抽搐顫抖,他的手也在抖,甚至渾身都在發抖,但看著那個孩子漸漸漲紫的臉,他有種異樣的興奮,瞳孔都微微放大。

他悶著這個孩子的口鼻,一時卻有點分不清楚,他是悶住的,還是被悶的那個。

夏悔記得他剛到歸一宗的時候才十二歲,身為外門弟子,又長了張秀麗的臉,自然而然地被幾個塞錢進內門的紈絝子弟欺負。

一開始只是踢打,後來就把他按在地上,順著衣服上撕裂的口子伸手進去亂摸。

十二歲的男孩也知道羞恥,他拼命反抗,臉上就挨了兩巴掌。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他的口鼻,呼吸不暢,肺部生疼,眼前的一切都模模糊糊,他連那些人到底幹了什麽都忘了。

他渾身顫抖,不知道過了多久,臂彎裏沒有掙紮的力氣了。

夏悔松開手,繈褓裏的孩子早就沒動靜了,小臉憋成紫紅色,嘴角流下一絲唾液。

“……不要怪我。”夏悔說,“你母親將死,你本來就不該活。”

他顫著手,把孩子往火裏一丟。大火熊熊,火場邊上的空氣裏一陣陣熱浪,夏悔的五官都在熱氣裏扭曲。

夏悔看著火舔上花布做的繈褓,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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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出去沒幾步,他忽然扭腰往邊上一撲,險險避開,一團蠕動的黑霧又向他撲來。

夏悔到底也除魔收妖這麽多年,一看就知道這團黑霧不是他能駕馭的,手腕一震,細細的碎片脫袖而出。

魔神看到碎片,居然發出一聲歡喜的尖叫,徑直朝著碎片撞過去。

夏悔大驚,下一瞬聽見一聲極其銳利的琴聲,像是完全不會彈琴的人強行用指甲勾弦。

他一楞,然後猛地吐出一口血,血噴了魔神滿頭。魔神比他慘,頭部的黑霧被整個切了下來,而碎片也被震出很遠。

那聲琴音太兇了,分明是針對魔神,僅僅是餘波,都震得夏悔胸口劇痛,經脈寸斷,耳邊全是嗡嗡的聲音。

夏悔向著碎片伸手,手指握成爪狀:“回來!”

“松手!”一道劍氣撲面而來,持著雙劍的人如同虛影一樣極速接近他,“否則我斬了你的手臂!”

夏悔又吐出一口血,緊緊盯著來人:“那也要看你……有沒有本事!”@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掌心狠狠一推,碎片猛地向著對方襲去,碎片裏雲霧湧動。

慎淵猛地側身避開,一劍斬向撲向碎片的魔神:“扶疏!”

扶疏會意,錚然的琴音再起。這次的琴曲仍然錚錚然有戰意,但沒有那麽尖銳,更像是隨軍的曲子,在出戰前鼓舞士氣。

魔神被砍了一劍,一聲尖叫,避開慎淵的劍鋒,繼續朝碎片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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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淵迅速追擊,在琴曲的作用下他揮斬的速度更快,一瞬三擊,生生斬斷了魔神的路。

最後那一下他狠狠地切過隱藏在深處的內核,劍光寒涼,黑色的霧氣猛地膨脹,然後又漸漸消散。

魔神太著急了,它急著想獲得那片碎片,忘了隱藏自己。

內核被切碎的魔神無力重聚身體,只是一團蠕動的黑霧,讓仙門中人恐懼百年的東西,在此和隨手就能捏死的低等邪魔也沒什麽兩樣。

夏悔猛地撲過去,在地上滾了幾下,一把掐住那片碎片。

碎片過於細長,邊緣又厚薄不均,最薄的地方近乎透明,就像極薄的刀刃,他這麽狠狠一握,邊緣割開他的掌心,鮮紅的血噴了出來。

“我說過的話都是作數的。”慎淵低頭看著已經站不起來的夏悔,收起劍落,生生斬斷了他握住碎片的那只胳膊,鮮血飛濺。

夏悔目眥欲裂,胸口劇烈起伏,居然又撲了過去,剛好落在自己的斷臂上。

劍光乍亮,夏悔感覺到剩下的一只手臂一涼,劇痛中手臂滾出去一截。

他張嘴,狠狠咬住了碎片,鋒利的邊緣割開他的嘴角,露出裏面鮮紅的血肉和森白的牙。血淋淋漓漓地淌下來,但他緊緊咬著,像是感覺不到疼痛。

“真可憐啊。”扶疏一聲輕嘆,“你以為咬在嘴裏,這東西就是你的嗎?”

他輕輕地說:“須臾鏡,回來。”

一直隨意操縱的碎片忽然躁動起來,一瞬就從齒間脫出了大半,夏悔不顧疼痛死死咬住,尚在口中的碎片瘋狂震動,把他的舌頭割成一截截細肉。

血從齒間流出來,夏悔卻完全不想松口。

他不能沒有這片碎片。

有了這片碎片,他是歸一宗備受尊敬的弟子,降妖除魔,排除邪道。但若是沒有,他就還是那個任人欺負的孩子。

他緊緊皺眉,咬得更死。

扶疏又是一聲嘆息:“何至於此。”

“有什麽可感慨的?”慎淵看都不看,“你若是憐憫,大可直接殺了他,也免得痛苦。”

“須臾鏡見不得‘主人’的‘死’。它毀了,不是你怕的事情麽?”扶疏笑笑,稍加了一點牽引的力氣,“我的憐憫只給此世生者,臆造的東西,與我無關啊。”

碎片在口中攪動,夏悔滿口牙都因此松動。他咬得更緊,碎片終於崩斷了他的牙,劃開已經血跡斑斑的嘴唇,向著扶疏飛過去。

血和斷牙一起流出來,夏悔楞楞地看著那片碎片飛到遠處那個男人手裏。

扶疏一手抱著七弦琴,另一只手托著碎片。須臾鏡的碎片到他手裏早就洗去了血,乖順地旋轉,冰從末端一點點凍上去,凍住裏面的雲霧。

“這不是你能碰的東西。”慎淵垂眼看他,“當年塔塌,你靠得是這片碎片吧。”

夏悔滿口是血,舌頭斷裂,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他定定地看著扶疏手裏被冰封住的碎片,那東西他小心謹慎,藏著掖著,簡直像是對待什麽稀世珍寶。但在扶疏手裏,碎片卻草草地由冰雪凍起來。

原來只是碎片而已,根本不是什麽法寶。

血快流盡了,夏悔渾身發冷,眼皮也一點點耷拉下來。

失去意識之前,他一直盯著碎片,到最後才模模糊糊地想起來。

原來是叫做……須臾鏡。

作者有話要說:

慎淵是紅卡單體寶具(確信)

魔神:我還會回來的。等我。

沒有哪個boss會死得這麽快,除非boss被魂穿了(……)

林翊:我覺得你仿佛在針對我?

夏悔不是好人啦……他只能說是個“覆雜”的人,從仙門大會那時候他冒出殺老林證道聞名的想法開始,他就註定GG。

唉,有種不合時宜的殘忍,感覺這麽一寫我要更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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