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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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書房商量著宴上的應對之法時,突然有一支箭羽攜著紙條破窗而入。

父親最終並沒有追蹤到射箭之人。她打開那張紙條,上面只有‘勿赴宮宴’四字。

字跡清雅雋秀,她正尋思時,紙條便於手中化為灰燼。

商量再三後,暮府連夜安排人手,自導自演了一場戲。

“昨夜有一批人闖入暮府,把暮府酒窖所剩的存酒盡數劫走。暮府一幹守衛死傷過半,暮老爺中箭受傷,暮小姐因驚嚇過度至今昏迷不醒。”

這是宮中那位九五至尊聽到手下人稟報的話。

聽聞當時用完早膳正陪著宮妃作畫尋歡的皇帝,氣得撕了正得意的新作。

而今日午時,隨著宮中太醫來到暮府的,除了禦前總管太監代天子的真切慰問,還有賜下來的那些上好的補品及月餅。

坊中百姓皆言聖上體貼雲雲。

朝戈推門而入,看著床上臉色慘白的人。神色莫名:“讓回雪她們上點粉像那麽回事就行,何苦如此傷身?”

“來的可是太醫院裏皇上最信任的太醫。說了受驚昏迷總得做出點真實模樣來,過了眼前這關再說。且我只是服了一點藥,引發成這般蒼白模樣,身體並無大礙。”

“倒是父親和那些守衛,他們可是實打實的在身上下了手。守衛雖服了假死藥,但還好皇帝並沒有派人查探屍首,不然要瞞天過海可沒這麽容易。”

暮酒邊說著,邊撐起身子接過朝戈遞來的水。

她知道,守在門外的回雪桃歸估計又被朝戈給打發走了。

“我剛才去看過暮叔了,那一箭在肩膀,天氣涼了下來傷口應該不至於發炎,接下來好生靜養不會有什麽大礙。”

“眼下也只能用這種笨辦法避這一劫。”

一說一答間,她繼續低頭喝著。

朝戈卻是此時才反應過來,她只著了薄薄的裏衣。

他紅著臉轉過了身,背對著床上坐著的人:“那你可知那紙條是何人所送?”

暮酒想他應該是從父親那兒得知紙條的消息,卻也只能遞回茶杯,搖了搖頭。

******

沒過兩天,暮府酒樓和朝家的店鋪皆關門停業。

百姓皆聽聞,暮府小姐因受了那夜闖入的賊人驚嚇,一病不起,身體越發孱弱。

朝老將軍自小視她為自家親孫女兒一般,帶著朝戈和暮酒小姐到城外的莊園上養病去了。

如今暮府老爺也因中了箭臥府養傷。

此事停息下去沒幾日,一向詩文茶酒為風月的長安城又發生了一件大事兒。

太子成楚不知因何事,遭了皇上不喜,被罰到長安城百裏外的一個小城監督疏通雨季時被沖塞的水渠,防止冬後雪融給百姓帶來災事。

這是一出生就是東宮太子的成楚第一次被自家老爹責罰。

這些年他向來是南原百姓們心中不可褻瀆的神一樣的存在。

孩提時,當代大儒便誇讚其才華縱橫天下。不論是處理政事還是文采,皆過當今聖上。

他老爹被自家兒子蓋了風頭,一直以來也是頗覺驕傲的。從小就將他當成南原江山的繼承人培養。

所以這次太子遭罰的消息,讓長安城內的百姓第一次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昔日於長街高樓闊談皇家事聞的人們,第一次關起門來悄悄地說。

