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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錯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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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再站定時,驪卻又吃了一驚。來人將領不是北陸王察忽爾岱,是古梅的哥哥,那個討厭鬼,察忽爾哈朗。人馬一字拉開,雖站了很寬,但是後面的蹄塵落了之後,看起來不過幾千人。

驪一時心中存疑,不知道該不該高興。老巫的表情還是那樣,也並沒有變得輕松。

兩軍站定,間隔百步。一時萬人,沈沈肅靜無聲。

良久,對面的察忽爾哈朗高聲笑道:“兄弟,別來無恙啊。上次你從箭及城逃跑那狼狽樣子,後來聽人說起來,哥哥我真是後悔當時沒去好好送你一程。”說著哈哈大笑。

果然還是這麽討厭,驪微一皺眉,卻也笑道:“是,小弟已無大礙,哥哥的臉卻也好了是麽?只是不知牙有沒有辦法長回來。”

他這幾句話別人不知道,哈朗心中卻是明白的,臉色微變,忽然丟出一個東西。陽光下一閃,遠遠的驪已看清了,是半塊染血的銀色面具。

驪心中咯噔一聲,脫口道:“你……”

對面打斷道:“這是誰的面具,你還認得吧?哈哈,哈哈……”扯著嗓子笑了長長一會兒,道:“放你逃走的都魂和他的西路軍已經被我們滅了,敏格他都魂,是我親自分屍的。你要是想念他,這個東西就收好吧。”

明知道他說的不是真的,是故意刺激自己,可是驪依然沒有辦法冷靜了,幾乎要縱馬過去。

老巫神色忽然定下來,止住驪,向對面道:“北陸王何在?”

哈朗的笑容微微一窒,道:“對付你們,不用我父王親自動手!察忽爾驪,你若是現在投降,我父王做了大王以後,還可以留你條命。”額角卻也微微見汗,並不像之前這麽有底氣。

被老巫這一問,驪也想起來,一直沒看見北陸王察忽爾岱,對面來的兵力也少。難道……哈朗只是來擾亂人心的,北陸王還是將真正的兵力,集中於青羊關了?

驪被這個猜想嚇了一跳,不敢確信自己是不是正確。看了一眼老巫,老巫也微微點了點頭,眼中顯然和他想的一樣。

驪越想越不對,忽然下令道:“揮師青羊關!”

老巫還沒阻止,對面的哈朗卻道:“察忽爾驪,你想去青羊關,我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驪聞言,也回過神來,看了看對面的哈朗,點頭道:“是啊,我怎能忘了先送你歸天?”舉起長刀,緩緩落下,指向前面。王軍得令,一時兩側盡是一片鐵劍摩擦,兵刃出鞘之聲。勒緊韁繩,戰馬在原地踱步,只待如箭離弦。

對面哈朗亦是一樣,此人陰損歸陰損,騎馬打仗也的確有幾分真本事,察忽爾氏畢竟從無草包。

驪忽然高呼道:“殺——”

一時王軍殺聲四起,健馬奔馳。對面亦然,人數雖少,竟也沒有一人膽怯臨陣脫逃。戈矛指向前方,弓已繃如滿月。越來越近,一百步,五十步……

進入射程,先是利箭相向滿天橫飛。沖刺仍在進行,被射中的落馬倒地,沒射中的人繼續奔跑。終於,兩軍撞在了一起!兵對兵將對將地拼殺起來。

亂軍之中驪長刀翻飛,所向披靡。周身北陸軍拉起了數道絆馬索,絆翻了不少人,黑子也亦未中招。驪無心與這些小卒糾纏,提刀直奔哈朗而去。哈朗自知再也躲不過,亦不再逃避,立馬而定,待驪來到面前。

