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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見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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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柱是祖傳的獵人出身, 身高一米九往上走, 露出的部分肌肉虬結, 一雙手皮膚粗礪,握拳時完美詮釋什麽叫“砂鍋大的拳頭”。春寒料峭,他套了件皮衣, 領口一圈灰白的毛,一看就是倒拔垂楊柳的一把好手。

但是慎淵絲毫不虛, 只淡淡地回問:“你又是誰?”

這個態度過於囂張, 吳柱立即有點不爽:“我是隔壁吳家的。你是從哪兒來的, 怎麽站在……”

他看了看林翊,換了個說法:“站在我妹子院裏?”

慎淵註意到吳柱看林翊的那一眼, 頓時也不爽起來,面上卻含著盈盈的笑,甚至還擡起大袖,遮住了鼻子以下的小半張臉:“剛才有急事要說, 怎麽現在變成急著要知道我是誰了?”

這個動作相當優雅,下半張臉遮住,慎淵漂亮的眉眼就凸顯出來,微微含笑, 一個眼神簡直是顧盼生輝。

他本身長相舉止都不女氣, 要形容也該用秀氣俊美之類的詞,冬衣都穿得身形修長, 勒緊的腰曲線非常漂亮。但看在吳柱眼裏,這把勁瘦的細腰, 隱隱透著點妖氣的眉眼,還有這個擡袖掩面的動作,簡直像個城裏館子才有的兔兒爺。

吳柱在心裏啐了一口,開口時語氣更不善:“這是我妹子家的私事,我只同我妹子說。”

“她的私事?”慎淵放下大袖,“那我怎麽不能聽了?”

吳柱本來不想和慎淵糾纏,這會兒也急了:“別人家的私事你也湊著聽,還是不是個男人了!?”

慎淵笑笑:“我是不是,你倒是問你妹子啊。”

他特地在“妹子”兩個字上咬了個重音,一句話聽得吳柱和林翊都變了臉色。

遍覽天下小黃文,內心早就不純潔的林翊迅速領會了慎淵的意思,雖然知道他八成就是賭氣胡說,林翊的臉上還是迅速炸出一層紅暈,整個人都有點上頭,視線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吳柱比林翊更明白其中的意思,眼睛都要凸出來了,一推籬笆門就要進來:“你個不要臉的東西!平白說這種話,壞我妹子的名聲,我非教訓你一頓!”

眼看吳柱進了院門,兩眼通紅,一對拳頭也握了起來,慎淵只是微微一笑。

他轉頭和一臉懵逼的林翊說:“你看,不是我要動手的。”

林翊茫然地眨眨眼睛,一回神,慎淵的左手已經虛握起來了。

這起手式太熟悉了,林翊急得要命,一把撲上去抱住了慎淵的左臂,擡頭沖著吳柱喊:“大哥冷靜!停一停!!”

吳柱腳步一剎:“怎麽……”

“這是我夫君!是男的!男的!”林翊生怕慎淵一怒之下以術法殺人,死死抱著他的手臂,整個人貼在他身上,“我證明……”

慎淵嗤了一聲。

林翊反應過來剛才說了什麽,臉上更紅,又不敢推翻之前的說法,含含糊糊地補充:“他之前在外邊……唔,昨天剛回來。”

吳柱一聽,大過年都不回家的男人更不能要啊。他看看林翊一副小媳婦的樣子,發自內心地焦急,又有點失落,但也不能開口破壞別人夫妻感情。

他盯著林翊:“這……那你先前和我說的,是真是假?”

慎淵也轉頭去看林翊:“說的什麽?”

被兩道視線盯著,林翊覺得自己頭都要被刺穿了,但她也沒膽子在慎淵面前說是真的,只好昧著良心:“不……也不算全是真的。就我之前和他有點摩擦,我心裏不舒服……就胡說了點東西,有誇張成分。”

她怕吳柱再繼續說,心一橫,手伸下去,輕輕勾住慎淵攏在袖中的手,竭力做出一副恩愛的樣子。

慎淵微微一笑,反手捉住林翊的手,指尖以不容抗拒的力度卡進林翊的指縫,掌心和她輕輕貼合。

吳柱註意到這個小動作,覺得自己要瞎了。

院子裏的兩條狗適時地叫了幾聲。

吳柱本來就是老實人,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看看兩個人不像作假,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真心實意地和慎淵道歉:“對不住啊,我這人性子急,妹子先前也沒和我說過。既然你是她夫君,那就是我妹夫了!”

慎淵笑笑,註視著林翊。

林翊剛好擡頭,一看這個飽含深意的眼神,艱難地吞咽一下,低聲說:“他還挺照顧我的……尊重我一下,麻煩了。”

慎淵點頭,轉頭和吳柱說:“那說吧,先前要說的要緊事是什麽。”

吳柱一拍腦門,又急起來:“村裏來了個道士,一進來就說咱村裏有邪魔,寶兒不信,上去和那道士說道。那道士就說寶兒是入了邪魔,拿面鏡子一照,寶兒就開始頭痛了。”

林翊一驚:“那其他人呢?”