其中有覺得這只是皇上開始歷練太子而已,寵幸不減的。

有覺得太子可能要慢慢跌下神壇的。更有甚者,說皇上這些年其實一直更喜歡二皇子成讓雲雲。

文人們私下各成一派,爭論不休。

不論外面的世界因為這次太子遭罰的事兒吵得有多熱鬧,城外的朝家莊園裏倒是一派其樂融融之景。

屋舍儼然,雞犬相聞。

青壯年男女往來收作,黃發垂髫於美池桑竹之畔怡然自樂,恍然是一處隱世桃花源。

作者有話要說: 被窩裏裹著被子不怕冷~

☆、山中有棗

此刻,朝戰正在外面跟莊園內的老人們用小錘子敲著核桃。

常有孩童跑過去抓起籃子裏剛剝好的核桃瓣兒往嘴裏塞,稍不註意便灑在了地上,老爺子看著便會板起臉教訓起來。

等小孩跑開,老人自己卻也是抓起一把核桃就往嘴裏送,宛然一副老頑童的模樣,

。身旁的人們也不由得開懷大笑。

莊園上的這些人,原來皆是附近自己有田有宅的農戶。卻因繁重的苛捐雜稅,以及地主官僚的吞並與欺壓,淪落至此。

朝戰不忍,招進了莊園來,開田辟池,也算是避難與容身之所。畢竟那些官員暗地裏再橫行,也不會欺到朝家頭上。

暮酒提著兩條魚,往其中一間屋舍走去。

一路上,一群總角之年的孩童圍著她嬉笑打鬧,給清歡懶散的女子添了那麽一絲人間煙火味。

屋舍旁,朝戈原本正蹲在門外一絲不茍的處理著用漲水燙後的雞毛。看到不遠處兒童堆裏走過來且淺淺笑著的暮酒,便突然想起長安城裏那些酸腐文人平日飲酒作樂時形容女子的一句詩詞:

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有美一人,婉如清揚。

直到暮酒走近,他才低頭繼續拔著木盆裏的雞毛。難得在心裏腹誹,這一團亂毛的烏骨雞當真是難看死了。

暮酒並不知道自己被人拿來跟一只快被下鍋的烏骨雞作了比較,一如既往的進屋做起了魚來。

吃過午飯,桃歸在身旁晃著蒲扇打瞌睡。暮酒讓回雪她二人直接回房小憩,便獨自坐在竹林旁給一圈小屁孩們講歷史上的民間趣事。

“以前歷史上有個叫勤自勵的人,在他很小時候,家裏就已經給他聘定了同縣的林家女兒林潮音為妻,只等著他們長大後,父母就會讓他們成親了。”

“勤家呢家中也還算富足,這個勤自勵從小就喜歡舞槍弄棒,天生臂力過人,一天就能夠殺死三條大蟲,經常帶著一幫兄弟駕犬馳馬,以射獵為樂。”

“突然有一次,勤自勵遇到了一個黃衣老者,那個老爺爺告訴他,‘大蟲並沒有要傷害你的意思,你為什麽要殘忍地射殺它們呢?如果你再這樣憑著一身勇猛濫殺大蟲,總有一天會觸犯忌諱的’,勤自勵聽後覺得有理,從此便發誓不再殺害大蟲。有一次,他打獵歸來,恰巧遇到一只被困在獵人陷阱裏的大蟲,那只大蟲口中作聲,好似在向他求救,勤自勵幫助那只大蟲脫了困,且囑咐它從今往後莫要害人。”

“後來他從了軍,不久卻傳來了其戰死在沙場的消息,林家聽說那個消息之後,便想要把女兒改嫁他人,可那林潮音抵死不從,硬是在家中守了三年,之後卻也是被父母騙哄著,坐上了嫁給他人的花轎。”

朝戈從不遠處走到暮酒身後時,她正落完花轎二字。察覺到他在身後,暮酒轉頭看了看他。

身旁一小女孩扯晃著她的衣衫,不停的發問:“暮酒姐姐暮酒姐姐,那後來呢後來呢,潮音姐姐就那樣坐上大花轎嫁給別人了嗎?”