驪終於找著了哈朗,亂軍中竟也無人靠近這兩位主帥周圍,似是沒有人敢來插手。這是義渠兒郎的決鬥,是一較生死的時刻。兩人騎在馬上,驪手中一桿長刀,哈朗持回鐮槍,“錚”的一聲刀槍相碰,只震得哈朗虎口發麻,青筋亂跳。原來驪因天生神力,所打兵刃均頗沈重,若無他這力氣,使用太沈的兵器自然自討苦吃。可若是練得起來,自然是重量上便壓制了對手。

轉眼二人已走過三四十個回合,哈朗越來越力不從心,心中暗暗叫苦,自知今日我命休矣。不過就算是死,也不能讓驪這小子舒服!又勉強挨了十來招,終於不敵。驪調轉了長刀,以刀背將哈朗掀落下馬。

驪亦一個翻身,兔起鷂落站在哈朗身邊。哈朗丟盔落甲,口鼻流血,青一塊紫一塊,委實狼狽萬分,再也站不起來,伏在地上,喘了兩口氣,看著驪,居然笑了起來。

驪大聲道:“下令,讓你的兵投降!”他們畢竟都是義渠的兒郎,王族內鬥,本就於義渠無益。

哈朗笑道:“他們不會投降的,我北陸士兵,從來不降。”

驪提起長刀橫於哈朗頸中,咬牙道:“你不怕死麽!”

哈朗閉上了眼睛,幽幽道:“死有什麽可怕……但是我死也要拉你墊背!”沒看清怎麽動作,忽然從袖間灑出一把不知道是粉是水的東西,落在地上居然騰起巨大一陣白煙。驪的確沒有想到他已經無抵抗之力還能搬出花樣,一時大意,忙後退半步,眼睛卻火燒似的疼。接著聽見破空之聲,從煙霧中飛出三只袖箭。

驪顧不得雙目疼痛,舉刀擊落。但是這大刀對付小暗器就不那麽得力了,將將擋開兩只,胸前卻悶悶一痛。顧不得多想,像古梅那次中了箭一樣,立即擡手將袖箭從胸口拔了下來。

鮮血噴出,這一點有機可乘,哈朗已逼近眼前,踢開了驪手中長刀,用盡平生最後一點力氣,雙手上下扳住驪的頭頸,似乎要在死前奮力一搏,同歸於盡。

被人從背後制住本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草原上長於摔跤的兒郎,有的是辦法將對手摔倒前面來,可驪有些眩暈,一時竟使不上力氣將他摔下去。角力僵持,緊急之時,一個聲音,忽然在耳畔模模糊糊地響起:

“如果敵人就離你這麽近,你怎麽辦?”

福至心靈,驪忽然暴喝一聲,手臂向後穿出,扣制住哈朗。哈朗亦想不到他這一招,還沒想出怎麽破解,驪已就勢反轉身子,重重一拳擊於肋下。眼前世界瞬間只剩下一片雪花,哈朗迷迷糊糊,身子一輕,被重重摔在地下。

驪搶上幾步,看了一眼掉在一邊的長刀,也沒有過去撿了。從腰間拔出一把彎曲柔軟的劍,“刷”一聲抖得筆直,道:“我從來不殺無抵抗之力的人,但都魂救過我,你殺了都魂,今日我以都魂的佩劍殺了你,算是還了他這份情。”

哈朗舔了舔嘴角的血,閉上眼笑道:“袖箭有毒,你有種就……”話沒說完,劍已封喉。嘴唇動了幾下,卻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氣絕身亡。

驪恨聲道:“死了還這麽多廢話……”捂住胸口,委實也痛得不輕,略一喘息,高聲道:“北陸將士聽著,察忽爾哈朗已被我斬殺,投降者,我不殺一人,說話算話!”