“這麽一遭,其他人哪兒還敢說話!”吳柱越說越急,“我想你也是仙門的,趕緊去看看,再拖下去,我怕寶兒要不好了。”

林寶雖然是便宜弟弟,但一點都不熊,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紅撲撲的,就是個乖巧青春的小少年。聽吳柱這麽說,林翊也擔心起來,想來想去還是選擇和慎淵求助:“神君……”

慎淵點頭:“去吧,我倒要看看誰敢憑空認邪魔。”

**

三人急匆匆地趕到村口,果然圍了一群人。

這個世界的人大多尊崇仙道,林翊又是從天下最大的仙門來的,村人一看她來了,圍成的群自動破開一個口子,放他們進去。

人群中心站著的道士大約五六十歲,一身灰袍,頭發紮成道髻,頜下蓄須,倒很有點仙風道骨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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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地上的少年是林寶,雙手捂著頭,一臉痛苦,邊上林迎春拉著林寶的袖子,一抽一抽,奶聲奶氣地沖著道士:“你是壞人!害我哥哥頭疼!”

“你錯了,這並非貧道之過。”道士搖頭,“你兄乃是邪魔入體,貧道只是抓出了邪魔,否則假以時日,你兄便要被邪魔吞噬了。”

道士說話文縐縐的,林迎春不是很能聽懂,圍觀的村人倒是被嚇了一跳,膽子小點的還往邊上避了避,生怕林寶身上真的竄出什麽邪魔。

林翊擠到人群中心,一看這個架勢就覺得道士仿佛個賣假藥的:“你說是邪魔入體,那你要怎麽驅除?”

“阿姐!”林迎春一看林翊來了,哭都不哭了,“阿姐,哥哥他……”

“我知道,沒事,別怕啊。”林翊隨口安撫,直直盯著道士,“我聽著,你說吧。”

道士撫了撫頜下的胡須,道了聲無上天尊:“貧道自可為他驅魔。”

“那你倒是驅啊。”林翊氣笑了,“按你的說法,既知邪魔,卻不驅除,是什麽道理?”

“貧道可為驅魔,只取十金。”

“一年種地到頭也就二銀,你一開口要十金,”吳柱扶起林寶,一聽要價就炸了,“怎不去搶!”

圍觀的村人頓時沸騰起來,潑辣點的嬸子先開口,後面就跟了一串婦人的聲音,你一言我一語地指責這道士貪錢,不是仙家的樣子。

林翊先前是強撐著氣勢,聽到這裏她反而不怕了。無非就是要錢,江湖騙子的路數,江湖騙子一張嘴,她手裏一支筆,某種程度上也差不多。

她清清嗓子,開始繞:“我問你,是救人一命要緊,還是十金要緊?”

然而道士根本不入套:“姑娘可是想說貧道愛財害命?”

“按你的說法,我弟弟邪魔入體,早晚被吞,你卻放任他頭痛,現在還問我要十金。不是愛財害命,是什麽?”

“驅魔所用靈術乃自瑯嬛書庫竊取,貧道以凡人之體修行,有違天道,憐此子身受邪魔,願折壽相抵。”道士擡手,手中一面鏡子,“此乃見邪鏡,吞我壽命而用,先前照出邪魔已折壽一年,驅邪至少三年,如何不能得十金?”

村人一陣窸窸窣窣,又覺得道士說得有點道理。錢是重要,但總沒有命要緊。

最先開口的那個嬸子看看還在頭痛的林寶,又看看林翊:“燕丫頭,要不就給他吧!村裏人湊湊,十金總能有的。”

吳柱也被說動了:“妹子,大哥雖沒什麽錢,湊一銀出來總還行,要不然你就給了他?”

圍觀的人願意湊錢的越來越多,林翊面對這種淳樸天然的善意,想拒絕都不能。@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道士趁熱打鐵,一聲長嘆:“無上天尊,憐憫之心,竟在此尋。貧道也為人,感同身受,願只取一金。”

村人立即歡喜起來,紛紛掏錢,恨不得當場就湊出一金。

林翊急了,剛想開口拖延時間,一直沒說話的慎淵卻淡淡地問:“先等等。”@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道士一楞,看向慎淵:“公子還有何要事?”

“你說你的靈術是從瑯嬛書庫竊取的?”

“是。”

“那我問你,瑯嬛書庫藏玉京、全真、七瑛、丹書、秘籍,”慎淵還是淡淡的,“竊的是哪一卷,從哪裏取?”

“靈術乃先師所竊,貧道不知。”道士鎮定地回答,他看著慎淵,和他視線相交的瞬間忽然臉色一變,“妖孽從何而來?!”

他雙手托起鏡子,鏡中金光大盛,光柱直直地射向慎淵。

林翊完全沒想到道士會來這麽一波騷操作,一時反應不過來,楞在原地和其他人面面相覷。

慎淵也沒想到,金光太亮,他下意識地擡袖遮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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