小女孩一開口,一幫小屁孩都嘰嘰喳喳跟著吵了起來。

暮酒回過頭清了清嗓,正要繼續往下講。朝戈已經一屁股坐在她身旁的平地上,接著講了起來:

“原來那個去打仗的勤自勵並沒有戰死,也沒有向敵人投降,反而剛好在你們的潮音姐姐成親那日回到了家中,他聽說林潮音成親的消息之後,便立即朝林家趕去,不曾想,在路上下起了大雨,隨即只能到一個山洞裏避雨。”

“話說這林潮音坐在花轎裏,反應過來自己被父母騙著嫁人後,就啼哭不已,偏巧這時刮起了一陣大風,那些擡花轎吹嗩吶的人,只看見一只大蟲沖入人群之中,把你們的潮音姐姐叼著就往那林中去了。

這時,之前那小女孩‘哇’一聲便哭了出來,小家夥不見得聽懂了多少,只抹著鼻涕嗚嗚地哭訴著一句‘潮音姐姐被大蟲吃了’。

她的話一出,周圍很多小孩都跟著哭鬧起來,似乎當真有大蟲把她們的姐姐叼去吃了一般。

暮酒無奈地看了眼朝戈,只得急忙把近身的那小女孩摟入懷中,手忙腳亂地安撫起來。

朝戈溫和地笑了笑,又繼續對著鼻涕蟲們道:“雨停後,勤自勵正打算走出山洞繼續趕路,突然又刮起了一陣大風,只見一只大蟲叼著一個美麗的女子來到了山洞,那大蟲卻沒有傷人,把那女子放在地上之後,看了一眼勤自勵,就轉身回了林中。勤自勵經過一番詢問,才得知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從小就定下的妻子,你們的潮音姐姐,大蟲原來就是以前被他救過的那只,這次是報恩來了。”

聽到潮音姐姐沒有被大蟲吃掉的消息,周圍的一幫鼻涕蟲又重新歡鬧了起來,拉著手圍著朝戈暮酒又唱又跳。

她懷裏的小女孩亦停止了哭泣,鼓著一雙紅通通的大眼睛,仰頭就對暮酒奶聲奶氣地道:“暮酒姐姐以後也會坐上大花轎嫁給朝戈哥哥嗎?”

暮酒懵,欲撫額。

然而懷裏的鼻涕蟲卻仍舊仰著頭,很認真地等著她回答。

她心想‘童言無忌’,正打算放下人起身回屋,身旁的朝戈便揚了揚嘴角,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很篤定地說:“你們的暮酒姐姐一定會坐上朝戈哥哥的花轎的,到時候給你們發糖吃。”