北陸主帥已被格殺,士氣陡然大減,但是驪驚訝的是,真的沒有多少人放下武器。

驪只能再上馬,用刀背開路沖將出去,老遠看見老巫被四名疾風騎士保護在中間,正坐在馬上將一只大木杖揮來揮去,掄成一個半圓,不讓敵人近身,神態兇惡,看著卻頗為滑稽。其實每次打仗的時候都是這樣,驪會派高手將老巫保護起來,可是他依然不踏實,還是要自己來點什麽才放心似的。

驪縱馬過去,道:“老巫,這些人怎麽辦……嗳嗳別掄了是我!”

老巫真是老了,老半天才放下木杖,又過了老半天才道:“他們大約是受了北陸王父子蠱惑,說陛下嗜殺成性,不饒俘虜……我們盡快結束這裏,趕去青羊關支援,一定要抓到北陸王!”

驪心中焦急,但老巫也這麽說了,只能忍痛收拾了黃羊關的殘局。能制服的盡量不殺,回頭再到戰俘營說話。終於,黃羊關王軍勝利。留下幾百人打掃戰場看守俘虜,驪帶著剩下的人馬,急急趕往青羊關。

到青羊關時已是下午,遠遠驪就看見了,這裏打得也極為慘烈。數萬人攪在一起,八千林胡精兵加上自己的幾千人,死傷也有不少。驪與疾風騎士一馬當先,從遠處沖過來,援軍匯入戰團,士氣大振。

亂軍之中,也不知道廝殺了多久,殺得人都有些麻木。再鐵打的人也是會累的,動作都變得機械。驪也有些力不從心,忽聞身後有馬蹄聲,頭沒回手先到,自然而然地揮刀橫掃,卻聞一個熟悉的聲音道:“大王,是我虎威!”

今日驪去了黃羊關,虎威的確在青羊關。驪急忙收手,又擋開了兩個迎面而來的攻擊,慢慢後退,與虎威背靠著背,道:“沒事吧?”

虎威也氣喘籲籲道:“我沒事大王。”

驪道:“有沒有看見我叔父!”

虎威道:“開戰的時候在,打起來也不知道哪去了,這裏太亂了。”

驪心中一氣,道:“幫我找他去,快!”

又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忽然一陣歡呼,胡亂的人語中,似乎聽見“北陸王死了”。

就離自己這麽近!到底還是讓他這麽輕易地死了。北陸士兵見主帥死了,紛紛四散奔逃。

驪上馬跑到士兵聚集的中央,跳下馬沖進去,只見中心的確躺著一人,穿著主帥的衣甲,死相極慘,卻還沒斷氣,口中汩汩流著鮮血。

讓開道路的士兵忽然安靜了,驪一步步走過去,緩緩蹲了下來,將那人的臉正了過來,剛想說話,忽然發現不對。急忙又仔細查看了一下,起身道:“不是,這個不是……”

虎威亦跑了過來,興沖沖地抓著驪的雙肩道:“大王,我們贏啦!”

驪喃喃道:“不是,他不是我叔父。”

虎威楞了,低下頭看了看,奇怪道:“這就是北陸王啊。”

驪搖搖頭,不再解釋,在人群中四下張望,道:“老巫,老巫……”急火攻心,眼前一花,忽然一個趔趄,幾乎要倒下去。虎威“啊”了一聲,急忙扶住。

老巫亦趕了過來,神色凝重。地上這人的確和北陸王有八分像,普通的士兵的確分不出來。老巫道:“快去追,把跑出去的都追回來!”

驪當先上馬,戰士也重新列陣。驪道:“北陸的餘孽都往哪跑了!”

片刻,前方一士兵來報:“大王,他們往蒼雲野的方向去了。”

驪心中一震:“蒼雲野!”

老巫組織眾人道:“有傷的不用追了,盡快清理戰場,馬快的去追叛軍!”

驪看了一眼,也點點頭,留下十三名疾風騎士,自己帶虎威和一些士兵,與剩下的十名黑衣騎士做一小隊,當先而出。在他們身後,王軍也一隊一隊先後出發,每一隊往不同的方向去追叛逃的北陸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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