女孩拍手歡呼。

暮酒垂首微囧。

好不容易答應那幫小屁孩給他們摘果子吃把人都給哄走了,暮酒就真的被朝戈拉著來山上采野果了。

朝家莊園裏的山上生長著各種各樣的野果子,這個季節正值熟透,二人各自提著個籃子,行走在下午涼風習習的山林中。

一路來到山頂,兩人籃中皆已收獲頗豐,裝滿了各類野果。山葡萄、山莓、刺泡、酸棗、八月炸等等,看著便覺得芳香誘人。

小時候暮酒最喜愛的,便是那一顆顆酸棗,雖名酸棗,其實熟透後並不怎麽酸,反而最是香甜。

此時太陽已經快落下山,最後一縷餘光漫布在山間叢林。二人坐在山頂上的一塊平坦大石上。

朝戈從籃裏拾起一顆野酸棗,用衣角仔細擦拭了幾遍後便遞給暮酒。

這樣的動作多年來兩人都早已習慣,暮酒很隨意便接了過來。

他笑了笑,又接著拿起一顆,隨意擦了擦便往嘴裏扔了去。

小時候他們經常跑到這山林中找果子,到了山頂就坐在這石頭上吃到牙酸方才歸家,這麽多年從未變過。

暮酒看著天邊最後一抹霞光,往嘴裏遞了那棗。

許是好久沒吃,許是沒熟透,棗酸得過分。

她一下牙便皺起了眉頭,待反應過來便想吐過去一旁。起身時卻不小心踩上了旁邊雨後松軟的石土,眼看就要往坡下倒去。

她閉上雙眼,心下以為自己會滾下山坡摔得體無完膚時,卻是落入朝戈寬厚的懷裏。纖細的身體被緊緊擁入,腦袋亦被他用手攬在胸口護住。

籃子裏的一個個野果被絆翻,隨著二人一圈又一圈的往下滾去。

直到頭頂上傳來朝戈一聲悶哼,暮酒才反應過來他們停住了。

她從他懷裏擡起頭來,才發現是山腰上的一顆老黃松把人截住了,朝戈的後背正撞在那松樹的根幹上。

她掙紮著想起身看看他後背有沒有受傷,卻被他緊緊攬在懷中動彈不得。

男子雙眼漆黑如墨,其間卻閃爍著點點星河。

暮酒嘴裏還含著那顆酸得掉牙的棗,沒來得及吐掉。

此刻她整個口腔那酸澀的感覺異常清晰,牙幫兩邊酸得發抽。她正想歪頭把棗先吐出來時,嘴卻被人低下頭堵住了。

不一會兒,朝戈便帶著青澀,帶著嘗試,開始攻城掠地。輕咬住她的唇瓣不夠,亦撬開牙關,用舌尖一次次觸碰她口中那粒被她咬裂了的棗。

酸澀的棗汁充斥在她唇齒舌尖,呆住的人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

直到他停下來,暮酒耳邊除了林間那些歸巢的鳥鳴聲,也就只剩下兩個人的心臟相同節奏跳動的感覺異常清晰。

似是要跳脫出來,諸般一切卻更加顯得這天地萬物幽靜。

感覺過去了幾個鐘頭,又僅僅只是一瞬。

就在朝戈沖動退去,準備扶著她起身的時候,一陣晚風刮起,上方老松樹的一截枯枝許是再也受不住,帶著細細碎碎的松針往下方的二人砸來。

作者有話要說: 山中有棗神助攻,外加一棵老松樹(ˉ﹃ˉ)

講的那故事篇幅有些長。。。囧

倘若有點到這兒的妹子們,吱一聲可好???看我真摯的小眼神(^ <^)

☆、長安初雪

朝戈繼而裹著暮酒往一旁翻了幾個身,雙手仍把處在呆滯狀態的她摟在懷裏。

剛才情急之下,暮酒一只手還拉著他的長衫,另一只手也在他翻身時抓緊了他的肩膀,一連番的變故,二人的姿勢更加緊密暧昧。

她伏在其懷中,已經沒臉睜眼了,渾身都緊繃著,耳朵也燙得慌。

早知道會這樣,暮酒寧願自己摔下來,頂多受點傷,也不至於落到這種尷尬局面。

這麽多年,她自認為遇事方寸永不亂,卻從沒像此刻這般無措過。

“你再不起來,我們就得在這兒過夜了,入了夜更危險。”

男子溫厚襲人的氣息噴吐在她耳邊,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貼著她頭頂的發而一張一合的唇。

想到剛才的窘象,暮酒哪還能冷靜地查探他後背有沒有受傷,閉著眼睛從他身上站起來,一個人就往山林下走去,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般。

卻不知入了夜是山中更危險,還是他更危險。

朝戈躺在地上望著已經偏黑的天色,驀地爽聲笑了起來。

原本已經做好了被扇巴掌的準備呢。

等他起身往山下追去後,山林背後才走出來兩個人。其中一錦衣男子生得很是溫潤爾雅,他走到那顆老松樹下,從地上拾起一顆滾落下來的酸棗,擦了擦灰塵便放入了口中。

身旁跟著的人看到他的動作本想上前阻止,卻又在他示意下停住。

他輕微嚼了嚼,皺了皺眉。繼而低下頭心想,聽聞了快十年的山間酸棗,如今得嘗,原來是這般味道,酸棗酸棗,當真是有些酸澀。

隨行之人看到他皺眉的動作,心道看來這棗真的很酸。

只有他自己清楚,酸澀的從來都不是這棗。

******

暮酒幾人在莊園上一住下來就過去了三個多月,期間城內暮府酒樓與朝家店裏的生意也就停了這三個多月。

午後屋舍裏,暮酒在炭爐旁捧書而坐,天色灰暗,她身旁已早早點著盞油燈。

朝爺爺午睡還未起身,回雪帶著桃歸在身旁琢磨該給她的披風上繡哪個花樣,二人正淺聲商量著。

朝戈晨起後便陪著莊園裏的農戶把最後一批魚和收獲的果蔬送入城中販賣,今日回來便可安心準備過冬了。

不知覺便臨近傍晚,朝爺爺早就已經出去走家串戶去了。

暮酒眼睛有些澀,她放下書打算起身緩緩時,靠窗的桃歸一下子興奮起來:“小姐快看,下初雪了。”

她起身向窗外望去,果真,天空中簌簌飄起了一瓣瓣雪花,且大有越下越密之勢。

不遠處,朝戈正抖著身上落下的雪,往屋舍走來。

跟著他一起的,除了依舊藍白僧袍的藏燒提著酒笑得沒臉沒皮。還有月色錦衣的成楚太子,雪中後者笑得和煦,透著很舒服的溫潤之感,不失親近。

三人早就看到了窗邊的她,藏燒大老遠就已經朝著她揮手。

暮酒三人走出門外,正要開口行禮時,成楚便示意她不必。

“我只是跟著朝戈來蹭蹭飯吃,在外面沒那麽多規矩,暮小姐不用多禮,直接喚我楚公子就好。”

暮酒心下了然,看來是避著耳目來到了莊園。

藏燒大笑著揮手拍在她肩上,就已經嚷著被凍慘了,鉆進了屋內守在炭爐旁,成楚亦笑著跟進了屋。

朝戈向她晃了晃手上提著的野味,轉身進了一旁的廚房。

次日,暮酒起床後走出房門,入眼處就是無邊無際的白。

放眼望去,整個莊園銀裝素裹,晶瑩的雪花仍在旋轉,飄灑。山上四季常青的松樹也被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雪毯,受不住壓力的不得已低垂著枝丫。

莊園幾間屋舍頂上,炊煙裊裊升起,飄落到半空中的雪花與人煙接融之後轉瞬即逝。

房頂煙囪處,一夜的積雪因為煙火熱氣化開了一個大窟窿,露出墨黑色的瓦片,水滴順著瓦片中央滑落,然後義無反顧地奔赴大地。

此刻,朝戈正往爐裏加著炭塊,朝爺爺這些年腿腳不怎麽利索了,一逢雨雪天便疼得厲害,只得乖乖圍在炭爐旁邊打著盹。

藏燒和成楚正跟著莊園上的那幫小孩在屋舍外的平地上堆雪人,雪人已有半人高。

有幾個搗蛋點兒的甚至朝二人扔起了雪球,站在一旁的回雪見她出來就朝她走了過來,桃歸早就跟著一夥人在雪中鬧作了一團。

暮酒抱著手爐,打量著雪中玩鬧得像個孩子的成楚,有些意外。

不過莊園上的這些小孩每年跟著朝戈藏燒鬧習慣了,對於身份那些也並無多麽深厚的意識,再加上成楚沒什麽架子,倒也想得通。

屋內炭塊燒了裂開的聲音,朝爺爺打盹帶著的輕微鼾聲,空中雪粒簌簌飄灑而下的聲音,屋外那幾人在雪中拿著雪団鬧成一夥的尖叫聲,一一入耳。

朝戈擡頭瞟了眼站在門口看得入神的暮酒,斂著眉沒說話。

藏燒見狀,捏了一團雪球就朝暮酒這處揮了過來,不曾想,那雪球在半空中就被人給擋住了。

暮酒眼睜睜看著原本拋向她的雪球在成楚發梢上散作了一團,他邊抖著頭發上的雪邊朝她走來,笑道:“雪滿長安這麽多年,第一次玩得這麽盡興。”

暮酒跟著笑了笑:“這雪看著會下很多天,楚公子若是喜歡玩,可多住些時日。”

“好。”輕聲應了她後,便又緩步走向了那群正亂得歡的人。

藏燒看著自己雪球砸了成楚,雖怔了一瞬卻也未有過多的在意。

倒是桃歸,沒一會兒便用嘴裏的熱氣哈著凍得通紅的雙手,縮著脖子朝暮酒跑來。

“小姐,你也過來跟我們一起玩兒,可樂呵了。”

說著就挽著暮酒的胳膊往雪地裏走。

“桃歸,你家小姐身子忌寒。”

朝戈的聲音從屋裏沈沈傳來,桃歸伸了伸舌頭,放開暮酒跑遠沒聲了。

暮酒怔了怔,她看起來是有些嬌弱,可啥時候忌寒了?兒時是誰硬拽著她往雪裏鬧來著?

轉頭瞄了眼爐子旁一本正經的人,暮酒搖了搖頭,又站回了屋檐下。

屋裏的人瞥了眼她的動作,勾起了嘴角。

作者有話要說: 糖一下子來得有點多。。。後面還有。。。人生第一場發糖的文字,也就我一個人在這兒瞎激動,捂臉打滾~

☆、密林雪狼

吃過午飯,幾人閑來無事,藏燒便提議去莊園後面的山上找幾只兔子,晚上加餐。

桃歸那丫頭聽說有兔子,可樂了。纏著暮酒就要跟著去,一聽說是加餐,頓時安靜了。

暮酒坐在爐邊笑了笑,埋怨地看了眼藏燒。

最終朝戈和藏燒帶著莊園上養的一條狼犬便進了山。成楚笑稱自己怕凍,沒跟著一同去。

朝老爺子在莊園上向來是有自己的老年好友,早早地去了那些農戶家裏。

屋外的雪花依舊慢悠悠的飄著,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

回雪和桃歸依舊繼續完成那披風上的刺繡。成楚坐在火爐邊上,看著一旁睡塌上靜靜看書的女子,頗覺有歲月靜好之味。

******

卻說朝戈和藏燒這邊,兩人帶著那狼犬,很快就來到了深山裏。

一路上兩人一犬的腳印或深或淺的踩在積雪上,歪歪斜斜。

“比一比如何?看誰最終收獲的兔子多。”藏燒得意地笑。

朝戈似乎很不屑他這般幼稚行徑,依舊自顧自的往前走著。

和尚卻仍舊不作罷:“你是不是怕輸給我?”

“這座山追起兔子來我比你熟。”朝戈停下提醒了他一句,又繼續向前。

“熟又怎樣,還得看運氣,沒準你就一只兔子都遇不上呢。”

藏燒那不服的語氣太了然。

“跟你比,鍋巴也歸你。”

“鍋巴?什麽鍋巴?”

聽著他的疑問,朝戈指了指身後的狼犬。

藏燒轉頭看了看塊頭威猛的犬兄,給了它一個同情的眼神:“誰取的這麽土的名字,我怎麽一直不知道?”

“暮酒。”

藏燒噎了噎。

朝戈又扔給了他一個匕首,定定看了眼自己腳邊的鍋巴,便獨自往左邊的密林裏去了。

鍋巴伸腳刨了刨地上的雪,並沒有跟上去。

“記得沿途在樹幹上作下記號,免得忘了歸路。”

聲音自前方傳來。藏燒站在原地笑了笑,也帶著鍋巴朝右邊的林中而去。

一個時辰後,雪簌簌簌地下得大了起來。雪花變成雪粒子密密麻麻打在臉上,逼得人睜眼都有些許難。

朝戈扯斷懷裏的一截細麻繩,把提著的兩只兔子綁了扔在一旁。這才看向眼前的兩匹純白雪狼。

一匹身軀要小很多,明顯是剛出來獵食的狼崽。

而另一匹,瘦得皮包骨頭,□□皺皺地吊著。兩只眼睛卻像釘子釘進了木板似的,兇狠地註視著他。

這是一只哺乳期的母狼。

盡管這母狼瘦弱不堪,朝戈卻仍舊沒有輕易出手。

他不能保證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這兩皮狼在白日下出來覓食,又沒有跟著狼群。可若是它們招來更多的雪狼,後果不堪設想。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的兔子,那母狼的視線亦隨之盯住了那兩只雪兔,突然間便朝那兔子撲去。

朝戈一個閃身,便退了開。那狼崽沒跟著母狼動,依舊站在原地註視著他。

母狼卻是把兔子慢慢撕咬到狼崽腳邊,兩皮狼這才開始吞食起來。

他見其並不戀戰,開始慢慢往後退。

“哈哈哈,朝戈,你竟然也還空著手。”

藏燒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那正吞食得起勁兒的母狼當即停下了撕扯的動作,看向朝戈身後。

朝戈側開身子,黑著臉看向大搖大擺走過來的藏燒。

正打算繼續打趣朝戈的人,這才發現對面站著兩頭狼。

白皚皚的雪地上滲透著一灘鮮血,看明白情況後,頓時笑不出來了。

靜了些許後,藏燒便迅速向朝戈使了個眼色。

後者還來不及出聲,他便已經將那匕首急急往那母狼腳上射了去,拉上朝戈轉身就往密林深處而跑。

然而那母狼卻是沒有中了匕首,帶著狼崽迅速往二人身後追來。

叫聲響徹雪地上空,沒多大一會兒,整個森林裏便皆是狼群的嚎叫之聲。

作者有話要說: 藏燒:誰取的這麽土的名字?→_→

白菜:。。。

(其實,是我喜歡吃鍋巴(ˉ﹃ˉ))

☆、兩人同戰

而此時,兩人正蹲在一處石崖下方,也不知身後追來的狼群在何處。

大約過去了半個時辰,森林裏狼的嚎叫聲才消了下去。

“出去?”

後來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大錯誤的藏燒此刻總算沒想著頭一熱就行事了,竟開始問起朝戈來。

“再等片刻。”

朝戈一邊聽石崖外的動靜,一邊對他說著。

約著一柱香的時間過後,兩人才從崖下出來。

藏燒起身拍拍衣袍上的雪,正要說話,看到朝戈臉色後一回頭,臉又苦了起來。

他們面前不遠處的雪地上,正站著將近二十頭雪狼。

剛才那只母狼和狼崽也在其中,狼群幽幽發亮的眼睛此刻正貪婪且狠辣地盯著二人。

“看來只能打一架了,若是今日真被這群狼給分食了,和尚我沒別的遺憾,就是有些想念暮酒釀的火燒雲,還有歸廂裏的美人香,都還沒夠。”

藏燒似乎還嫌氣氛不夠悲壯,語氣真像訴遺言一般,卻是笑著說。

朝戈沒說話,轉身便從石崖旁的一顆樹上發力折斷兩根與手臂粗長差不多的枝幹。

其中一根扔給了他:“戰吧,不想被分屍就堅持得久一點,等救兵。”

藏燒來了精神,有救兵?

朝戈看著其眼中神色,接著開口:“鍋巴沒現身,估計下山了。”

他剛才說在石崖下再等一會兒,除了怕狼群還沒走之外,也是在磨時間。

就在這一刻,頭狼已經領著狼群撲了過來。

兩人當即不再廢話,集中精神揮著棒子戰了起來。

這麽多年第一次看到藏燒會武,朝戈也沒覺得意外。

二人更是沒想過能打過狼群,旨在保存體力拖延時間。一系列動作便以躲避狼群的攻擊為主,一時有些狼狽。

偏偏在狼堆裏,完完全全是野性大發的撕咬與撲殺。

狼牙尖利,動作迅猛,內力再深厚也不可能持續發揮作用。

半個時辰過去,身上便多多少少都掛了些彩。

此刻,兩人緊挨著靠在被狼群包圍的中央,手中的棒子皆已斷了只剩下半截。

然,狼群又一次撲了上來。許是看著兩人中朝戈明顯更難對付一些,大半的狼竟皆往他身上而來。

鬥了這麽久,短了半截的木棒一下子根本揮不開齊齊撲來的狼。

眼看頭狼的獠牙馬上就要從身後咬上朝戈的肩膀,這一口撕咬下去,不斷也殘。

朝戈聽到藏燒的哀號時,整個人都已經被其身子給撞開。

他轉過身,便見頭狼的牙齒正咬在藏燒的後背上。來不及猶豫半點,便把手中的棒子用力猛揮過去。

那狼吃疼放了開,口中卻也是含了些許衣衫血肉。雪地上立馬又灑上了一片紅。

狼群再次圍成了一個圈,他當即站到匍匐在地的藏燒身旁,重新撿起棒子,準備下一輪的戰鬥!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成群結隊的狼犬之聲,藏燒匍在雪地上咧著牙笑了笑,救兵終於來了!

與幾十只狼犬一同奔來的,並不是朝老爺子,而是成楚。

首先沖上來的便是領頭的鍋巴。

不過一瞬,所有的狼犬便與狼群戰鬥成一團,成楚這才解釋道:“朝將軍年紀大了,被我勸下,還好這些狼犬訓練有素,沒來遲。”

朝戈道了謝,這才迅速撕下身上衣袍的一長截,蹲下身替藏燒把背上的傷口給先包紮了起來。

狼犬天生戰鬥力雖不如狼群,但勝在訓練有方,數量上也占了優勢。

很快,那狼群便現了敗勢,護著那母狼和狼崽往森林裏退去。

朝戈背上地上失血過多而昏迷了的藏燒,三人與犬迅速往山下而去。

暮酒隨著眾人早已在山腳下等著,看到朝戈背著藏燒出來時,她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

莊園上一直都馴養著一批狼犬。

一是莊園在山中,得防著那些動物進莊傷人。二也是看守著莊園上的東西防賊之類。

剛才她見二人遲遲未歸,正想著派人上山看看情況時,與他們一起上山的鍋巴便回到了莊園,狂吠著把整個莊園上的狼犬都呼集到了一處。

朝爺爺她們就估摸著,二人在山上定是出了狀況。

她本想隨狼犬一同上山,卻也知曉自己不會武功,去了也是添亂。只得跟朝爺爺一般,在此等候。

此刻藏燒受了傷,別的卻是顧及不了那麽多。

好在莊園上有現成的大夫,以防萬一早早地候著了。

幾人一到屋中,那大夫便著手給藏燒處理起傷口來。

萬幸只是失血過多,傷口並不深。

等到一切落定,暮酒躺在床上,卻是怎麽也睡不著。

朝戈在山林雪地中與狼群奮戰的畫面,在她腦中怎麽也揮不掉。

若是今日鍋巴遲了些,會發生什麽?她不敢想。

就在這時,窗口突然有人翻身而入。

她出著神,直到來人到了床邊才反應過來,剛想輕聲發問,還未出口的話便盡數被堵在了喉中。

帶著侵略氣息的吻鋪天蓋地的把她卷在了被枕之間。

偏偏她又不敢出聲,莊園上的屋舍隔音不好。若是叫他人聽到,還怎麽得了。

也像是吃準了她不敢出聲這一點,朝戈的吻開始密密麻麻往下。

“朝戈,你停住。”

女子聲音細若蚊吟,比之任何卻是更要點火。

朝戈頓了頓身,長吐了一口氣,把頭埋在她腦袋旁,停了下來。

“原來這便是美人香,難怪能讓人臨死不忘。”

暮酒聽得莫名,卻是更添三分羞憤。實實的一腳便把人踹了開。

作者有話要說: 糖發得有點兒猛,對大齡單身狗的心臟不太好,接下來也該新的美人出場了,讓心疼一下~

☆、藥王之女

一連住了大半月,成楚方才離開。

後來暮酒才聽聞是皇帝又下了旨。

因著接連下了大半個月的雪,南原很多州郡都出現大量災民,其讓太子務必妥善安置。

很多人都在思慮皇帝這些舉措。還有一個月就過年了,還把太子往外派。

難道太子真的就這樣莫名其妙地不得聖心了?

馬上便是除夕,父親已在催他們回城。

暮酒也覺得這次實在是在外面住得太久,剩下父親一人在家中養傷,還得顧著那些酒窖。

她心下愧疚,便趁著藏燒傷口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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